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是從下午三點(diǎn)突然潑下來的。

陳帆低頭看了眼手機(jī)屏幕，雨水順著雨衣的帽檐往下淌，在屏幕上暈開一片模糊的水痕。

他用手背蹭了蹭，指尖摸到的是冰涼的濕意，還有雨衣面料磨出的粗糙質(zhì)感 —— 這件藍(lán)色的外賣雨衣己經(jīng)穿了快兩年，袖口的膠條裂了口，每次下大雨，雨水還是會順著縫隙灌進(jìn)去，把里面的衛(wèi)衣浸得半濕。

“還有三單，送完這趟就能回去給曦曦做飯了?！?br>
他對著空氣低聲說了一句，像是在給自己打氣，又像是在確認(rèn)那個支撐著他穿過整個雨夜的念想。

手機(jī)導(dǎo)航提示，下一個訂單在 “錦繡華庭” 小區(qū)，距離現(xiàn)在的位置還有兩公里。

屏幕右上角的時間跳成了 18:07，天色己經(jīng)完全暗了下來，城市的路燈透過雨幕，暈出一圈圈朦朧的橙**光暈，像泡在水里的橘子糖。

馬路上的積水被過往的汽車碾過，濺起半人高的水花，陳帆騎著電動車，不得不把車速放慢，盡量沿著路邊的人行道邊緣走 —— 那里的積水淺一些，不會把褲腳濺得太臟。

他的電動車是二手市場淘來的，電池己經(jīng)不太耐用，尤其是在這種雨天，續(xù)航掉得飛快。

車筐里放著三個外賣袋，最上面的是一份番茄牛腩飯，訂單備注里寫著 “麻煩多放一雙筷子，謝謝”；中間是兩杯珍珠奶茶，杯蓋用透明膠帶纏了兩圈，防止傾斜灑漏；最下面的是一份兒童套餐，附帶的玩具是一只塑料恐龍，陳帆特意把它放在最穩(wěn)的角落，怕被雨水打濕。

“哥，你什么時候回來呀？

我把菜都洗好了，就等你回來炒了?！?br>
微信消息的提示音在雨聲里顯得有些微弱，陳帆騰出一只手，點(diǎn)開對話框。

屏幕上是妹妹陳曦發(fā)來的消息，后面跟著一個貓咪探頭的表情包，還有一張照片 —— 水槽里擺著洗干凈的青菜和番茄，案板上放著切好的蒜末，顯然是小姑娘提前做了準(zhǔn)備。

陳帆的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暖了一下，連雨水帶來的涼意都淡了幾分。

他快速回復(fù)：“快了快了，還有最后三單，送完就回去，你別自己開火，等我回來弄?！?br>
發(fā)送成功后，他又補(bǔ)充了一句：“窗戶關(guān)好了嗎？

雨太大了，別讓雨水飄進(jìn)來?！?br>
陳曦是他撿來的妹妹。

十年前，他在孤兒院門口發(fā)現(xiàn)了被遺棄的她，當(dāng)時小姑娘才三歲，裹著一件破舊的棉襖，哭得撕心裂肺。

后來孤兒院解散，他靠著打零工攢的錢，把陳曦接了出來，兩個人在這座陌生的城市里相依為命。

現(xiàn)在陳曦上高二，成績很好，是班里的語文課代表，每次家長會，老師都會拉著陳帆夸半天，說陳曦是個有出息的孩子。

為了讓陳曦能安心讀書，陳帆幾乎打遍了所有能做的零工 —— 工地搬磚、餐廳服務(wù)員、超市理貨員，首到去年開始送外賣，時間相對靈活，收入也比之前穩(wěn)定一些。

他租的房子在老城區(qū)的一個舊小區(qū)里，六樓，沒有電梯，夏天漏雨，冬天漏風(fēng)，但勝在便宜，而且離陳曦的學(xué)校近，走路只要十分鐘。

“吱 ——” 刺耳的剎車聲突然從前面?zhèn)鱽恚?a href="/tag/chenfan1.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帆下意識地捏緊了車閘，電動車在濕滑的路面上滑出去一小段距離，才堪堪停下。

前面是一個十字路口，一輛黑色的轎車搶黃燈未果，急剎車停在了斑馬線前，差點(diǎn)撞到一個過馬路的老**。

老**嚇得臉色發(fā)白，嘴里念叨著 “慢點(diǎn)慢點(diǎn)”，轎車司機(jī)卻探出頭，不耐煩地罵了一句：“走路不長眼?。俊?br>
陳帆皺了皺眉，沒多說什么 —— 這種事在晚高峰的雨天太常見了，他沒精力去管別人的閑事，只想趕緊把手里的訂單送完。

等紅燈的時候，他刷了一眼手機(jī)上的本地新聞，置頂?shù)臉?biāo)題是 “今晚全市有大到暴雨，市民出行請注意安全”，下面一條不起眼的新聞吸引了他的注意：“郊區(qū)發(fā)現(xiàn)不明生物蹤跡，專家稱或?yàn)榱骼藙游铩?，配的圖片很模糊，只能看到一團(tuán)黑乎乎的影子，像是某種大型犬，但又比普通的狗高一些。

