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細雨未停。

城南義莊籠罩在朦朧水汽中，青磚墻體爬滿濕滑的苔蘚。

陸永輝推開沉重的木門，一股混合著霉味和草藥氣息的陰風撲面而來。

"六具尸身都在這里了。

"看守的老吏舉著油燈，顫巍巍地引路，"按規(guī)矩，最多存放一年，這幾具都快到期了。

"陳啟明目光掃過停放在草席上的六具尸身，最后停留在最右側那具女尸上。

她面色青白，脖頸處隱約可見紫黑色掐痕。

"這是三個月前遇害的繡娘，林小梅。

"老吏低聲道，"家人還在外地，尚未認領。

"陸永輝會意，取出一錠銀子塞給老吏："有勞行個方便。

"老吏掂了掂銀子，識趣地退到門外。

待腳步聲遠去，陸永輝低聲道："先生，這次回溯要謹慎。

按規(guī)矩，需間隔三日才能再次使用能力。

"陳啟明微微頷首，緩緩蹲下身，指尖輕觸女尸冰冷的手腕。

陸永輝立即站到門邊警戒，手始終按在刀柄上。

（開始回溯）黑暗。

隨即是顛簸的感覺，視線模糊不清。

雨水敲打著車頂，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透過晃動的車簾縫隙，可見外面街市的燈火。

視線向下移動，注意到車簾的細節(jié)——深藍色綢緞，繡著精致的水波紋，邊緣處卻有一塊明顯的污漬，像是墨跡。

突然馬車急停，視線猛地前沖。

在晃動的瞬間，瞥見車頂內(nèi)襯上刻著一個小小的"羅"字...視線突然上移，似乎是在掙扎。

一只手伸過來想要按住，隱約可見手腕處系著一根紅繩...（回歸）陳啟明猛地睜開眼睛，額角滲出細密汗珠。

"先生？

"陸永輝快步上前扶住他搖晃的身形。

"無妨..."陳啟明喘息著，"車簾是深藍色綢緞，繡水波紋，右下角有墨漬。

兇手手腕系著紅繩。

"陸永輝仔細記下："還有嗎？

""車頂內(nèi)襯刻著羅字。

"陳啟明目光深邃，"但這字跡很新，不像是原車所有。

"就在這時，義莊外傳來一陣騷動。

陸永輝警覺地按住刀柄，卻聽見一個熟悉的女聲："讓我進去！

那是我姐姐！

"陳啟明與陸永輝對視一眼，只見林素云推開老吏闖了進來。

她今日換了一身素色布裙，發(fā)間別著一朵白花，眼圈紅腫。

"林姑娘，此處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陸永輝上前阻攔。

林素云卻徑首撲到林小梅的尸身前，放聲痛哭："姐姐！

你說好要教我繡花的..."她突然轉身抓住陳啟明的衣袖，"陳先生，求您一定要抓到兇手！

我...我可以幫您查案！

"陳啟明輕輕掙開她的手："林姑娘，查案是官府的事，你還是...""我知道姐姐的事！

"林素云急切地說，"她遇害前那幾天，總是心神不寧，說在青云觀求簽得了下下簽..."陸永輝正要勸她離開，門外又傳來一個溫和的女聲："這里好生熱鬧。

"眾人回頭，只見一位身著素衣的年輕女子站在門口，約莫二十出頭，面容清秀，提著一個小木箱。

"蘇姑娘？

"陸永輝略顯驚訝。

女子微笑行禮："蘇婉娘見過陳先生。

知府大人命我送來最新驗尸記錄。

"陳啟明打量著這位女仵作："蘇姑娘來得正好。

"蘇婉娘走到林小梅尸身前，仔細查看："脖頸處的掐痕很深，兇手力氣不小。

"她輕輕撥開尸身的衣領，"這處指印特別深，兇手應該是用左手使力。

"陳啟明捻著胡須："左撇子？

""很有可能。

"蘇婉娘點頭，"而且..."她指向尸身的手指，"指甲縫里有些許布料纖維，似乎是掙扎時抓到的。

"林素云突然插話："我知道！

姐姐最是細心，定是留下了兇手的線索！

"說著就要去碰觸尸身的手指。

"不可！

"蘇婉娘急忙攔住，"這些證據(jù)很脆弱，需要小心提取。

"林素云訕訕地收回手，低聲道："我只是想幫忙..."陳啟明忽然問道："蘇姑娘，其他尸身可都有類似發(fā)現(xiàn)？

"蘇婉娘搖頭："這就是奇怪之處。

只有林小梅和最近的兩具尸身指甲中有布料纖維，之前的受害者都沒有。

"陸永輝若有所思："兇手換了衣裳？

""更像是換了人。

"陳啟明目光深邃，"或許...有了幫手。

"眾人沉默間，義莊外忽然傳來急促的馬蹄聲。

一個衙役匆匆進來："陳先生，知府大人有請！

城西發(fā)現(xiàn)一具新的尸身！

"陳啟明與陸永輝對視一眼，快步向外走去。

林素云急忙跟上："我也去！

"蘇婉娘輕輕拉住她："林姑娘，現(xiàn)場慘不忍睹，你還是...""我不怕！

"林素云倔強地說，"為了姐姐，我什么都不怕！

"蘇婉娘望著她離去的背影，輕輕搖頭，目光中卻流露出幾分同情。

---新發(fā)現(xiàn)的尸身在城西的一處破廟中。

陳啟明趕到時，李振邦己經(jīng)在現(xiàn)場等候，面色凝重。

"死者是外地來的繡娘，昨晚失蹤。

"李振邦嘆道，"手法與之前的案子相似。

"陳啟明蹲下身檢查尸身，忽然目光一凝——死者的右手緊緊攥著，指縫中露出一角深藍色布料。

"永輝。

"陸永輝會意，小心地掰開死者的手，取出一塊撕碎的布料。

正是深藍色綢緞，繡著水波紋，與陳啟明回溯中看到的車簾一模一樣。

"兇手留下了線索。

"陳啟明捻著胡須，"但這太明顯了。

"林素云湊近查看："這布料...我好像在姐姐的繡房里見過類似的。

"蘇婉娘接過布料仔細端詳："這是上等的蘇繡，價格不菲。

"陳啟明忽然想起什么："林姑娘，令姐遇害前，可曾去過什么特別的地方？

"林素云思索片刻，突然一拍手："我想起來了！

姐姐那段時間常去青云觀，說是要求個平安符。

有一次回來時，手里就拿著這樣一塊深藍色布料，說是觀里道士給的。

""青云觀..."陳啟明重復著這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捻著胡須。

就在這時，林素云突然向廟外跑去："我知道青云觀在哪里，我現(xiàn)在就去問個明白！

""林姑娘！

"陸永輝想要阻攔，卻己經(jīng)來不及。

陳啟明望著她遠去的背影，輕輕搖頭："這姑娘...太沖動了。

"雨又下了起來，敲打著破廟的窗欞。

陳啟明望著手中的碎布，眼神深邃。

所有的線索，似乎都指向那個香火鼎盛的道觀。

而此刻，沖動的林素云己經(jīng)獨自奔向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