柴房的破門被吱呀一聲推開，慘淡的月光混合著走廊昏暗的靈石燈照**來，拉長了一個佝僂的身影。

是老瘸子，另一個負責清掃地火爐渣的老**，他手里端著半碗渾濁的、幾乎看不見米粒的稀粥和一小塊發(fā)黑的硬麩餅。

“醒了？

命真大?！?br>
老瘸子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他把破碗放在林軒旁邊的干草上，渾濁的眼睛瞥了他一眼，又迅速低下，仿佛多看一眼都會惹禍上身。

“吃了吧，別死了，明天還有黑鎢礦要搬，王管事吩咐的，耽誤了……誰也擔待不起?！?br>
林軒沒說話，只是默默端起那碗幾乎能照見人影的稀粥，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又抓起麩餅，用力咀嚼，如同咀嚼著仇恨與希望。

食物粗糙刺喉，卻提供了活下去最基本的熱量。

老瘸子看著他，欲言又止，最終只是嘆了口氣，低聲道：“新來的那個……昨晚試陰風散，沒挺過去，天沒亮就讓人拖去后山喂尸魈了?！?br>
林軒咀嚼的動作停頓了一瞬，隨即更快地將麩餅塞進嘴里。

死亡，在這里是常態(tài)。

每一個活下來的**，都是踩著無數(shù)同伴的**。

老瘸子一瘸一拐地出去了，柴房重歸死寂。

林軒重新躺下，閉上眼睛，全部心神都沉入體內。

那縷細小的氣流——屬于他自己的第一縷真氣，依舊在丹田內緩緩旋轉，如同風中殘燭，微弱，卻頑強不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空氣中那些稀薄駁雜的靈氣，正被這縷真氣極其緩慢地牽引、吸納，融入其中。

但速度太慢了！

照這個速度，想要壯大到煉氣二層，恐怕需要數(shù)年之久！

而他，最缺的就是時間。

下一次試藥，王焱絕不會再給他那么溫和的丹藥。

沒有實力，下一次可能就是真正的死亡！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胸口的石子。

冰涼、粗糙的觸感傳來。

這一次，他集中全部意念，試圖去溝通、去感受。

忽然，那石子似乎與他產生了某種共鳴！

一股比之前試藥時微弱無數(shù)倍，卻更加精純溫和的清涼氣流，緩緩從中流出，順著他的經脈，匯入丹田。

那縷原本慢悠悠旋轉的紅黑真氣，像是餓狼見到了血肉，猛地撲了上去，瘋狂吞噬著這股清涼氣流！

幾乎是肉眼可見的，林軒感覺到自己的那縷真氣壯大了一絲！

雖然依舊細微，但比單純吸收空氣中靈氣快了何止十倍！

“這石子……它能產生精純的靈氣？

或者……它能轉化？”

林軒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猛地意識到，之前試藥時，恐怕也是這石子將部分狂暴藥力轉化為了最精純的能量，不僅保住了他的命，還助他突破了關卡！

狂喜之后是極致的冷靜。

他小心翼翼地控制著那縷壯大了一絲的真氣，嘗試按照最本能的方式，讓其沿著身體運轉。

嗡！

真氣流過之處，原本因常年勞作和試藥而暗傷累累、堵塞嚴重的經脈，傳來**般的刺痛，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舒暢感，仿佛干涸的土地得到了滋潤。

那些沉淀在體內的藥毒和暗傷，似乎被這縷帶著奇異特性的真氣微微沖刷、化解了一絲。

更重要的是，隨著真氣運轉，他的五感變得敏銳了許多。

能清晰地聽到隔壁柴房**沉重的呼吸聲，能聞到干草霉味下隱藏的血腥氣，甚至能隱約感知到門外巡邏雜役那微不足道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氣息波動。

這就是修仙者的力量嗎？

哪怕只是煉氣一層，也與凡人有了本質的區(qū)別！

但緊接著，一股強烈的虛弱感和饑餓感襲來。

真氣的運轉和成長，消耗的是他自身的精氣神。

那半碗稀粥和麩餅提供的能量，遠遠不夠。

資源！

他需要食物，需要能量，需要一切能補充氣血的東西！

然而，一個藥奴，除了每天那點豬食般的口糧，還能從哪里獲得資源？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柴房角落。

那里堆放著明天要搬運去地火房的黑鎢礦。

這種礦石蘊含稀薄的陰煞之氣，是煉制某些魔道法器的輔料，對凡人無害，但修仙者也無法首接吸收其中的雜亂能量。

但……林軒看著那些黑沉沉的礦石，又感受了一下胸口那神秘的石子。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腦中滋生。

夜深人靜，確定所有人都己沉睡后，林軒如同幽靈般悄無聲息地爬起，鐐銬在他刻意的控制下，只發(fā)出極其輕微的摩擦聲。

他挪到那堆黑鎢礦前，拿起最小的一塊，約有拳頭大小。

他深吸一口氣，將石子緊緊貼在黑鎢礦上，然后全力運轉體內那縷微弱的真氣，嘗試去激發(fā)石子的力量。

起初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林軒快要放棄時，石子忽然微微一震，貼住礦石的表面泛起一絲極淡的、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灰白光芒。

下一秒，林軒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冰冷、駁雜、但確實存在的能量流，從黑鎢礦中被抽出，通過石子轉化，變成了一絲極其細微的精純陰氣，匯入了他的丹田！

有效！

雖然這絲能量遠不如石子自行產生的清涼氣流，更遠遠比不上轉化丹藥之力，但確確實實比他從空氣中吸收靈氣要快上不少！

更重要的是，這意味著，他找到了一個可以穩(wěn)定獲取資源的途徑！

這些無人看管的、看似無用的礦石，對他而言，可能就是初期的靈石！

他貪婪地吸收著這塊黑鎢礦的能量，首到石子再也抽取不出一絲一毫，手中的礦石仿佛變得更加黯淡了一些。

丹田內的真氣又壯大了一絲。

雖然依舊弱小，但希望之火，己熊熊燃燒。

他小心翼翼地將吸收殆盡的礦石放回原處，混入一大堆礦石之中，不留痕跡。

回到干草堆上，林軒閉上眼睛，開始規(guī)劃。

不能急，絕對不能急。

王焱是煉氣九層的高手，捏死現(xiàn)在的他比捏死螞蟻還簡單。

必須隱忍，必須偽裝。

白天，他依舊是那個麻木、順從、命硬的藥奴丁字七三。

夜晚，他才是那個竊取資源、默默積蓄力量的復仇者林軒。

他要利用一切能接觸到的東西：礦石殘渣、廢棄的藥渣、甚至……王焱煉丹時可能逸散出的些許藥氣。

仙路漫漫，殺機西伏。

這魔門深處，一個微弱的火種己經開始點燃，只待燎原之日。

第二天清晨，當監(jiān)工的鞭哨響起時，林軒第一個站起身，眼神重新變得空洞麻木，拖著鐐銬，走向那堆黑鎢礦，仿佛昨夜的一切，從未發(fā)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