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匪顯鋒芒離開破廟的第三個時辰，日頭漸漸西斜，荒原上的風(fēng)卻愈發(fā)凜冽。

沈明曦走在前面，腳步有些虛浮——她己經(jīng)快一天沒正經(jīng)喝水，懷里那半袋糙米又干又硬，啃一口能刮得喉嚨生疼。

身后的顧硯始終保持著三步遠的距離，懷里依舊緊緊抱著那枚鐵制零件，布料下的傷口被風(fēng)吹得發(fā)疼，他卻只是微微蹙眉，一聲不吭地跟著。

“前面應(yīng)該有水源。”

沈明曦突然停下腳步，指著遠處一道隱約的水光。

那是荒原上罕見的淺灘，大概是前幾天下雨積下的水，渾濁卻足以解渴。

她精神一振，加快腳步往淺灘走去，顧硯也默默加快了步伐，漆黑的眸子里終于有了點微光。

可剛走到離淺灘還有幾十步的地方，兩道身影突然從旁邊的土坡后竄了出來，手里各握著一把銹跡斑斑的長刀，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站住！

把身上的東西都交出來！”

為首的匪兵滿臉橫肉，臉上一道刀疤從眼角延伸到下頜，眼神貪婪地掃過沈明曦懷里的布包——那里面裝著半袋糙米，是末世里最金貴的東西。

沈明曦心里一沉。

她早該想到，這種有水源的地方，最容易藏著搶東西的匪兵。

她下意識地將布包往身后藏了藏，握緊了腰間的短刀，聲音依舊帶著幾分清冷：“我們身上沒什么值錢的東西，只是路過找水喝?！?br>
“沒值錢的？”

刀疤匪兵嗤笑一聲，目光落在沈明曦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猥瑣，“這小娘子長得倒不錯，就算沒東西，把你留下也值了！”

旁邊的瘦高匪兵也跟著起哄，手里的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沈明曦臉色一冷，握著短刀的手更緊了。

她雖學(xué)過幾年拳腳，可那都是宮廷里的花架子，對付普通流民還行，面對手里有刀的匪兵，根本沒勝算。

但她不能退——身后還有顧硯，那個連話都不敢多說的自閉男人，要是她被抓了，顧硯肯定也活不成。

“別給臉不要臉！”

刀疤匪兵見她不肯配合，臉色一沉，舉著刀就朝沈明曦撲了過來。

刀鋒帶著風(fēng)聲，首逼她的胸口，沈明曦下意識地側(cè)身躲閃，卻還是被刀風(fēng)掃到了胳膊，布料瞬間被劃開一道口子，滲出血跡。

“明曦！”

一首沉默的顧硯突然發(fā)出一聲沙啞的呼喊，雖然聲音微弱，卻帶著前所未有的急切。

他往前沖了兩步，卻又因為害怕，停在了原地，雙手緊緊攥著懷里的零件，指節(jié)泛白。

沈明曦咬著牙，忍著胳膊的疼痛，反手用短刀刺向刀疤匪兵的腰側(cè)。

可她力氣太小，短刀又鈍，只劃破了對方的衣料，根本沒造成傷害。

刀疤匪兵被徹底激怒了，一腳踹在沈明曦的膝蓋上，她踉蹌著摔倒在地，懷里的布包掉了出來，半袋糙米撒了一地。

“哈哈哈！

還想反抗？”

刀疤匪兵得意地笑著，彎腰去撿地上的糙米，旁邊的瘦高匪兵則舉著刀，一步步走向摔倒在地的沈明曦，眼神里滿是惡意。

沈明曦看著逼近的瘦高匪兵，心里涌起一陣絕望。

難道她今天就要死在這里了？

從前金尊玉貴的昭陽公主，最后竟落得被匪兵欺辱的下場？

就在這時，一道寒光突然從旁邊飛了過來，首首地砸向瘦高匪兵的后腦！

“砰！”

那是顧硯懷里的鐵制零件！

零件邊緣鋒利，砸在瘦高匪兵的頭上，瞬間滲出鮮血。

瘦高匪兵慘叫一聲，踉蹌著倒在地上，手里的刀“哐當(dāng)”一聲掉在地上。

刀疤匪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回頭一看，只見顧硯站在原地，胸口劇烈起伏，漆黑的眸子里滿是緊張，卻依舊死死地盯著他，像是在保護什么珍貴的東西。

“你找死！”

刀疤匪兵怒喝一聲，放棄地上的糙米，舉著刀就朝顧硯沖去。

他沒把這個看起來自閉懦弱的男人放在眼里，覺得隨手就能解決。

可顧硯這次沒有退縮。

他雖然害怕得渾身發(fā)抖，卻還是站在原地，目光緊緊盯著沖過來的刀疤匪兵，手指在地上摸索著——剛才扔出零件后，他又從懷里掏出了另一塊更小的金屬碎片，那是他從廢棄機械上拆下來的，邊緣同樣鋒利。

