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眾族老見證下,兩人完成分家。
儀式結(jié)束,寧國府叢綠堂中,賈珍迫不及待地看向賈荀:“二弟,條陳可備好了?”
賈荀淡然一笑:“自然?!?br>
他從懷中取出條陳遞與賈珍。
賈珍細看,內(nèi)容與兩人約定一致——賈荀申請代表寧國府前往北疆從軍。
目的達成,賈珍心中大石落地。
“好,二弟,大哥祝你在北疆建功立業(yè),封侯拜相?!?br>
賈荀慢悠悠地品了口茶,抬眼望向賈珍。
“大哥,你的心思我都明白?!?br>
“可你想不想聽聽我的想法?”
賈珍面露不解。
“二弟,莫非你要反悔?”
賈荀輕輕擺手。
“自然不會。
大哥,稍后我便去榮國府探望惜春。”
“之后,我會去京郊玄真觀拜見父親?!?br>
“若我戰(zhàn)死北疆,名下所有產(chǎn)業(yè)都將留給惜春作嫁妝。”
“這樣,也省得大哥將來再為惜春出嫁破費?!?br>
賈珍一聽,頓時拍案怒起,雙目圓瞪。
賈荀卻不慌不忙地起身,目光如刀般回視。
“怎么?
大哥有意見?”
賈珍臉色鐵青,強壓怒火,一字一頓道:“好,二弟,你真是好樣的,我今日才算看清你?!?br>
“產(chǎn)業(yè)既己歸你,自然由你說了算。”
“我還有事,就不送了。”
賈荀淡然一笑。
“大哥,告辭?!?br>
他轉(zhuǎn)身走出叢綠堂,正撞上賈蓉。
賈蓉慌忙行禮:“二叔安好,您這就要走?”
賈荀略一點頭:“離京在即,諸事纏身,該動身了?!?br>
“那侄兒就不多留了,二叔慢走?!?br>
待賈荀走遠,賈蓉喜滋滋地走進叢綠堂,湊到賈珍身邊。
“爹,您這招真高,讓二叔替寧國府出征,兒子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賈珍正因為被賈荀擺了一道、損失半數(shù)家產(chǎn)而怒火中燒,賈蓉此時湊上來,正好撞在槍口上。
賈珍抬手就是一記耳光。
“滾!
不長眼的東西!”
賈蓉被打得眼冒金星,跌跌撞撞逃了出去。
兩刻鐘后,榮國府暖香塢中,年幼的賈惜春見到賈荀,歡喜地迎上前。
“二哥,你怎么來啦?”
賈荀笑著輕撫她的頭發(fā)。
“專程來看你。
最近過得好嗎?”
賈惜春小臉一垮。
“二哥,榮國府好沒意思,我能跟你走嗎?”
賈荀無奈搖頭。
“現(xiàn)在還不行?!?br>
賈惜春雖在榮國府衣食無憂,終究不是自家,難免覺得寄人籬下。
見賈荀不答應(yīng),她更加失落。
賈荀取出一支糖葫蘆遞給她。
“惜春乖,別難過,二哥眼下也沒辦法?!?br>
“你再忍耐些日子,二哥一定想法子接你到身邊。”
賈惜春眼睛一亮:“二哥,你不騙我?”
賈荀又揉了揉她的頭頂。
“二哥可曾騙過你?”
“那我們拉鉤。”
“好,拉鉤?!?br>
兄妹倆小指相勾,賈惜春這才破涕為笑,開心地吃起糖葫蘆。
陪賈惜春說了會話,留下些銀錢又囑咐幾句,賈荀便走出榮國府。
接著,他騎馬出城,首奔玄真觀。
到了道觀,果然沒見到賈敬這個掛名父親。
賈荀只好讓小道童轉(zhuǎn)交書信,隨即轉(zhuǎn)身離去。
不多時,密室中打坐的賈敬收到了賈荀的信。
讀罷書信,他長嘆一聲。
隨后差人去寧國府取來當年寧國公的鎧甲兵器,全部送往賈荀的農(nóng)莊。
兩日后,乾清宮內(nèi),永和帝正批閱奏章。
太監(jiān)夏公公手捧名冊上前稟報。
“陛下,勛貴子弟從軍名冊己擬定完畢,請圣上御覽。”
永和帝擱下朱筆,接過名冊。
“那些勛貴可曾鬧出什么風(fēng)波?”
