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天樞劍影
斷塵：劍胎驚風錄
第一章：天樞劍影寒風呼嘯，卷動著天樞峰頂萬年不化的積雪。
這里高得仿佛伸手就能撕下幾片灰云，空氣稀薄而凜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在這片銀裝素裹的絕巔之上，唯有中央一處巨大的冰崖平臺被劍氣掃蕩得寸雪不存，光滑如鏡，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
秦嫻就在這里。
她站在冰崖中央，身形挺拔如崖邊孤松。
一身素白劍宗弟子服，寬大的袖口和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絲毫不能動搖她分毫。
她的眼神專注，像兩塊剔透的冰晶，映照著的只有手中的劍。
那是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劍身細長，色澤冷冽如寒潭秋水，劍名“斷塵”。
此刻，它正隨著秦嫻的手腕，在空中劃出令人心悸的軌跡。
“嗤——！”
劍尖刺破空氣，發(fā)出短促的裂帛聲。
緊接著，劍光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沒有半分情緒的起伏，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到了極致，仿佛不是人在舞劍，而是冰冷的星辰沿著亙古不變的軌跡運行。
劍氣森嚴，帶著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將平臺周圍呼嘯的狂風都切割、馴服，在她身周形成一片真空地帶。
她的劍，就是天道運行的具象。
冰崖極高處，一座以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鷹首石臺上，立著一個人影。
裘萬壑，劍宗宗主，如同盤踞在巢穴頂端的鷹王，俯瞰著他的領地，和他最完美的造物。
他身量極高，穿著深紫色的宗主袍服，面容冷峻，線條剛硬得如同刀劈斧鑿。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跡，卻更添了威嚴。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下方練劍的身影。
目光深處，沒有溫情，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滿意和審視。
“很好?！?br>
他低聲自語，聲音低沉，在呼嘯的風中幾不可聞，“軌跡完美，心無旁騖。
這，才是劍宗神女應有的姿態(tài)。”
他滿意的不只是秦嫻的劍術，更是她此刻的狀態(tài)——心如古井，波瀾不興。
仿佛所有屬于“人”的七情六欲，都被那柄“斷塵”劍徹底斬斷、凍結，深埋于意識之下那片名為“職責”的凍土之中。
她是容器，是承載劍宗至高榮耀“天道劍心”的完美容器，不容有失。
平臺上，秦嫻一套繁復至極的“天衍劍訣”使完，收劍而立。
氣息平穩(wěn)悠長，仿佛剛才那足以撕裂山石的劍招只是隨手拂去衣袖上的塵埃。
她微微仰頭，看向那黑曜石鷹首的方向，正好對上裘萬壑俯視的目光。
沒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微微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
“師尊?！?br>
她的聲音也如她的劍，清冽、平穩(wěn)，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裘萬壑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身形未動，聲音卻清晰地穿透風雪，落在秦嫻耳畔：“嫻兒，今日劍意運轉，可有滯澀？”
“回稟師尊，并無。”
秦嫻回答得干脆利落，“弟子謹遵教誨，劍心通明，唯劍唯道?！?br>
“嗯?！?br>
裘萬壑臉上看不出喜怒，“記住，劍心便是你的心。
心正則劍正，心亂則劍毀。
劍宗萬年根基，容不得半點差池。
你身負‘天道劍心’，乃宗門氣運所系，更是……”他頓了一下，目光如實質(zhì)般落在秦嫻身上：“……更是我劍宗血脈純凈的象征。
這無上榮光與責任，你當刻骨銘心?！?br>
“弟子謹記，不敢或忘。”
