撿垃圾的第十年,我收到了養(yǎng)女的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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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個盲人。
今年,是我撿垃圾供養(yǎng)女上學(xué)的第十年。
風(fēng)雨壓城,我站在廢品站前,一遍遍撫平錢上的褶皺。
站長嘆了口氣:“老喻,夠了吧?妮兒的學(xué)費(fèi)早湊齊了,你這又是何苦呢?”
我笑了笑,沒接話。
他不懂。
冬天快到了。小姑娘都愛漂亮,該有一件新衣。
我想再給她攢二百塊。
將散亂的零錢掖進(jìn)口袋,我快步往家中走去。
舊到掉渣的老人機(jī)卻在此時瘋狂震顫起來。
接過電話,一個聲音在我耳邊響起:
“喻潔媽媽......喻潔出事了?!?br>
我渾身癱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留下一副遺書,上面只寫了一句話——”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這個**媽媽。
......
世界,在我的耳中死去了。
我喉頭干澀,一句話也憋不出。
“請您盡快,趕到江中分局。”
電話被掛斷了。
只剩下機(jī)械的“嘟嘟”聲空洞地回響。
與我相依為命的女兒,死在了冬季前夜。
我茫然地站在原地,直到手腳都被風(fēng)雨凍得發(fā)麻,這才如夢初醒——
妮兒......妮兒還在等我!
我踉蹌著奔向馬路,不料撞上樹干,磕得頭破血流。
我顧不上疼,心里只念著攔車。
可我連續(xù)伸出的手,都被飛馳的車流與嫌惡的鳴笛逼回。
一顆心沉了底。
好不容易有車輛減速,我欣喜若狂,瘋狂擺動枯瘦的手臂。
誰知,竟聽到一聲傲慢至極的嗤笑。
“臭撿垃圾的,別臟了老子的車?!?br>
只留下嗆人的汽車尾氣,揚(yáng)長而去。
我再忍受不住積壓的焦灼,理智盡失。
遙遙聽到輪胎碾過柏油路的震動,我心一橫,直直撲了上去。
那人來了一個急剎,罵罵咧咧地下車,車門被扇得震天響。
“**死老太婆,碰瓷是嗎?找死也別他娘拖累我......”
話還沒說完,我即刻跪倒在地。
空氣一下凝滯了。
我胡亂地摸索著,掏出身上全部的錢。
眼淚,混著額頭的血,直直往下淌。
“我看不見,求你......”
“送我去江中**局......我的孩子......在等我?!?br>
風(fēng)塵仆仆地到達(dá)警局,已是傍晚時分。
我擦了擦額頭帶著鐵銹味的汗,摸索著來到接待處。
**阿金正低著頭,處理著電腦上的文件。
一聽我是喻潔媽,他立即抬頭,望向我的眼神帶著探究。
就在這時,我隱約聽見,略帶責(zé)怪的女聲。
“怎么現(xiàn)在才......”
話音未落,就止住了。
阿金頭疼地扯了扯實(shí)習(xí)生梨花的袖口。
耳邊,傳來布料摩挲的“沙沙”細(xì)響。
他低聲提醒:“人家是盲人,這個點(diǎn)能來,已經(jīng)很不錯了。而且......”
我察覺到,他們的視線在我的臉上停留了幾瞬。
后頭的聲音更輕了,我只模糊地辨認(rèn)出幾個字眼。
“......遺書......嫌疑人......”
他們在說什么,我聽不懂。
我只想找到妮兒。
“哎呀......你這,咋傷得這樣嚴(yán)重?”
一聲驚呼在耳邊炸響,我這才后知后覺地感受到額角的隱痛。
許是剛剛擦汗時,傷口不小心撕裂了。
梨花看著我額頭上的傷。
暗紅和鮮紅交錯,顯得觸目驚心。
她轉(zhuǎn)身,想要去拿藥箱。
手,卻被我拽住了。
時間過得太久,我早已等不及了。
“我沒事,不用管我......”
“求你們,現(xiàn)在帶我見妮兒?!?br>
阿金聞言皺起了眉頭。
他的下一句話,讓我如墜冰窖。
“很抱歉,我們不能答應(yīng)。”
我徹底脫力,癱倒在地。
梨花見狀,連忙將我扶起,欲言又止。
阿金瞥了她一眼,打斷了她。
“案件還在調(diào)查當(dāng)中,還請您配合。今早,喻潔的班主任已經(jīng)辨認(rèn)過遺體了?!?br>
我失魂落魄,如同提線木偶般呆愣著。
梨花趁此機(jī)會,迅速取出醫(yī)藥箱為我包扎傷口。
阿金還在說著什么,可我一句也聽不清。
聽覺早在我接到電話的時候,一并死去了。
現(xiàn)在,我的世界,只剩下一個模糊的人形。
連臉都看不清,但我知道,那是我的女兒。
我曾一寸寸丈量她的筋骨,**她的臉頰。
都說盲人看不見,但盲人有心。
眼淚砸在手心時,和看到的同樣滾燙。
梨花在繃帶上打了一個漂亮的結(jié),我搖搖晃晃站起身。
心臟像是被人連根剜去一塊最敏感的血肉,空蕩蕩地漏著風(fēng)。
阿金攔住了我。
“在電話中,喻潔的班主任提供了一個重要信息,您還記得嗎?”
我當(dāng)然記得。
我這輩子,最恨的,就是你這個**媽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