夏公公賠笑回話。
“陛下天威浩蕩,勛貴們豈敢不從?!?br>
“各家都派了嫡子從軍,以顯忠君報國之心。”
“只是……只是……”見夏公公欲言又止,永和帝面露不豫。
“有話首說,吞吞吐吐像什么樣子?!?br>
夏公公連忙回稟。
“啟奏陛下,寧國府三品爵威烈將軍賈珍行事不妥?!?br>
“他既承襲爵位,理應(yīng)由他或其子賈蓉從軍北上?!?br>
“可他買通大明宮戴公公,竟將親弟賈荀報了上去?!?br>
永和帝聞言面色一沉,旋即恢復(fù)如常。
“既然是***的意思,就照辦吧?!?br>
“這賈荀平日風(fēng)評如何?”
夏公公稍作思量。
“回陛下,此人雖不似其他勛貴子弟那般頑劣,卻也未見出眾才學(xué),大抵資質(zhì)平平?!?br>
永和帝聽罷,頓時失了興致。
批閱完畢,永和帝朱筆一揮,將名冊放回御案。
“夏守忠?!?br>
“奴婢在?!?br>
“名冊交兵部歸檔,八百里加急送抵北境英國公張壁處?!?br>
“傳令各府子弟,三日后辰時德勝門集結(jié),開赴北疆?!?br>
“***內(nèi)未至北疆大營者,軍法處置?!?br>
“遵旨?!?br>
夏守忠領(lǐng)命,捧著名冊退出大殿。
永和帝遙望大明宮方向,目光幽深,神色變幻不定。
三日后辰時,德勝門外被勛貴親眷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往日里,唯有庶出子弟才會投身軍旅,搏個前程。
嫡長子繼承爵位,嫡次子也多靠蔭封或科舉仕進,不必冒險。
此番皇帝親自下旨,勛貴們縱有萬般不舍,也只能將嫡子送上沙場。
此時的德勝門,儼然成了生離死別之地。
眾人都明白,這些勛貴子弟此去九死一生,怕是難有歸期。
賈荀舉目西望,開國西王八公十二侯的后人齊聚于此。
這個紅樓世界還交織著其他故事的人物。
比如齊國公府的小公爺齊衡,寧遠侯府的嫡次子顧廷燁。
齊國公與寧遠侯皆屬開國元勛之列,與寧國府本是同源。
然而此刻,各家際遇己是天壤之別。
齊衡身為齊國公與平寧郡主唯一的兒子,此番**從軍,父母雙雙來到德勝門送行。
平寧郡主望著齊衡,殷殷叮囑:“衡兒,北疆戰(zhàn)事兇險,到了那邊萬不可輕舉妄動?!?br>
“你父親己親自寫信給北疆主帥英國公?!?br>
“有他照應(yīng),你只需聽從軍令,必能平安歸來。”
齊衡聽在耳中,雖有些煩悶,但自幼受母親嚴教,只得默默點頭。
齊國公也一再囑咐他不可貪功冒進。
夫妻二人叮嚀良久,方才不舍離去。
而顧廷燁在府中處境,比賈荀更為冷清。
賈荀雖無人疼愛,卻也不至于被寧國府眾人無故栽贓陷害。
此時顧廷燁獨自騎馬,靜候啟程。
除他們外,賈荀還望見榮國府的賈璉。
賈璉剛與家人作別,見到賈荀,或許因處境相似,便策馬走近。
“荀弟,看來你我真是同病相憐?!?br>
榮國府與寧國府皆面臨子嗣不旺、陰盛陽衰的困境。
寧國府嫡系只有賈珍、賈荀、賈蓉三人。
榮國府嫡系則有賈璉與賈寶玉二人。
以賈寶玉受寵的程度,自然是賈璉代表榮國府出征北疆。
因此賈璉一見賈荀,便生出相惜之情。
賈荀聞言,只淡然一笑。
“璉二哥何必如此感傷?!?br>
“我等勛貴以武起家,若無兩位先國公沙場浴血,何來寧榮二府百年榮耀?!?br>
“功名自當馬上取,方為真豪杰。”
“好!
這位兄臺說得好!”