秦嫻再次躬身，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心底最深處，那片被強行凍結的凍土之下，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血脈純凈。
神女之責。
天道劍心。
這些詞匯如同烙印，早己融入她的骨髓。
她存在的意義，就是完美地履行這一切。
她是秩序的化身，規(guī)則的利刃。
任何雜念，都是對這“完美秩序”的褻瀆和威脅。
裘萬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確認無誤后，才緩緩移開，投向遠方蒼茫的云海。
那云海翻滾，氣象萬千，卻仿佛都在他一手掌控之下。
“程長老?！?br>
裘萬壑開口，聲音不高，卻自有威嚴。
無聲無息，一個身影仿佛從陰影中凝結出來，出現(xiàn)在裘萬壑身后半步處。
此人面容刻板，如同石雕，眼神銳利卻空洞，正是劍宗執(zhí)法長老程祖易。
他一身玄色勁裝，氣息冰冷，整個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寒鐵劍，透著絕對的服從和執(zhí)行力。
“宗主?！?br>
程祖易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茍。
“近日宗門內(nèi)外，可有異動？”
裘萬壑問道，目光依舊看著遠方。
“稟宗主，一切如常?！?br>
程祖易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刻板，“外門弟子勤修不輟，內(nèi)門核心亦無懈怠。
各處秘境、礦脈運轉穩(wěn)定，無宵小敢犯我劍宗威嚴。
只是……講?！?br>
“北境迷蹤霧海方向，近日能量波動略有異常，似有上古遺跡氣息泄露。
但范圍有限，尚未探明具體源頭，也未發(fā)現(xiàn)有人深入。”
程祖易匯報得毫無感**彩，如同在念一份清單。
“迷蹤霧海？”
裘萬壑微微皺眉，那個地方兇險莫測，連他也要忌憚三分，“繼續(xù)監(jiān)控。
若有異常，即刻回報。
另外，嫻兒身邊，加派人手，確保萬無一失。
神女不容有失，這關乎宗門未來千年氣運?！?br>
“是！”
程祖易領命，身形一晃，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平臺上，秦嫻己經(jīng)盤膝坐下，調(diào)整內(nèi)息。
她并非沒有聽到上方的對話，但這些信息如同掠過冰面的風，并未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宗門事務，自有師尊和長老們處置。
她的世界，只有劍，和那即將到來的時刻。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
玉瓶溫潤，觸手生涼。
瓶身沒有任何花紋，只在底部刻著一個微小的劍宗印記。
里面裝著的，是劍宗秘藥——“九轉涅槃丹”。
這丹藥，是鞏固“天道劍心”的關鍵，每月朔望之日服食一次，能滌蕩心神，淬煉劍意，使其更加精純，更加貼近那無情的“天道”。
但同時，它也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副作用——服藥之后的一個時辰內(nèi)，意識會沉入深層幻境，如同經(jīng)歷一場短暫的心神涅槃。
秦嫻拔開瓶塞，一股奇異的藥香彌漫開來，帶著一絲微苦的草木氣息，又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金屬冷感。
她沒有任何猶豫，倒出一粒**如龍眼、通體瑩白如玉的丹藥，放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初時只覺得一股溫和的熱力散開，滋養(yǎng)著西肢百骸，丹田內(nèi)的“天道劍心”微微震顫，發(fā)出愉悅的清鳴，劍意似乎更加凝練了一絲。
但很快，那股暖流變得灼熱起來，如同巖漿在經(jīng)脈中流淌。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高聳的冰崖、呼嘯的寒風、鉛灰色的天空……都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蕩漾、扭曲。
意識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身體里拽出，不斷下沉、下沉……墜入一片光怪陸離、色彩迷幻的深海。
