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孤魂浮世
御魂嬌
趙明月那帶著哭腔的怒罵還在空氣中回蕩，尹嬌嬌卻無法再聽清后續(xù)。
她的魂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不由自主的飄蕩在靈堂周圍。
鎮(zhèn)北侯府一夜之間縞素漫天。
紅綢換白幡，喜樂變哀泣。
前來吊唁的賓客絡(luò)繹不絕，臉上掛著哀戚，說著千篇一律的勸慰之詞。
尹正明穿著**，坐在靈堂的**上，如同一尊瞬間被風霜蝕刻得千瘡百孔的巖石，沉默地接受一切憑吊。
他不再流淚，只是那雙眼睛，空洞得嚇人，仿佛所有的生機都己隨著女兒一同逝去。
尹嬌嬌試著靠近他，一遍遍地呼喊：“爹，女兒在這！
您看看我?。 ?br>
她的聲音如同石沉大海，一絲回音也無。
她伸出手，想要拂去父親鬢邊一夜之間染上的霜白，指尖卻毫無阻礙的穿過，什么也觸碰不到。
這種令人絕望的無力感，幾乎要將她逼瘋。
她看著父親復刻一般地向每一位吊唁者還禮，看著他在無人注意的間隙，顫抖著手輕輕撫過冰冷的棺木，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怕驚擾了其中沉睡的愛女。
“嬌嬌......怕黑......”他嘶啞的低語幾乎微不可聞，卻像是一把鋒利的**，狠狠扎進尹嬌嬌的魂體，“爹該給你多點幾盞長明燈......尹嬌嬌痛徹心扉，魂體劇烈波動著，卻連一聲哽咽都無法發(fā)出。
靈堂外，趙明月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強硬：“......都輕點擺！
那花圈放那邊！
對！
還有，再去多取些冰來！
這鬼天氣......”尹嬌嬌飄出去，看見趙明月也穿著一身素服，眼睛腫的像桃子，卻擼著袖子，指揮著侯府的下人們布置靈堂。
她不像其他閨秀那般只會垂淚哀泣，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強撐著幫幾乎崩潰的尹家主持大局，努力讓一切顯得體面有序，好似這樣就能讓好友走得風光一些。
“小姐，您歇歇吧，這些事讓我們來就行了?！?br>
老管家試圖勸她。
“不用！”
趙明月一揮手，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嬌嬌她最怕冷清了，我得讓她熱熱鬧鬧的......”話沒說完，她猛地轉(zhuǎn)過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即將涌出的眼淚逼回去，深吸一口氣，又繼續(xù)吼道：“那誰！
香快燒完了，趕緊續(xù)上！”
尹嬌嬌飄到她身邊，看著她強忍悲慟，心中酸澀難當。
這個傻明月......這時，幾位與尹嬌嬌相識的貴女前來吊唁，其中一人用手帕擦拭著并不存在的眼淚，低聲對同伴唏噓：“真是**薄命啊......尹姐姐那般人物，竟落得如此下場，怕是平日鋒芒太露，不知得罪了哪路神明......”另一人附和：“可不是么，她那般水性都會溺亡，實在是蹊蹺得很吶......”這話聽起來像是惋惜，細品之下卻隱隱帶著難以言喻的揣測和涼薄。
趙明月猛地轉(zhuǎn)過頭，紅腫的眼睛狠狠瞪向那幾人，絲毫不顧及場合，聲音陡然拔高：“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滾出去哭喪！
再讓我聽見你們嚼嬌嬌的舌根，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們！”
那幾位貴女被她吼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悻悻然快步走開。
趙明月沖著她們的背影狠狠“呸”了一聲，轉(zhuǎn)過身，繼續(xù)指揮下人，只是肩膀微微垮了下來，泄露出一絲難以支撐的疲憊和悲傷。
尹嬌嬌看著這一幕，既感動于明月的維護，又因那“蹊蹺”二字而魂體發(fā)冷。
是啊，蹊蹺。
她繞著靈堂飄蕩，目光掃過每一個前來吊唁的人。
那個害她的人，會不會就隱藏在這些看似哀傷的人群之中，正暗自得意地欣賞著父親的悲痛和這場由他主導的悲?。?br>
她拼命地回想。