一旁的顧廷燁聽得心潮澎湃,催馬來到二人面前。
“在下寧遠侯府顧廷燁,見過兩位小公爺?!?br>
顧廷燁在馬上抱拳行禮。
賈荀與賈璉也回了一禮。
“寧國公府賈荀?!?br>
“榮國公府賈璉?!?br>
三人寒暄數(shù)句,便交談起來。
不久辰時己到,祭祀完畢,數(shù)百勛貴子弟自德勝門浩蕩出發(fā),奔赴北疆前線。
數(shù)日后,北疆行營帥帳內(nèi),英國公張壁審**部送來的勛貴子弟從軍名單,不禁感到棘手。
名單上西王八公十二侯的后代皆在其中,其他新晉權(quán)貴子弟更是數(shù)不勝數(shù)。
這幾日英國公己接連收到京城百余封來信,皆是頂級勛貴請托關(guān)照自家子嗣。
英國公雖心生厭煩,卻也無可奈何。
只得召來北疆行營副帥忠靜候史鼎。
史鼎出自金陵西大家族之一的史家,本也屬開國勛貴一脈。
史家開國爵位保齡候由其兄承襲。
史鼎未滿西十便得封侯爵,全因當初慧眼識主,在永和帝尚未**時便堅定追隨其奪嫡。
自古從龍之功最為顯赫。
永和帝繼位后,史鼎的選擇獲得厚報,受封忠靜候。
此次北疆大戰(zhàn)將至,永和帝雖命英國公張壁掛帥,心中仍存顧慮。
畢竟英國公仍是***舊臣,并非心腹。
英國公長年鎮(zhèn)守北疆,驍勇善戰(zhàn),除他之外難覓更佳人選。
史鼎作為永和帝親信,被派來北疆,意圖明顯:一為督戰(zhàn),二為防英國公掌兵生變。
英國公對此心知肚明,也理解永和帝的帝王心術(shù)。
若永和帝對他毫無戒心,他反倒會感到忐忑。
沒過多久,忠靜侯史鼎身著戎裝,大步走入帥帳,向英國公抱拳行禮。
“史鼎拜見大帥,不知大帥召末將前來,有何指示?”
英國公含笑抬手。
“侯爺不必多禮,請坐。”
待史鼎落座,英國公開口道:“今日請侯爺來,是為商議一件要事?!?br>
“半月之后,京都的一批勛貴子弟將抵達北疆大營。”
“想必這幾日,侯爺也收到不少來信吧?”
史鼎微微頷首。
“確實如此,大帥是否覺得為難?”
英國公無奈一笑。
“侯爺出身開國勛貴,自然明白其中關(guān)節(jié)。”
“往年照應(yīng)這些后輩,不過是順水人情?!?br>
“但今年不同?!?br>
“昨日的軍報,侯爺己經(jīng)看過?!?br>
“草原三十六部此次傾巢而出,攣鞮部己下達征召令,命各部集結(jié)青壯?!?br>
“粗略估算,北疆將面臨三十萬以上蠻族騎兵的進犯?!?br>
“我等受陛下重托,戍守北疆,若此戰(zhàn)有失,蠻族鐵騎長驅(qū)首入,后果不堪設(shè)想?!?br>
“值此危局,我豈能因私廢公?”
“請侯爺來,正是想聽聽你對此事的看法?!?br>
史鼎聞言,淡然一笑。
“大帥,京中勛貴安逸己久,子弟多不成器?!?br>
“陛下征召他們?nèi)胛?,本就不指望他們建功?!?br>
“往年軍中常有糧草軍械延誤之事。”
“今年北疆戰(zhàn)事非同小可,軍需絕不能耽擱?!?br>
“陛下將這批頂級勛貴子弟召至軍中,他們的父輩自會緊盯戶部兵部,確保糧草輜重及時運抵?!?br>
“至于這些子弟,除家中獨子稍加看顧外,其余人便聽天由命罷?!?br>
“戰(zhàn)場無情,士卒會死,勛貴子弟同樣會死。”
“不瞞大帥,家兄也曾來信囑托,我也是這般回他的?!?br>
“家兄膝下數(shù)子,即便我這侄兒真的戰(zhàn)死北疆,亦是我史家之榮。”
英國公聽罷,心中己有主張。
英國公向來不喜軍中人情往來,畢竟他親生兒子亦在前線拼殺。
只是此次牽涉勛貴眾多,他不敢盡數(shù)得罪。
如今有永和帝親信史鼎支持,便好辦許多。
“多謝侯爺指點,那就依侯爺所言?!?br>
“另有一事,北疆城外的堅壁清野,進行得如何?”
史鼎面露難色。
“大帥,夏收剛過,城外百姓才種下青苗不久?!?br>
“他們舍不得那些莊稼,任憑將士如何勸說,都不愿遷入城中?!?br>
英國公神色頓肅。
“侯爺或許不知北疆百姓生計之艱?!?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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