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灰混合著雨水的鐵銹味灌入鼻腔，陸巖在窒息感中猛然睜眼。

劇痛從額角炸開，視線里是自家堂屋那根被煤油燈熏得焦黑的房梁，木紋裂開的形狀，像極了他前世從礦渣山墜下時(shí)胸骨的斷痕。

雨水正從茅草屋頂?shù)钠贫礉B入，在泥地上積成一灘灘渾濁的水洼。

"巖娃子…你醒了？

別嚇?gòu)尠　?一只粗糙冰涼的手顫抖著撫上他的額頭，指甲縫里的煤灰比身上的喪服更黑。

母親王淑芬跪在草席旁，浮腫的眼眶里蓄滿淚水，"你爹在井下…都三天了還沒找到…"窗外驟雨砸得靈棚噼啪作響，夾雜著村霸王老五破鑼般的嗓子："陸家婆娘！

礦上那點(diǎn)撫恤金連利息都不夠！

今天再不還錢，別怪我拆房牽牛！

"1995年3月18日。

父親礦難失蹤第三天。

陸巖艱難地?fù)纹鹕碜樱抗鈷哌^墻上那本印著"安全生產(chǎn)"標(biāo)語的掛歷，停在父親那頂沾滿煤灰的安全帽上。

帽檐處暗紅色的污漬，不知是血還是鐵銹。

記憶碎片裹著礦井深處的血腥氣撲面而來——?爆破員故意少填的三管**?安全員收了好處故意打開的通風(fēng)閥?趙金龍假惺惺遞來的"自愿離職協(xié)議"?母親***空了的藥瓶?林薇薇坐上奔馳車時(shí)飄來的刺鼻香水味?最后是自己在礦渣山懸崖邊，被推下去時(shí)抓住的那截?cái)嗬K每一個(gè)畫面都像淬毒的鎬尖，狠狠鑿進(jìn)他的心臟。

"砰！

"破舊的木門被一腳踹開，王老五帶著兩個(gè)跟班闖進(jìn)靈堂，唾沫星子濺到父親遺照上："喲，巖娃子醒了？

正好看**倆怎么..."話音戛然而止。

陸巖緩緩站起，十八歲的身體里傳出骨骼爆響。

他掠過母親灶臺上那把生銹的剪刀，徑首抓起墻角那柄父親用了半輩子的礦鎬。

鎬柄上深刻的指印，還殘留著父親掌心的溫度。

"王叔。

"鎬尖在水泥地劃出刺耳聲響，濺起一串火星，"我爸的頭七還沒過——"鎬柄突然橫掃供桌！

蘋果滾落時(shí)，鎬尖己穩(wěn)穩(wěn)抵住王老五咽喉："您說，井下那些冤魂，會不會正扒在您家窗臺上，等著找您聊聊？

"圍觀的村民集體后退半步。

王老五盯著少年眼底的血色，只覺得褲*一熱，腥臊的液體順著褲管流下。

這個(gè)平日里連殺雞都不敢看的少年，此刻眼神冷得像礦井深處的寒冰。

"三、三天！

"他撞開人群連滾帶爬地逃跑，在門檻上絆了個(gè)狗**，"三天后拿不出錢，等著收尸！

"混亂中陸巖倒退半步，后腰撞上供桌。

父親那頂結(jié)著血痂的安全帽滾落，他下意識伸手去接——警告！

檢測到時(shí)空悖論！

靈魂波長匹配度99.7%萬物礦脈系統(tǒng)強(qiáng)制綁定中...劇痛如鋼針般刺入顱骨，虛擬光幕在視網(wǎng)膜上炸開：宿主：陸巖權(quán)限：初級礦工（0/100）核心功能：礦物探測（半徑10米）緊急任務(wù)：回收8.7米處自然金礦（剩余2:59:57）失敗懲罰：記憶清除雷達(dá)圖上，猩紅的光標(biāo)瘋狂閃爍，指向后院那口被石板封死的枯井！

陸巖抄起鐵鎬躍出后窗。

雨水立刻打濕了他的衣衫，但他渾然不覺。

井口的石板異常沉重，像是被人故意加固過。

當(dāng)他終于撬開縫隙時(shí)，井繩摩擦聲驚起了枯樹上的烏鴉。

檢測到伴生礦物：*238（輻射超標(biāo)）警告！

檢測到生命體反應(yīng)x3（非人類）他攥緊兜里突然發(fā)燙的懷表——這是父親失蹤前夜，偷偷塞進(jìn)他書包的"生日禮物"。

表蓋內(nèi)側(cè)刻著"大山&小巖"，只是"山"字的最后一筆刻得又深又急，像是倉促間留下的印記。

表蓋彈開，泛黃照片上父子并肩笑著。

而此刻井底傳來的，分明是利爪刮擦巖壁的聲響，伴隨著令人牙酸的嘶吼。

雨水順著井壁滑落，在深邃的黑暗中泛起詭異的漣漪。

陸巖握緊礦鎬，在模糊的井底倒影里，看見自己眼中燃起的金色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