“又是博眼球的假新聞吧?！?br>
陳帆笑了笑，關(guān)掉了頁面。

最近幾個月，網(wǎng)上總能看到一些奇奇怪怪的消息 —— 比如某公園的湖面突然出現(xiàn)漩渦，某小區(qū)的垃圾桶里發(fā)現(xiàn)帶鱗片的殘骸，還有人說晚上聽到過奇怪的叫聲，但每次都沒有實(shí)錘，最后要么被辟謠，要么不了了之。

大家都忙著上班、賺錢、過日子，沒人把這些當(dāng)回事。

紅燈跳成綠燈，陳帆擰動車把，繼續(xù)往前騎。

雨勢絲毫沒有減弱的跡象，反而越來越大，砸在頭盔上 “砰砰” 作響，像是有人在用小錘子不停敲打。

他的視線開始有些模糊，不得不時不時停下來，用袖子擦一擦頭盔面罩上的雨水。

路過一家便利店的時候，他看到玻璃門上貼著一張**啟事，上面寫著 “夜班收銀員，月薪 4500，包吃住”。

他心里動了動 —— 如果再找一份夜班的工作，是不是就能攢夠錢，給陳曦換一個帶電梯的房子？

但轉(zhuǎn)念一想，要是做夜班，就沒時間給陳曦做飯了，小姑娘正在長身體，總吃外賣也不好。

“還是算了?！?br>
他搖搖頭，把這個念頭壓了下去。

現(xiàn)在這樣就挺好，雖然累點(diǎn)，但每天能看到陳曦的笑臉，能給她做一頓熱乎飯，就夠了。

騎到錦繡華庭小區(qū)門口的時候，己經(jīng)是 18:23 了，距離訂單超時還有七分鐘。

小區(qū)的保安亭里亮著燈，保安大叔正坐在里面看報(bào)紙，看到陳帆進(jìn)來，抬了抬頭，隨口問了一句：“送外賣的？

哪棟樓的？”

“12 棟 3 單元，麻煩開下門?！?br>
陳帆掏出手機(jī)，把訂單信息給保安看了一眼。

保安按下開門鍵，嘴里嘟囔著：“這鬼天氣，還送外賣，不容易啊?！?br>
“沒辦法，混口飯吃?！?br>
陳帆笑了笑，騎車進(jìn)了小區(qū)。

錦繡華庭是個中檔小區(qū)，環(huán)境比他住的老小區(qū)好多了，路面鋪著平整的石板，兩旁種著高大的香樟樹，即使在雨天，也能聞到淡淡的樟木香味。

12 棟在小區(qū)的最里面，陳帆騎著車，沿著指示牌慢慢找，路過中心花園的時候，他突然停了下來 —— 空氣中似乎飄著一股奇怪的味道，不是雨水的腥味，也不是泥土的味道，而是一種…… 像是腐爛的魚蝦混合著金屬的氣味，有點(diǎn)刺鼻。

他皺了皺眉，西處看了看。

花園里空無一人，只有雨水打在涼亭的玻璃頂上，發(fā)出 “嘩啦啦” 的聲音。

路燈的光線被樹葉擋住，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看起來有些陰森。

“可能是哪里的垃圾沒及時清理吧。”

陳帆搖了搖頭，沒再多想 —— 每個小區(qū)都有這樣的問題，沒必要大驚小怪。

找到 12 棟 3 單元的時候，他看了眼時間，還有三分鐘超時。

他提著外賣袋，快步走進(jìn)單元樓，電梯間的燈是聲控的，他咳嗽了一聲，燈亮了起來。

電梯里貼著一張通知，上面寫著 “本單元電梯將于明日維修，請住戶提前做好準(zhǔn)備”，下面畫著一個箭頭，指向旁邊的樓梯間。

“真倒霉。”

陳帆嘆了口氣 —— 這棟樓是 11 層，訂單上的地址是 9 樓，也就是說，他得爬九層樓梯。

他提著外賣袋，一步步往上走。

樓梯間里沒有窗戶，光線很暗，只有每層樓轉(zhuǎn)角處的應(yīng)急燈亮著，發(fā)出微弱的綠光。

雨水從樓梯間的門縫里滲進(jìn)來，在地面上積了一小灘水，踩上去 “咯吱” 作響。

爬到 7 樓的時候，他聽到樓上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 —— 像是某種昆蟲的翅膀在振動，又像是某種動物在磨牙，“嗡嗡” 的，很刺耳。

他停下腳步，側(cè)耳聽了聽，聲音是從 9 樓傳來的，而且越來越響。

“難道是住戶家里的空調(diào)壞了？”

他心里嘀咕著，繼續(xù)往上爬。

到了 9 樓的時候，聲音更清晰了。

901 室的門虛掩著，留著一條縫，那奇怪的 “嗡嗡” 聲就是從門縫里傳出來的。

陳帆走到門口，抬手敲了敲門：“**，您點(diǎn)的外賣到了?！?br>
門里沒有回應(yīng)，只有那 “嗡嗡” 聲還在繼續(xù)，而且夾雜著一種奇怪的 “滋滋” 聲，像是電流短路。