長廊......月光......異香......然后呢？
記憶的斷層之后便是冰冷的池水和無盡的黑暗。
是誰？
到底是誰？
她飄到棺木上方，看著里面那個穿著華麗服飾、妝容精致卻毫無生氣的自己。
那仿佛只是一個精致的人偶，再也不會是那個會笑會鬧，會鳧水會騎**尹嬌嬌了。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孤寂感席卷了她。
天地浩大，她卻無處可去，無人可見。
像是一縷被遺忘的風，一顆游離的塵埃，只能眼睜睜看著至親至愛之人為她痛苦，卻連為他們拭去淚水的能力也沒有。
白日喧囂漸退，夜幕再次降臨。
吊唁的賓客均己散去，靈堂內(nèi)只剩下長明燈跳躍的火光和守夜的仆人。
尹正明依舊坐在原地，背影佝僂。
趙明月強撐了一天，此刻也終于熬不住，靠在靈堂外的廊柱下，抱著膝蓋睡著了，即使是在夢中，她也是眉頭緊蹙，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水。
尹嬌嬌飄蕩在寂靜的庭院里，荷花池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吞噬她性命的地方此刻看起來平靜無波。
她靠近那片池水，魂體本能地感到一陣戰(zhàn)栗。
就在此時，尹嬌嬌感知到有一道目光注視著庭院。
她猛地抬頭，循著那感知西處尋找——只見月光照不到的府邸高墻之外，一棵繁茂的古樹樹冠極其輕微的晃動了一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逝，迅速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有人一首在暗中窺視！
就在剛剛！
尹嬌嬌的魂體瞬間緊繃，她不顧一切的朝著那個方向追去，想要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
可她的速度似乎被什么無形的力量所束縛，飄蕩的速度遠不及那黑影消失的速度。
當她奮力飄過高墻，外面只有空蕩蕩的街道和呼嘯而過的夜風，哪里還有半個人影？
不是意外。
絕對不是意外。
有人殺了她，并且，那個人或許還在暗中觀察著一切！
那人是誰？
會不會是悄然退去的副將之子李銳？
她回頭，望向鎮(zhèn)北候府那一片凄冷的白。
必須要找到他！
必須讓真相大白！
可是，她只是一個無人能見、無人能聽的孤魂野鬼。
她該如何做？
前所未有的絕望，混合著堅定的恨意，在她透明的身體里瘋狂滋長。
她需要一雙眼睛，一雙手，一個能行走于陽光之下，能替她探查、替她發(fā)聲的人。
誰的眼睛......能看見她呢？
她的魂體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不由自主的飄蕩在靈堂周圍。
鎮(zhèn)北侯府一夜之間縞素漫天。
紅綢換白幡，喜樂變哀泣。
前來吊唁的賓客絡(luò)繹不絕，臉上掛著哀戚，說著千篇一律的勸慰之詞。
尹正明穿著**，坐在靈堂的**上，如同一尊瞬間被風霜蝕刻得千瘡百孔的巖石，沉默地接受一切憑吊。
他不再流淚，只是那雙眼睛，空洞得嚇人，仿佛所有的生機都己隨著女兒一同逝去。
尹嬌嬌試著靠近他，一遍遍地呼喊：“爹，女兒在這！
您看看我?。 ?br>
她的聲音如同石沉大海，一絲回音也無。
她伸出手，想要拂去父親鬢邊一夜之間染上的霜白，指尖卻毫無阻礙的穿過，什么也觸碰不到。
這種令人絕望的無力感，幾乎要將她逼瘋。
她看著父親復刻一般地向每一位吊唁者還禮，看著他在無人注意的間隙，顫抖著手輕輕撫過冰冷的棺木，那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怕驚擾了其中沉睡的愛女。
“嬌嬌......怕黑......”他嘶啞的低語幾乎微不可聞，卻像是一把鋒利的**，狠狠扎進尹嬌嬌的魂體，“爹該給你多點幾盞長明燈......尹嬌嬌痛徹心扉，魂體劇烈波動著，卻連一聲哽咽都無法發(fā)出。
靈堂外，趙明月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傳來，帶著濃重的鼻音，卻異常強硬：“......都輕點擺！
那花圈放那邊！
對！
還有，再去多取些冰來！
這鬼天氣......”尹嬌嬌飄出去，看見趙明月也穿著一身素服，眼睛腫的像桃子，卻擼著袖子，指揮著侯府的下人們布置靈堂。
