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的余暉把一家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父親沉默地坐著，母親無聲地忙碌，弟弟笨拙地追著雞。

整個(gè)院子彌漫著一種沉重為生計(jì)所迫的壓抑。

沈黎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真切地感受到了這個(gè)家庭的貧困和掙扎。

那十點(diǎn)源點(diǎn)所代表的“一世小康，安穩(wěn)度日”的**，在這一刻變得具體而清晰。

只要他選擇兌換，或許就能立刻脫離這種煎熬。

但是……他深吸了一口帶著柴火和泥土氣息的空氣，目光掠過父親佝僂的脊背。

母親愁苦的眉眼，弟弟懵懂卻己初識憂愁的臉龐。

如果他就這么“走”了，那這欠債，這看不到希望的日子，就要由他們繼續(xù)扛下去。

原主的意外身亡，或許對這個(gè)家更是雪上加霜。

意識深處，源初道鼎靜靜懸浮，那十點(diǎn)源點(diǎn)微微閃爍，仿佛在催促他做出選擇。

沈黎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不大，卻打破了院子里沉悶的寂靜：“爹，娘，明天我跟爹一起下地吧?！?br>
陸大山捏著煙袋鍋的手停住了，抬起頭，有些詫異地看向他。

張氏也停下了手里的活計(jì)。

“你剛好利索，再去地里?！?br>
張氏首先反對。

“我沒事了?！?br>
沈黎打斷她，語氣平靜卻堅(jiān)定。

“躺著也難受，出去活動活動好得快，多個(gè)人，總能多把手?！?br>
陸大山盯著他看了幾秒，似乎想從兒子臉上看出些什么。

眼前的兒子好像有哪里不一樣了，眼神不再是以前的畏縮和麻木。

而是多了點(diǎn)他看不懂的東西。

他最終只是吧嗒了一下嘴，干巴巴地說：“隨你，明天早點(diǎn)起，別磨蹭?！?br>
“哎。”

鐵蛋把雞趕進(jìn)了窩，跑回來聽到這句，仰著臉說：“哥，我也去！

我能幫爹和哥干活！”

陸大山難得地笑了一下，幾乎看不見，他伸手胡嚕了一下鐵蛋的腦袋：“你去添亂？

老實(shí)在家待著。”

鐵蛋不服氣地嘟起嘴。

這一世，才剛剛開始。

十點(diǎn)源點(diǎn)太少，換不來真正想要的東西。

他要活下去，不僅要活下去，還要掙得更多源點(diǎn)。

看看那修仙長生，究竟是怎樣的風(fēng)景。

而第一步，就是先把這個(gè)家撐起來，至少。

不能再讓他們因?yàn)樽约憾成细嗟膫鶆?wù)。

路，要一步一步走。

源點(diǎn)，也要一點(diǎn)一點(diǎn)掙。

第二天，天還蒙蒙亮，沈黎就跟著父親陸大山出了門。

陸大山的背影在晨霧中顯得格外敦實(shí)，卻又被生活的重?fù)?dān)壓得微微佝僂。

他扛著鋤頭，腳步踩在露水打濕的土路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沈黎跟在他身后，身上是原主那套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褂。

手里也拿著一把較輕的鋤頭。

村里的土路坑洼不平，兩旁是低矮的土坯茅屋。

偶爾有早起的人家升起裊裊炊煙，夾雜著幾聲犬吠和雞鳴。

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泥土和草木氣息。

“咱家的地在村東頭坡上，地薄，石頭多，費(fèi)勁。”

“嗯。”

沈黎應(yīng)了一聲，目光掃過沿途的景象。

貧窮幾乎刻在每一寸土地上，刻在每一個(gè)早起勞作的村民麻木的臉上。

到了地頭，沈黎看清了所謂的“薄地”。

地塊不大，土壤看著就貧瘠，夾雜著不少碎石。

莊稼苗長得稀疏拉拉的，葉片泛著不健康的**。

“你就**這埂子邊的草吧，小心點(diǎn)別傷著苗。”

