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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封難過的信

第二章 情脈脈如春溪

一封難過的信 祝兮 2026-02-26 07:10:30 現(xiàn)代言情
春日的陽光,像融化的蜜糖,溫暖而黏稠地灑在大學(xué)校園的每個角落。

空氣中彌漫著泥土和新芽的清新氣息,幾場淅淅瀝瀝的春雨過后,整個世界仿佛都被洗刷得鮮亮明澈。

距離那場豆?jié){引發(fā)的“**”己經(jīng)過去了一個多月。

寧溪逐漸適應(yīng)了大學(xué)生活,也習(xí)慣了許青陽那清冷寡言的授課風(fēng)格。

他依舊是那個站在***,仿佛與凡塵俗世隔著一層玻璃的許老師,嚴謹、博學(xué),也疏離。

但寧溪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悄然改變。

或許是因為那次座談會后,她在校園里偶爾遇到他時,他不再是完全視而不見,有時會極輕微地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又或許,只是她自己的心理作用。

這天,班級群里發(fā)布了學(xué)校組織春季郊游的通知,目的地是市郊的棲霞山和山下的濕地公園。

通知后面附帶了分組名單,寧溪一眼就在自己所在小組的“帶隊老師”一欄里,看到了那個熟悉的名字——許青陽。

她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隨即又像是被投入一顆小石子的湖面,漾開圈圈漣漪。

有期待,也有點莫名的緊張。

出發(fā)那天清晨,天空湛藍如洗。

大巴車旁,學(xué)生們嘰嘰喳喳,充滿了出游的興奮。

寧溪穿著輕便的運動裝,背著一個雙肩包,里面塞滿了零食和水,目光在人群中搜尋。

許青陽來得準(zhǔn)時,依舊是簡單的穿著——深色沖鋒衣,卡其色工裝褲,襯得他身形愈發(fā)挺拔。

他沒有像其他帶隊老師那樣和學(xué)生們熱絡(luò)地聊天,只是安靜地清點了一下自己小組的人數(shù),確認到齊后,便示意大家上車。

“許老師好。”

寧溪走到他身邊,小聲打招呼,臉上帶著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比陽光還燦爛幾分的笑容。

許青陽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一瞬,似乎被那過于明亮的笑容晃了一下,隨即移開,淡淡地“嗯”了一聲,算是回應(yīng)。

大巴車上,氣氛活躍。

許青陽獨自坐在靠前的位置,戴著耳機,閉目養(yǎng)神,與身后學(xué)生們的喧鬧隔絕開來。

寧溪和同組的幾個女生坐在一起,目光卻總是不自覺地飄向前方那個清寂的背影。

棲霞山不高,但景色清幽,山路蜿蜒,溪水潺潺。

學(xué)生們像出籠的小鳥,三五成群,拍照、嬉笑、追逐。

許青陽走在隊伍偏后的位置,步伐穩(wěn)健,目光偶爾掠過山間的林木和溪流,神情是一貫的淡漠,但似乎比在課堂上時,少了幾分緊繃。

寧溪和幾個朋友邊走邊聊,時不時發(fā)出清脆的笑聲。

她像一只快樂的蝴蝶,在隊伍中穿梭,一會兒跑到溪邊撩水,一會兒又指著某棵奇特的樹驚嘆。

她的活力似乎感染了周圍的人,連帶著整個小組的氣氛都格外輕松。

然而,樂極生悲。

在一段略陡的下坡路上,寧溪光顧著回頭和同學(xué)說話,沒注意腳下松動的石塊,腳踝一崴,身體瞬間失去平衡,“啊”地一聲驚呼,結(jié)結(jié)實實地摔在了地上。

鉆心的疼痛從右腳踝傳來,寧溪疼得眼淚瞬間就涌了上來。

“寧溪!

你沒事吧?”

同學(xué)們立刻圍了上來。

“腳……好像扭到了?!?br>
寧溪試著動了一下,立刻倒吸一口冷氣,小臉皺成了一團。

前面的許青陽聽到動靜,快步折返回來。

他撥開圍著的學(xué)生,蹲下身,眉頭微蹙地看著寧溪己經(jīng)迅速腫起來的腳踝。

“別動。”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但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度。

他伸出手,隔著襪子輕輕按壓了一下傷處,動作專業(yè)而小心。

“嘶——”寧溪疼得縮了一下。

“應(yīng)該是急性扭傷,骨頭應(yīng)該沒事?!?br>
他做出判斷,然后抬頭看了看山路,“離山下還有一段距離?!?br>
說完,他沒等任何人反應(yīng),便轉(zhuǎn)過身,背對著寧溪,微微蹲下。

“上來?!?br>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所有人都愣了一下,包括寧溪。

她看著眼前這個寬闊卻透著疏離感的背影,一時有些無措。

“許老師……不想耽誤大家時間就快點。”

他的語氣沒什么起伏,卻有效地阻止了寧溪的猶豫。

寧溪咬了咬唇,在同學(xué)的攙扶下,小心翼翼地趴到了許青陽的背上。

他的背比想象中要堅實溫暖得多。

隔著薄薄的沖鋒衣面料,能感受到他肩胛的輪廓和穩(wěn)健的心跳。

一股清冽干凈的氣息,混合著山間草木的味道,縈繞在寧溪的鼻尖,奇異地安撫了她腳上的疼痛和內(nèi)心的慌亂。

許青陽輕松地站起身,雙手穩(wěn)穩(wěn)地托住她的腿彎,調(diào)整了一下姿勢,便邁開步子向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很穩(wěn),幾乎沒有顛簸。

寧溪的臉頰不可避免地貼在了他的后頸上,皮膚相觸的地方,傳來微熱的溫度。

她的心跳如擂鼓,一下一下,撞擊著耳膜。

周圍同學(xué)的目光帶著善意的調(diào)侃和羨慕,讓她更是羞赧,把發(fā)燙的臉頰埋得更低了些。

許青陽一路沉默,只是專注地走著路。

山風(fēng)拂過,吹動他細碎的黑發(fā)。

寧溪能感覺到他呼吸平穩(wěn),仿佛背著她這個人,對他而言毫不費力。

“許老師……對不起,給您添麻煩了?!?br>
寧溪小聲囁嚅。

“沒事?!?br>
他言簡意賅。

過了一會兒,他又補充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被風(fēng)吹散:“以后走路看路?!?br>
和初遇時一模一樣的話,但此刻聽在寧溪耳中,卻少了幾分涼意,多了些許……無奈?

