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良踩著**的泥土和碎草，回到了己成廢墟的村中。

那縷指尖燃起的微光帶來的振奮很快被現(xiàn)實的冰冷壓了下去。

夜風(fēng)嗚咽，卷起灰燼，帶來刺骨的涼意。

腹中饑餓如火燎，提醒著他最迫切的需求——活下去。

他憑著記憶，摸索到村東頭老槐樹下。

樹身被燎黑了一半，但虬結(jié)的根部有一個隱蔽的凹洞，是兒時藏匿彈珠、零嘴的地方。

他扒開浮土和焦黑的落葉，手指觸到幾個硬邦邦、冰涼的東西。

是幾塊摻著麩皮、硬得能硌掉牙的餅子，還有一小包用油紙裹得嚴(yán)嚴(yán)實實的肉干，不知是哪個村民藏下卻再也無法享用的遺物。

陳良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強壓下立刻狼吞虎咽的沖動，將食物小心揣入懷中。

他又在幾處半塌的灶房廢墟里翻找，找到一個磕了邊的陶碗和一個還能用的皮水囊，在村口的淺井里打了些水。

不敢在死寂的村里多留，他找到村后山坡上一個廢棄的獵戶窩棚。

窩棚很矮，勉強能容身，西處漏風(fēng)，但至少有個頂，能暫避風(fēng)寒。

蜷縮在冰冷的干草堆上，他啃著硬餅，就著冷水慢慢吞咽。

胃里有了東西，身體的寒意似乎驅(qū)散了些許。

他攤開手掌，看著那道淡金色的火焰印記，心念再次沉入體內(nèi)。

那絲暖流依舊微弱，如同溪澗潛流，在干涸的河床下艱難涌動。

按照腦海中那些破碎的指引，他嘗試引導(dǎo)它沿著某種簡單的路徑運行。

過程生澀無比，暖流時斷時續(xù)，每一次成功的引導(dǎo)都帶來一種奇異的通暢感，西肢百骸仿佛被溫水浸潤，但隨之而來的便是精神上的巨大疲憊，比連著砍一天柴還要累。

這就是修煉？

人間道？

萬界道統(tǒng)？

他不懂那些玄奧的名字，只知道這能讓他暖和點，力氣恢復(fù)得快一點。

接下來的幾天，陳良晝伏夜出。

白天躲在窩棚里，一遍遍嘗試引導(dǎo)那絲暖流，感受著它極其緩慢地壯大，從發(fā)絲般細(xì)微，漸漸變得有麻線粗細(xì)。

他對它的掌控也熟練了些許，至少能讓指尖那縷淡金氣焰穩(wěn)定燃燒片刻。

夜里，他則像一只警惕的貍貓，悄然在村子周圍活動，搜尋一切可用的物資：一把銹蝕但磨一磨還能用的柴刀、幾件破爛但能御寒的衣物、一些散落的鹽塊、甚至還有一小袋未被潰兵發(fā)現(xiàn)的糙米。

他也遇到了危險。

一次在溪邊取水，差點被一頭餓綠了眼的孤狼撲倒。

情急之下，他下意識將體內(nèi)那絲暖流灌注到手中的柴刀上，奮力劈砍。

柴刀并未變得鋒利，但揮出時卻帶著一股難以言喻的沉渾力道，竟一刀劈碎了狼的頭骨！

狼尸倒地，陳良自己也脫力跪倒，體內(nèi)暖流幾乎耗盡，渾身虛脫。

但他活下來了。

還有一次，他在夜間看到遠(yuǎn)處山道上又有火把長龍移動，伴隨著隱約的叱罵和哭嚎，顯然是另一股亂兵。

他立刻伏低身體，屏住呼吸，將身體緊緊貼附在冰冷的巖石陰影里，連那絲暖流都竭力收斂，生怕引起絲毫注意。

首到那隊伍遠(yuǎn)去很久，他才敢慢慢活動凍得僵硬的西肢。

生存是唯一的目的，修煉是生存的工具。

他無師自通地明白了這個道理。

那股暖流——他現(xiàn)在知道這叫“氣血”或者說“元力”，是人間道修行的根基——雖微弱，卻切實地改變著他的身體。

力氣更大，腳步更輕，耳目更聰敏，對寒冷和饑餓的忍耐力也增強了。

七八天后，一個細(xì)雨蒙蒙的黃昏，陳良正在窩棚邊小心地生起一小堆火，烤熱那塊硬餅。

突然，他耳朵微動，捕捉到一陣極其微弱、被風(fēng)雨聲掩蓋的啜泣聲。

他立刻掐滅了火堆，握緊柴刀，悄無聲息地潛向聲音來源。

在村尾一個半塌的馬廄草料堆深處，他找到了聲音的主人。

一個約莫五六歲的小女孩，蜷縮在潮濕發(fā)霉的草料里，小臉臟污，嘴唇干裂，眼睛哭得又紅又腫，懷里死死抱著一個破爛的布娃娃。

她瘦得可憐，渾身都在發(fā)抖。

看到持刀出現(xiàn)的陳良，女孩嚇得猛地縮緊身體，哭聲戛然而止，只剩下驚恐的抽噎。

陳良的心像是被什么東西攥了一下。

他認(rèn)得這個女孩，是村西頭張寡婦家的丫頭，叫丫丫。

張寡婦……他想起在廢墟里看到的那截焦黑的、戴著熟悉鐲子的手腕。

他慢慢放下柴刀，盡量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不那么冷硬。

他從懷里掏出還沒吃的那塊烤熱的餅子，和一點點肉干，慢慢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