陸大山指了指田埂，自己便下了地，揮起鋤頭開始刨地。

動作熟練卻透著一種疲憊的機(jī)械感，鋤頭啃進(jìn)干硬的土里，發(fā)出悶響。

沈黎沒說什么，蹲下身，開始用手拔那些頑固的雜草。

草根扎得深，需要費(fèi)些力氣。

原主的身體本就瘦弱，加上受傷初愈，沒一會兒他就覺得腰酸背痛。

手指也被草葉劃出了幾道細(xì)小的口子，**辣地疼。

太陽漸漸升高，溫度上來了，汗水順著他的額角滑落，滴進(jìn)泥土里。

他咬著牙，一聲不吭，只是埋頭苦干。

動作從生疏慢慢變得稍微熟練了些，效率卻依然低下。

陸大山偶爾首起腰歇口氣，看到兒子悶頭干活的樣子，那側(cè)臉線條繃得緊緊的。

嘴唇抿成一條線，汗水順著下頜線流下，滴在衣襟上洇開深色的痕跡。

他眼神動了動，沒說什么，又低下頭繼續(xù)揮鋤。

日頭越來越毒辣，沈黎感覺后背的衣服己經(jīng)被汗水濕透，緊緊貼在皮膚上。

喉嚨干得冒煙，手臂和腰背的酸痛一陣陣襲來。

但他只是偶爾停下來，用胳膊抹一把臉上的汗，喘幾口氣，然后又繼續(xù)。

中間休息的時(shí)候，陸大山走到田埂邊的樹蔭下。

拿起帶來的破舊水囊，灌了幾大口，然后遞給沈黎。

沈黎接過來，入手是溫?zé)岬奶召|(zhì)感。

他仰頭喝了幾口，水里帶著一股土腥味和陶罐本身的味道。

并不好喝，但在此時(shí)卻無比解渴，他把水囊遞回去。

大山接過，擰好塞子，看著兒子被曬得發(fā)紅的臉和那雙因?yàn)閯谧鞫礉M泥土的手。

沉默了一下，才開口，聲音依舊粗糲：“還行嗎？”

“還行?！?br>
沈黎回答，聲音有些沙啞。

陸大山?jīng)]再說話，只是拿出懷里揣著用布包著的兩個(gè)糙米餅子，分了一個(gè)給沈黎。

餅子又硬又糙，拉嗓子，得就著水才能咽下去。

沈黎默默地吃著，感受著食物提供的微弱能量補(bǔ)充進(jìn)疲憊的身體。

下午的勞作更加難熬，陽光炙烤著大地，每一寸肌肉都在叫囂著酸痛。

沈黎的掌心磨出了兩個(gè)水泡，一不小心磨破了，疼得他首抽冷氣。

他撕下衣角粗糙的布條，胡亂纏了一下，繼續(xù)干活。

他的眼神始終專注在地里的雜草和莊稼上，仿佛除了把這些活干完，別無他念。

那份沉默的堅(jiān)持，讓偶爾看向他的陸大山，目光里多了些別的東西。

日落西山，天色漸暗。

父子倆才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往家走。

沈黎感覺自己的腿像灌了鉛一樣沉重，每一步都邁得艱難。

肩膀被鋤頭磨得生疼，全身的骨頭像是要散架。

回到那個(gè)破敗的院子，張氏看到兩人一身泥土汗水的樣子。

尤其是沈黎蒼白疲憊的臉，又是心疼又是無奈，趕緊打來水讓他們清洗。

晚飯依舊是稀薄的菜粥，只是今天多了幾條小指長煎得干巴巴的雜魚。

是陸大山傍晚收工后真的去河邊摸來的，鐵蛋吃得津津有味，把魚骨頭都嗦得干干凈凈。

夜里，沈黎躺在硬板床上，渾身酸痛得幾乎無法入睡。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掌心水泡破皮處的刺痛，肩膀的**，以及每一處肌肉的哀嚎。

他睜著眼，望著漆黑的茅草頂棚。

意識深處，源初道鼎依舊懸浮，那十點(diǎn)源點(diǎn)靜靜閃爍著微光。

身體的極度疲憊和精神上的某種滿足感奇異交織。

這一天，很累，很苦。

但他用自己的力氣，吃了飯，沒有白白消耗這個(gè)本就艱難的家庭的口糧。

他沒有選擇那看似輕松的第二世。

他選擇了留下，選擇了這條肉眼可見更加艱難的路。

黑暗中，他慢慢地握緊了纏著布條的手，掌心的刺痛讓他更加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