她知道，幻境降臨了。
這是通往更深層“天道”必經(jīng)的考驗，也是滌蕩心神的熔爐。
她必須保持清明，以劍心為錨，在這意識的洪流中守住本心。
秦嫻閉上雙眼，將所有心神沉入丹田那一點璀璨的劍心之中，任由幻境的波濤將自己吞沒。
冰崖上，只剩下她孤寂的身影，與呼嘯的風聲相伴，等待著意識涅槃后的回歸。
黑曜石鷹首上，裘萬壑收回投向云海的目光，再次看向冰崖上那道素白的身影，看著她服下丹藥，看著她閉目入定。
他負手而立，衣袂在狂風中翻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絕對的掌控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完美秩序”的執(zhí)著。
風，似乎更大了些。
（第一章完）
這里高得仿佛伸手就能撕下幾片灰云，空氣稀薄而凜冽，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刺骨的寒意。
在這片銀裝素裹的絕巔之上，唯有中央一處巨大的冰崖平臺被劍氣掃蕩得寸雪不存，光滑如鏡，倒映著鉛灰色的天空。
秦嫻就在這里。
她站在冰崖中央，身形挺拔如崖邊孤松。
一身素白劍宗弟子服，寬大的袖口和衣擺被風吹得獵獵作響，卻絲毫不能動搖她分毫。
她的眼神專注，像兩塊剔透的冰晶，映照著的只有手中的劍。
那是一柄樣式古樸的長劍，劍身細長，色澤冷冽如寒潭秋水，劍名“斷塵”。
此刻，它正隨著秦嫻的手腕，在空中劃出令人心悸的軌跡。
“嗤——！”
劍尖刺破空氣，發(fā)出短促的裂帛聲。
緊接著，劍光便如流水般傾瀉而出。
沒有一絲多余的動作，沒有半分情緒的起伏，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到了極致，仿佛不是人在舞劍，而是冰冷的星辰沿著亙古不變的軌跡運行。
劍氣森嚴，帶著不容置疑的秩序感，將平臺周圍呼嘯的狂風都切割、馴服，在她身周形成一片真空地帶。
她的劍，就是天道運行的具象。
冰崖極高處，一座以整塊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巨大鷹首石臺上，立著一個人影。
裘萬壑，劍宗宗主，如同盤踞在巢穴頂端的鷹王，俯瞰著他的領地，和他最完美的造物。
他身量極高，穿著深紫色的宗主袍服，面容冷峻，線條剛硬得如同刀劈斧鑿。
歲月在他臉上刻下了深刻的痕跡，卻更添了威嚴。
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此刻正一瞬不瞬地注視著下方練劍的身影。
目光深處，沒有溫情，只有一種掌控一切的滿意和審視。
“很好?！?br>
他低聲自語，聲音低沉，在呼嘯的風中幾不可聞，“軌跡完美，心無旁騖。
這，才是劍宗神女應有的姿態(tài)。”
他滿意的不只是秦嫻的劍術，更是她此刻的狀態(tài)——心如古井，波瀾不興。
仿佛所有屬于“人”的七情六欲，都被那柄“斷塵”劍徹底斬斷、凍結，深埋于意識之下那片名為“職責”的凍土之中。
她是容器，是承載劍宗至高榮耀“天道劍心”的完美容器，不容有失。
平臺上，秦嫻一套繁復至極的“天衍劍訣”使完，收劍而立。
氣息平穩(wěn)悠長，仿佛剛才那足以撕裂山石的劍招只是隨手拂去衣袖上的塵埃。
她微微仰頭，看向那黑曜石鷹首的方向，正好對上裘萬壑俯視的目光。
沒有任何表情，她只是微微躬身行禮，動作標準得如同尺子量過。
“師尊?！?br>
她的聲音也如她的劍，清冽、平穩(wěn)，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裘萬壑微微頷首，算是回應。
他身形未動，聲音卻清晰地穿透風雪，落在秦嫻耳畔：“嫻兒，今日劍意運轉，可有滯澀？”
“回稟師尊，并無。”
秦嫻回答得干脆利落，“弟子謹遵教誨，劍心通明，唯劍唯道?！?br>
“嗯?！?br>
裘萬壑臉上看不出喜怒，“記住，劍心便是你的心。
心正則劍正，心亂則劍毀。
劍宗萬年根基，容不得半點差池。
你身負‘天道劍心’，乃宗門氣運所系，更是……”他頓了一下，目光如實質(zhì)般落在秦嫻身上：“……更是我劍宗血脈純凈的象征。
這無上榮光與責任，你當刻骨銘心?！?br>
“弟子謹記，不敢或忘。”
秦嫻再次躬身，聲音依舊平穩(wěn)，但心底最深處，那片被強行凍結的凍土之下，似乎有什么東西極其微弱地顫動了一下，快得讓她以為是錯覺。
血脈純凈。
神女之責。
天道劍心。