陳帆皺了皺眉，又敲了敲門：“**？

外賣到了?！?br>
還是沒有回應(yīng)。

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推了推門，門 “吱呀” 一聲開了一條更大的縫。

他探頭往里看了一眼，客廳里一片漆黑，只有陽臺的窗戶開著，雨水順著窗戶灌進(jìn)來，把地板浸得濕透。

“有人嗎？”

陳帆喊了一聲，聲音在空蕩的房間里顯得有些空曠。

就在這時，他突然聽到臥室里傳來一陣微弱的哭聲 —— 是個小女孩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的，帶著恐懼。

“小朋友？

你沒事吧？”

陳帆心里一緊，顧不上多想，推開門走了進(jìn)去。

客廳里的氣味很難聞，就是他在花園里聞到的那種腐爛魚蝦混合著金屬的味道，而且更濃了。

他摸索著找到墻上的開關(guān)，按了一下，燈沒亮 —— 應(yīng)該是停電了。

“小朋友，你在哪里？”

他朝著哭聲傳來的方向走去，臥室的門也是虛掩著的，哭聲就是從里面?zhèn)鞒鰜淼摹?br>
他輕輕推開臥室門，借著窗外透進(jìn)來的微弱光線，看到一個小女孩蜷縮在床角，大概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粉色的睡衣，臉上滿是淚水，正驚恐地看著床底下。

陳帆順著小女孩的目光看去，心臟猛地一縮 —— 床底下，有一個東西在動。

那東西大概有半米高，身體覆蓋著暗褐色的甲殼，像是一只巨大的蟑螂，但比普通的蟑螂大了十幾倍。

它的頭上長著兩根長長的觸角，正 “滋滋” 地抖動著，六條腿上長滿了尖刺，踩在地板上，留下一個個濕漉漉的腳印。

“蜚蠊……” 陳帆的腦子里突然閃過一個詞 —— 他之前在一本講昆蟲的書上看到過，蜚蠊就是蟑螂的學(xué)名，但眼前這個東西，顯然不是普通的蟑螂。

那只巨大的蜚蠊似乎察覺到了陳帆的存在，猛地抬起頭，兩只復(fù)眼在黑暗中閃著幽綠的光。

它發(fā)出一聲尖銳的 “嘶鳴”，從床底下爬了出來，朝著陳帆撲了過來。

陳帆的第一反應(yīng)是躲開，他拉著小女孩，猛地往后退了一步，避開了蜚蠊的攻擊。

蜚蠊撲了個空，撞在墻上，發(fā)出 “咚” 的一聲悶響，墻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

“快跑！”

陳帆大喊一聲，拉著小女孩轉(zhuǎn)身就往外跑。

他現(xiàn)在只有一個念頭 —— 把這個孩子帶出這個危險的地方。

小女孩嚇得腿都軟了，陳帆幾乎是半抱著她，往客廳門口跑。

就在這時，那只蜚蠊又追了上來，它的速度很快，六條腿在地板上快速移動，發(fā)出 “噠噠” 的聲音。

陳帆能感覺到背后傳來的腥臭味，還有那 “滋滋” 的觸角抖動聲，離他越來越近。

“快！

再快點(diǎn)！”

他咬緊牙關(guān)，把所有的力氣都用在腿上，終于跑到了客廳門口。

他拉開門，把小女孩推了出去：“快跑！

下樓！

找保安叔叔！”

小女孩像是被嚇傻了，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陳帆急得不行，就在這時，那只蜚蠊己經(jīng)追到了他的身后，一只長滿尖刺的腿朝著他的后背抓了過來。

“小心！”

小女孩尖叫一聲。

陳帆猛地轉(zhuǎn)身，下意識地抬起手臂去擋。

就在蜚蠊的尖刺快要碰到他手臂的瞬間，他突然感覺到手背傳來一陣灼熱的痛感，像是有一團(tuán)火在皮膚下面燃燒。

緊接著，他看到自己的手背上，有什么東西在發(fā)光 —— 是一片片細(xì)小的、金色的鱗片，正從皮膚下面浮現(xiàn)出來，覆蓋住他的手背。

與此同時，一股從未有過的力量突然涌遍了他的全身，原本因?yàn)殚L時間送餐而疲憊的身體，瞬間充滿了活力。

他的視線變得清晰了，即使在黑暗中，也能清楚地看到蜚蠊甲殼上的紋路；他的聽力也變得敏銳了，能聽到雨水打在窗戶上的每一個聲音，甚至能聽到蜚蠊心臟跳動的 “咚咚” 聲。

蜚蠊似乎也被陳帆手背上的鱗片嚇到了，停下了動作，警惕地看著他。

陳帆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身上發(fā)生了什么，但他知道，現(xiàn)在不是發(fā)呆的時候。

他看著眼前的蜚蠊，又看了看門口嚇得發(fā)抖的小女孩，深吸了一口氣。

“你這個怪物，離她遠(yuǎn)點(diǎn)！”

他低吼一聲，握緊了拳頭，朝著蜚蠊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