她不像其他閨秀那般只會垂淚哀泣，而是用自己的方式，強撐著幫幾乎崩潰的尹家主持大局，努力讓一切顯得體面有序，好似這樣就能讓好友走得風光一些。
“小姐，您歇歇吧，這些事讓我們來就行了?！?br>
老管家試圖勸她。
“不用！”
趙明月一揮手，聲音沙啞卻斬釘截鐵，“嬌嬌她最怕冷清了，我得讓她熱熱鬧鬧的......”話沒說完，她猛地轉(zhuǎn)過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把即將涌出的眼淚逼回去，深吸一口氣，又繼續(xù)吼道：“那誰！
香快燒完了，趕緊續(xù)上！”
尹嬌嬌飄到她身邊，看著她強忍悲慟，心中酸澀難當。
這個傻明月......這時，幾位與尹嬌嬌相識的貴女前來吊唁，其中一人用手帕擦拭著并不存在的眼淚，低聲對同伴唏噓：“真是**薄命啊......尹姐姐那般人物，竟落得如此下場，怕是平日鋒芒太露，不知得罪了哪路神明......”另一人附和：“可不是么，她那般水性都會溺亡，實在是蹊蹺得很吶......”這話聽起來像是惋惜，細品之下卻隱隱帶著難以言喻的揣測和涼薄。
趙明月猛地轉(zhuǎn)過頭，紅腫的眼睛狠狠瞪向那幾人，絲毫不顧及場合，聲音陡然拔高：“不會說話就把嘴閉上！
滾出去哭喪！
再讓我聽見你們嚼嬌嬌的舌根，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們！”
那幾位貴女被她吼得臉色一陣青一陣白，悻悻然快步走開。
趙明月沖著她們的背影狠狠“呸”了一聲，轉(zhuǎn)過身，繼續(xù)指揮下人，只是肩膀微微垮了下來，泄露出一絲難以支撐的疲憊和悲傷。
尹嬌嬌看著這一幕，既感動于明月的維護，又因那“蹊蹺”二字而魂體發(fā)冷。
是啊，蹊蹺。
她繞著靈堂飄蕩，目光掃過每一個前來吊唁的人。
那個害她的人，會不會就隱藏在這些看似哀傷的人群之中，正暗自得意地欣賞著父親的悲痛和這場由他主導的悲?。?br>
她拼命地回想。
長廊......月光......異香......然后呢？
記憶的斷層之后便是冰冷的池水和無盡的黑暗。
是誰？
到底是誰？
她飄到棺木上方，看著里面那個穿著華麗服飾、妝容精致卻毫無生氣的自己。
那仿佛只是一個精致的人偶，再也不會是那個會笑會鬧，會鳧水會騎**尹嬌嬌了。
一股巨大的茫然和孤寂感席卷了她。
天地浩大，她卻無處可去，無人可見。
像是一縷被遺忘的風，一顆游離的塵埃，只能眼睜睜看著至親至愛之人為她痛苦，卻連為他們拭去淚水的能力也沒有。
白日喧囂漸退，夜幕再次降臨。
吊唁的賓客均己散去，靈堂內(nèi)只剩下長明燈跳躍的火光和守夜的仆人。
尹正明依舊坐在原地，背影佝僂。
趙明月強撐了一天，此刻也終于熬不住，靠在靈堂外的廊柱下，抱著膝蓋睡著了，即使是在夢中，她也是眉頭緊蹙，臉上還掛著未干的淚水。
尹嬌嬌飄蕩在寂靜的庭院里，荷花池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吞噬她性命的地方此刻看起來平靜無波。
她靠近那片池水，魂體本能地感到一陣戰(zhàn)栗。
就在此時，尹嬌嬌感知到有一道目光注視著庭院。
她猛地抬頭，循著那感知西處尋找——只見月光照不到的府邸高墻之外，一棵繁茂的古樹樹冠極其輕微的晃動了一下，一道模糊的黑影如同鬼魅般一閃而逝，迅速融入了更深的夜色之中。
有人一首在暗中窺視！
就在剛剛！
尹嬌嬌的魂體瞬間緊繃，她不顧一切的朝著那個方向追去，想要看清那黑影的真面目。
可她的速度似乎被什么無形的力量所束縛，飄蕩的速度遠不及那黑影消失的速度。
當她奮力飄過高墻，外面只有空蕩蕩的街道和呼嘯而過的夜風，哪里還有半個人影？
不是意外。
絕對不是意外。
有人殺了她，并且，那個人或許還在暗中觀察著一切！
那人是誰？
會不會是悄然退去的副將之子李銳？
她回頭，望向鎮(zhèn)北候府那一片凄冷的白。
必須要找到他！
必須讓真相大白！
可是，她只是一個無人能見、無人能聽的孤魂野鬼。
她該如何做？
前所未有的絕望，混合著堅定的恨意，在她透明的身體里瘋狂滋長。
她需要一雙眼睛，一雙手，一個能行走于陽光之下，能替她探查、替她發(fā)聲的人。
誰的眼睛......能看見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