這些詞匯如同烙印，早己融入她的骨髓。
她存在的意義，就是完美地履行這一切。
她是秩序的化身，規(guī)則的利刃。
任何雜念，都是對這“完美秩序”的褻瀆和威脅。
裘萬壑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確認無誤后，才緩緩移開，投向遠方蒼茫的云海。
那云海翻滾，氣象萬千，卻仿佛都在他一手掌控之下。
“程長老?！?br>
裘萬壑開口，聲音不高，卻自有威嚴。
無聲無息，一個身影仿佛從陰影中凝結出來，出現(xiàn)在裘萬壑身后半步處。
此人面容刻板，如同石雕，眼神銳利卻空洞，正是劍宗執(zhí)法長老程祖易。
他一身玄色勁裝，氣息冰冷，整個人就像一把出鞘的寒鐵劍，透著絕對的服從和執(zhí)行力。
“宗主?！?br>
程祖易躬身行禮，動作一絲不茍。
“近日宗門內(nèi)外，可有異動？”
裘萬壑問道，目光依舊看著遠方。
“稟宗主，一切如常?！?br>
程祖易的聲音和他的表情一樣刻板，“外門弟子勤修不輟，內(nèi)門核心亦無懈怠。
各處秘境、礦脈運轉穩(wěn)定，無宵小敢犯我劍宗威嚴。
只是……講?！?br>
“北境迷蹤霧海方向，近日能量波動略有異常，似有上古遺跡氣息泄露。
但范圍有限，尚未探明具體源頭，也未發(fā)現(xiàn)有人深入。”
程祖易匯報得毫無感**彩，如同在念一份清單。
“迷蹤霧海？”
裘萬壑微微皺眉，那個地方兇險莫測，連他也要忌憚三分，“繼續(xù)監(jiān)控。
若有異常，即刻回報。
另外，嫻兒身邊，加派人手，確保萬無一失。
神女不容有失，這關乎宗門未來千年氣運?！?br>
“是！”
程祖易領命，身形一晃，又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陰影之中，仿佛從未出現(xiàn)過。
平臺上，秦嫻己經(jīng)盤膝坐下，調(diào)整內(nèi)息。
她并非沒有聽到上方的對話，但這些信息如同掠過冰面的風，并未在她心中留下任何痕跡。
宗門事務，自有師尊和長老們處置。
她的世界，只有劍，和那即將到來的時刻。
她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
玉瓶溫潤，觸手生涼。
瓶身沒有任何花紋，只在底部刻著一個微小的劍宗印記。
里面裝著的，是劍宗秘藥——“九轉涅槃丹”。
這丹藥，是鞏固“天道劍心”的關鍵，每月朔望之日服食一次，能滌蕩心神，淬煉劍意，使其更加精純，更加貼近那無情的“天道”。
但同時，它也有一個不大不小的副作用——服藥之后的一個時辰內(nèi)，意識會沉入深層幻境，如同經(jīng)歷一場短暫的心神涅槃。
秦嫻拔開瓶塞，一股奇異的藥香彌漫開來，帶著一絲微苦的草木氣息，又夾雜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金屬冷感。
她沒有任何猶豫，倒出一粒**如龍眼、通體瑩白如玉的丹藥，放入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冽的暖流，順著喉嚨滑入腹中。
初時只覺得一股溫和的熱力散開，滋養(yǎng)著西肢百骸，丹田內(nèi)的“天道劍心”微微震顫，發(fā)出愉悅的清鳴，劍意似乎更加凝練了一絲。
但很快，那股暖流變得灼熱起來，如同巖漿在經(jīng)脈中流淌。
眼前的景象開始模糊，高聳的冰崖、呼嘯的寒風、鉛灰色的天空……都像水中的倒影被投入石子般蕩漾、扭曲。
意識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從身體里拽出，不斷下沉、下沉……墜入一片光怪陸離、色彩迷幻的深海。
她知道，幻境降臨了。
這是通往更深層“天道”必經(jīng)的考驗，也是滌蕩心神的熔爐。
她必須保持清明，以劍心為錨，在這意識的洪流中守住本心。
秦嫻閉上雙眼，將所有心神沉入丹田那一點璀璨的劍心之中，任由幻境的波濤將自己吞沒。
冰崖上，只剩下她孤寂的身影，與呼嘯的風聲相伴，等待著意識涅槃后的回歸。
黑曜石鷹首上，裘萬壑收回投向云海的目光，再次看向冰崖上那道素白的身影，看著她服下丹藥，看著她閉目入定。
他負手而立，衣袂在狂風中翻飛，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絕對的掌控與一絲不易察覺的、對“完美秩序”的執(zhí)著。
風，似乎更大了些。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