或者別的什么她無法分辨的情緒。

“哦……”寧溪乖乖應(yīng)了一聲,心里卻像是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的,甜甜的。

下山的后半程,兩人都沒再說話。

寧溪安靜地趴在他的背上,看著不斷后退的山景,聽著他沉穩(wěn)的腳步聲和自己的心跳聲,忽然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點。

到了山下的休息區(qū),許青陽小心地將寧溪放在長椅上。

校醫(yī)立刻過來處理傷處,噴了藥,用彈性繃帶做了包扎固定。

“還好處理得及時,沒有加重傷勢。

休息一下,盡量不要走動?!?br>
校醫(yī)囑咐道。

許青陽去旁邊的小賣部買了一瓶冰水,用干凈的毛巾裹了,遞給寧溪。

“冷敷,二十分鐘?!?br>
“謝謝許老師?!?br>
寧溪接過冰袋,敷在腫痛的腳踝上,冰涼的觸感讓她舒服地嘆了口氣。

下午的濕地公園自由活動,寧溪自然是去不了了。

同學(xué)們雖然關(guān)心她,但也不忍心錯過游玩的機會,在確認她有人照顧后,便結(jié)伴離開了。

休息區(qū)只剩下寧溪,和坐在她旁邊不遠處長椅上的許青陽。

他擰開一瓶礦泉水,喝了幾口,然后也靠在椅背上,閉目養(yǎng)神。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在他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掃出一小片陰影。

褪去了課堂上的嚴肅,此刻的他,面部線條顯得柔和了許多,但也透出一種不易察覺的疲憊。

寧溪從背包里掏出零食,拆開一包薯片,試探性地遞過去。

“許老師,您吃嗎?”

許青陽睜開眼,看了看那包色彩鮮艷的零食,搖了搖頭。

“不用,謝謝。”

寧溪也不在意,自己咔嚓咔嚓地吃起來。

過了一會兒,她又像變戲法一樣,從包里拿出一個獨立包裝的暖寶寶。

“許老師,這個給您。”

許青陽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寧溪指了指他剛才下意識按過的胃部位置,聲音輕快:“我看您有時候好像這里不太舒服,春天天還是有點涼,貼著會暖和點?!?br>
她的觀察如此細致,理由也找得如此自然,讓人無法拒絕。

許青陽看著她清澈明亮的眼睛,那雙眼睛里充滿了純粹的關(guān)心,沒有絲毫的雜質(zhì)和試探。

他沉默了幾秒,最終還是伸手接了過去。

“……謝謝。”

“不客氣!”

寧溪笑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

溫暖的陽光,靜謐的休息區(qū),偶爾傳來的鳥鳴。

兩人沒有再多的交流,一個吃著零食看著風(fēng)景,一個閉目養(yǎng)神手里捏著一個暖寶寶,氣氛卻并不尷尬,反而有種奇異的和諧。

回程的大巴上,寧溪的腳不方便,被安排在了最前面的座位。

許青陽依舊坐在她斜后方。

車子搖搖晃晃,玩了一天的學(xué)生們大多昏昏欲睡。

寧溪也靠著車窗,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等她被一陣顛簸驚醒時,發(fā)現(xiàn)自己身上不知何時蓋了一件深色的沖鋒衣——是許青陽的。

衣服上還殘留著他身上那股清冽干凈的氣息,將她整個人溫柔地包裹。

她悄悄回頭,看見許青陽正望著窗外飛馳而過的景色,側(cè)臉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模糊。

他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目光,轉(zhuǎn)過頭來。

西目相對。

寧溪的心猛地一跳,像是做壞事被抓包的孩子,慌忙想解釋:“老師,您的衣服……穿著吧,車上冷?!?br>
他打斷她,聲音依舊是平的,卻像羽毛一樣輕輕落在地心上。

“……謝謝?!?br>
寧溪把衣服往上拉了拉,蓋住半張臉,那股熟悉的氣息更加清晰。

她偷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感覺臉上剛剛降下去的溫度又升了起來。

窗外,夕陽將天空染成一片溫暖的橘紅色,遠山如黛,春日的田野生機盎然。

大巴車載著一車倦意,也載著一顆悄然滋長出蔓蔓枝椏的少女心,駛向歸途。

大巴車停在校園內(nèi),學(xué)生們陸續(xù)下車。

許青陽走過來,拿起自己的背包,看了一眼寧溪還蓋在身上的沖鋒衣,頓了頓,說:“衣服你先穿著,明天上課帶給我。”

然后,他俯身,再次背對著她:“上來,送你到宿舍樓下。”

寧溪趴回那個溫暖堅實的背上,雙手輕輕環(huán)住他的肩膀。

暮色西合,華燈初上,他的腳步踏在校園小徑的石板上,發(fā)出沉穩(wěn)的聲響。

寧溪看著兩人在地上被路燈拉長的、依偎在一起的影子,心里某個角落,柔軟得一塌糊涂。

春溪漫溯,不經(jīng)意間,己漫過了心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