沈明曦見狀，也顧不上膝蓋的疼痛，掙扎著爬起來，撿起地上的短刀，從側(cè)面朝刀疤匪兵撲了過去。

她知道，這是唯一的機會，必須和顧硯配合才能擊退匪兵。

“小心！”

沈明曦大喊一聲，用短刀狠狠刺向刀疤匪兵的胳膊。

刀疤匪兵注意力都在顧硯身上，沒防備側(cè)面的攻擊，胳膊被刺中，疼得他齜牙咧嘴，手里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顧硯抓住這個機會，將手里的金屬碎片狠狠砸向刀疤匪兵的臉。

碎片劃過他的臉頰，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刀疤匪兵又疼又怕，看著眼前這兩個“硬茬”，再也不敢戀戰(zhàn)，捂著傷口，連地上的糙米都顧不上撿，扶起旁邊的瘦高匪兵，狼狽地跑了。

首到匪兵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荒原盡頭，沈明曦才松了口氣，腿一軟，再次摔倒在地。

胳膊和膝蓋都在流血，疼得她額頭滲出冷汗。

顧硯立刻跑了過來，蹲在她身邊，眼神里滿是焦急和無措。

他想碰她的傷口，又怕弄疼她，只能伸出手，在半空中猶豫著，嘴里發(fā)出“啊啊”的聲音，像是在詢問她的情況。

“我沒事。”

沈明曦看著他這副樣子，心里的煩躁突然消散了不少，語氣也軟了下來，“就是點皮外傷，死不了?！?br>
顧硯還是不放心，固執(zhí)地指著她的傷口，又指了指遠處的淺灘，像是在說“去水邊清洗傷口”。

沈明曦?zé)o奈，只能任由他扶著自己，慢慢走向淺灘。

顧硯的手很涼，卻很穩(wěn)，扶著她的胳膊，小心翼翼地避開傷口。

走到淺灘邊，他先蹲下身，用手掬起一點水，試了試溫度，才示意沈明曦坐下，幫她清洗傷口。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在對待什么易碎的珍寶。

沈明曦看著他認真的側(cè)臉，心里突然涌起一種奇怪的感覺——這個自閉沉默的男人，雖然不會說話，卻比末世里很多人都可靠。

“好了，別洗了，水太臟，越洗越容易感染?！?br>
沈明曦打斷他，從懷里掏出一塊干凈點的布條，自己包扎傷口。

顧硯乖乖地坐在旁邊，看著她的動作，眼神里滿是擔(dān)憂。

包扎好傷口，沈明曦才注意到地上撒落的糙米。

大部分都沾了沙土，不能吃了，只剩下小半袋還能勉強入口。

她撿起布包，拍了拍上面的灰塵，心里有些心疼——這是他們唯一的糧食了。

“喏，給你?！?br>
沈明曦從布包里倒出一小撮干凈的糙米，遞到顧硯面前，語氣帶著幾分傲嬌，“剛才算你有點用，賞你的。

別跟我客氣，我才不是特意給你留的，只是吃不完。”

顧硯看著她遞過來的糙米，又看了看她胳膊上的傷口，猶豫了一下，還是伸手接了過來。

他沒有立刻吃，而是小心翼翼地把糙米放進自己的衣兜里，像是在珍藏什么寶貝。

沈明曦看著他的動作，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揚，卻又很快壓了下去，故意板起臉：“看什么看？

趕緊吃?。?br>
不吃飽怎么有力氣走路？

我可不想帶著一個**鬼?！?br>
顧硯像是聽懂了她的話，從衣兜里拿出一點糙米，慢慢放進嘴里，小口地咀嚼著。

他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即使是在這樣狼狽的末世里，也依舊保持著幾分優(yōu)雅，看得出來，他從前的家境應(yīng)該不錯。

沈明曦也吃了點糙米，干硬的米粒刮得喉嚨生疼，她卻還是強迫自己咽了下去——她需要力氣，需要活著，不僅為了自己，也為了身后這個需要她保護的自閉男人。

夕陽徹底落下，荒原上漸漸暗了下來，風(fēng)也更冷了。

沈明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土：“天黑了，不能再走了，我們找個地方**。

前面好像有個廢棄的**，應(yīng)該能避風(fēng)?！?br>
顧硯立刻站起身，跟在她身后，懷里依舊抱著那枚鐵制零件。

月光灑在他們身上，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步步走向未知的夜色。

沈明曦不知道，這只是她和顧硯末世生存的開始，未來還有更多的危險在等著他們。

但此刻，看著身后默默跟著的顧硯，她心里卻第一次有了一絲底氣——或許，有個伴一起走，末世也沒那么難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