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予鹿蹲在原地，像被雷劈中的蛤蟆，張著嘴，喉嚨里發(fā)出“嗬嗬”的抽氣聲，卻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涼颼颼的。

維修小哥，她的幸運(yùn)天使穿著工裝褲，他比崔予鹿還不淡定。

捏著那臺滴著渾濁液體的手機(jī)，像是捏著一枚拉響了引信的手**，手抖得厲害，差點(diǎn)又把它摔回地上。

“真、真的！”

他又強(qiáng)調(diào)了一遍，聲音發(fā)顫，把手機(jī)小心翼翼地遞過來，仿佛那是件出土青銅器，“您看！

這號碼！

這官方標(biāo)識！

老天爺……一億??！”

崔予鹿沒接。

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黑屏的手機(jī)上，然后又緩緩移到他激動得發(fā)紅的臉上。

大腦依然是一鍋煮沸了的漿糊，咕嘟咕嘟冒著懷疑和荒謬的泡泡。

“你……你沒看錯？”

她的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是不是……水霧糊了眼？

或者是……手機(jī)壞前的亂碼？”

“千真萬確！”

小哥急得跺了下腳，差點(diǎn)踩進(jìn)工具箱里，“那零多的！

我數(shù)了三遍！

絕對不會錯！

就是‘幸運(yùn)星’官方的中獎通知！

女士，您發(fā)財了！

天大的財！”

他看起來恨不得替她蹦起來。

可崔予鹿依然沒動。

狂喜嗎？

有一點(diǎn)，像火星子，但立刻被更龐大的恐慌和不確定感淹沒了。

甚至……還有一種更詭異的情緒——尷尬。

她剛剛抱著馬桶嚎啕大哭的丑態(tài)，被一個陌生人全看去了，而現(xiàn)在，這個陌生人告訴她，她哭丟的是一億。

這比連續(xù)劇還離譜。

小哥見崔予鹿傻愣著，終于從極度的興奮中稍微冷靜下來一點(diǎn)。

他撓了撓頭，看著手里還在滴水的手機(jī)，又看看崔予鹿一副被抽了魂的樣子，嘗試著提出建設(shè)性意見：“那個……女士，您得趕緊……趕緊把手機(jī)弄干？

雖然泡了水……但卡也許還能讀出來？

或者，您記得您的彩票號碼嗎？

首接去兌獎中心問？”

對，彩票！

這兩個字像一道光，劈開了崔予鹿混沌的腦子。

她猛地扭頭，視線射向客廳那個堆滿廢報紙和零食袋的茶幾。

她記得！

昨天路過彩票站，心血來潮用生日湊了一注，那張小小的、藍(lán)色的紙片，好像……好像就被她隨手扔在茶幾上了！

也顧不上腿麻，崔予鹿手腳并用地爬起來，幾乎是撲了過去，嘩啦一下拂開表面的雜物。

零食袋、遙控器、皺巴巴的宣**……沒有。

她的心又開始往下沉。

她不不死心，像個瘋狂的拾荒者，把整堆報紙雜志都扒拉到地上，眼睛恨不得變成掃描儀。

終于！

在茶幾最底層，一個壓癟了的創(chuàng)口貼的盒子下面，露出了小小的一角藍(lán)色。

崔予鹿的呼吸屏住了。

手指顫抖著，一點(diǎn)點(diǎn)地，把它抽了出來。

沒錯！

是彩票！

雖然邊角有點(diǎn)卷，但完好無損！

她把它緊緊攥在手心，像是攥著救命稻草，不，是攥著一個宇宙！

維修小哥也湊了過來，屏息看著這張價值連城的小紙片，小聲問：“是這個嗎？”

崔予鹿用力點(diǎn)頭，點(diǎn)得自己都頭暈。

“那……那您快對對號碼！”

他比她還急，“官方號碼網(wǎng)上能查！

今天開獎的！”

對號碼！

崔予鹿這才想起被她遺忘的舊手機(jī)，手忙腳亂地抓起來。

屏幕花了，觸屏也不太靈光，她哆嗦著按了半天，才艱難地連上屋里信號時好時壞的Wi-Fi。

瀏覽器緩慢地刷新著。

心跳聲在耳邊轟鳴，像擂鼓。

小哥也把腦袋湊過來，緊張得鼻尖冒汗。

終于，“幸運(yùn)星彩票本期中獎號碼”的頁面跳了出來。

崔予鹿一眼就看到了最上面那一行。

第一個數(shù)字……對上了！

心跳瞬間加速，仿佛能聽到它在胸腔里瘋狂跳動的聲音。

這是多么令人興奮的時刻??！

第二個……也對上了！

手開始微微顫抖，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這意味著什么？

難道她真的能躺平了?。?br>
第三個……第西個……每對一個數(shù)字，她的血液就好像升溫一度。

崔予鹿瞪大了眼睛，緊盯著這些數(shù)字，生怕錯過任何一個細(xì)節(jié)。

首到最后一個號碼也嚴(yán)絲合縫地對上。

一等獎?。。?br>
號碼完全一致?。?！

時間，期號，完全一致！！

!世界，在這一刻，徹底失聲。

崔予鹿沒有尖叫，沒有跳起來，沒有喜極而泣。

她只是呆呆地看著屏幕，又呆呆地看著手里那張被攥得發(fā)熱的彩票，然后再看向屏幕。

循環(huán)往復(fù)。

像一臺卡帶的機(jī)器。

維修小哥長長地、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仿佛剛剛跑完一場馬拉松。

他抹了把額頭的汗，臉上綻開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真心實(shí)意地說：“女士！

恭喜您！

真的……太恭喜您了！”

他的聲音把崔予鹿從那種詭異的停滯狀態(tài)中拉了回來。

她緩緩地，緩緩地抬起頭，看向他。

目光最終落在他還拿著那臺“馬桶手機(jī)”的手上。

此刻，那手機(jī)不再是手機(jī)，那是差一點(diǎn)就被沖進(jìn)下水道的、她命運(yùn)的轉(zhuǎn)折點(diǎn)。

巨大的、遲來的狂喜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后怕，像海嘯一樣終于沖垮了她的理智堤壩。

眼淚再次涌了出來。

但這一次，不再是絕望的嚎啕。

她一邊哭，一邊笑，嘴角咧到耳朵根，眼淚嘩嘩地流，語無倫次地對小哥說：“修……修馬桶！

小哥！

快！

先把馬桶給我裝上！”

“我……我得把它供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