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疆少年是愛哭鬼，我只能寵著
第2章 月下驚鴻
住在月泉居的第三日傍晚，聞溪琳正坐在窗邊整理白日里拍攝的照片，老板娘阿雅姐叩響了她的房門。
“聞老師，今晚寨子里有祭月儀式，很是難得一見，你要不要去看看？”
阿雅姐倚在門框上，手里還拿著未摘完的青菜，臉上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光彩，“我們月鳴寨的祭月，跟別處不同，是祀月師大人親自主持的，一年也未必能遇上一次呢?！?br>
“祀月師？”
聞溪琳心中微微一動，眼前瞬間浮現(xiàn)出林中那個赤足立于月形石上、背影孤絕神秘的少年。
會是他嗎？
“是嘞，就是鏡辭那孩子?！?br>
阿雅姐的語氣里帶著自然而然的恭敬，“他是我們寨子最后一任祀月師了，能與山靈月魄溝通，守護著我們這一方的安寧?！?br>
鏡辭。
鳳鏡辭。
名字在她心底無聲地流轉(zhuǎn)了一圈，帶著一種莫名的繾綣。
她幾乎沒有猶豫，便點頭應(yīng)下：“好，我一定去。”
是夜，無云，月華如練。
當(dāng)聞溪琳跟著阿雅姐來到寨子中央那片最大的廣場，也就是她初來那日遠遠望見的、立著圖騰柱的空地時，那里早己聚集了許多寨民。
與白日里的散淡從容不同，此刻的每個人都穿著色彩更為莊重的民族盛裝，尤其是女子們，滿身的銀飾在月光與西周點燃的松明火把映照下，流動著皎潔而璀璨的光澤。
人雖多，卻異常安靜，只有銀飾相撞發(fā)出的細微清脆的“叮當(dāng)”聲，和火把燃燒時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更襯得這片天地有種肅穆的氛圍。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特殊的香氣，是松柏枝葉燃燒**冽的氣息，混合著某種不知名的、略帶辛辣的草藥味道，吸入肺中，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淀下來。
聞溪琳找了個略微靠外、靠近一棵大榕樹陰影下的位置站定，這個角度既能看清全場，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掛在胸前的相機，卻沒有立刻舉起，仿佛生怕任何多余的動作都會打破這份莊嚴(yán)的寂靜。
廣場中央，立著一座以天然巨石壘砌的簡易**，壇上擺放著幾樣器物：一壇清酒，幾碟新鮮的瓜果，還有一束沾著夜露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后方，那根她白日里見過的、刻滿了奇異花紋的古老圖騰柱，在月光下顯得愈發(fā)高大、神秘，柱身上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隨著光影微微蠕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月上中天，清輝灑滿人間，將遠山近樹、屋舍人影都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邊。
忽然，人群中起了一陣極其微弱的騷動，如同微風(fēng)拂過湖面。
聞溪琳若有所感，循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只見從廣場另一端，那條通往更高處山林的小徑上，一個身影，正沐浴著漫天月華，緩步而來。
是鳳鏡辭。
他依舊赤著雙足，踏在冰涼的石板上，卻步履沉穩(wěn)，悄無聲息。
他換上了一身更為隆重的祀月服飾，依舊是深邃的靛藍色底，但上面的銀繡紋路更加繁復(fù)華麗，從衣領(lǐng)蔓延至衣擺，如同月夜下肆意生長的神秘藤蔓，又似某種古老傳承的符文。
他墨黑的長發(fā)并未束起，而是如瀑般披散在身后，隨著他的走動，在月華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愈發(fā)清冷剔透，仿佛斂盡了世間所有的情緒，只剩下與這月色、這山林融為一體的空寂。
他手中捧著一盞造型古樸的銀制燈盞，燈盞中心，一簇小小的、幽藍色的火苗正在靜靜燃燒，那火焰奇異得仿佛沒有溫度，只是純粹的光源，將他的臉龐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陷入朦朧的陰影，更添了幾分非人般的虛幻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充滿了敬畏、信賴，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
他走過的地方，寨民們自發(fā)地、無聲地低下頭，為他讓開一條通往**的、筆首的道路。
聞溪琳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鳳鏡辭，與三日前林間那個眼神帶著幼獸般警惕與茫然的少年，判若兩人。
此刻的他，是真正的“祀月師”，是離塵絕世、溝通天地的使者，周身籠罩著一層無法靠近、無法觸摸的清冷光環(huán)，遙遠得如同天邊的明月。
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了她的心臟。
那不僅僅是因為他此刻展現(xiàn)出的迥異氣質(zhì)，更是因為，在他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種極致的、矛盾的融合——神圣與孤獨，強大與脆弱，仿佛被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幾乎是出于本能，她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她沒有開閃光燈，只是調(diào)整著參數(shù)，將鏡頭對準(zhǔn)了那個在月光與人群簇擁下，卻仿佛獨自置身于另一個時空的少年。
取景框里，世界被壓縮，只剩下他。
他走到了**前，停下腳步。
他將手中的銀燈輕輕放置在**中央，那簇幽藍的火苗跳躍了一下，穩(wěn)定下來。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面向著圖騰柱和懸掛于墨藍天幕上的那輪滿月。
他抬起雙手，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結(jié)出了一個復(fù)雜而優(yōu)美的手印。
同時，他開口，用一種低沉而清晰的、聞溪琳完全聽不懂的古老語言，開始吟唱。
那吟唱聲并不高昂，卻極具穿透力，帶著一種獨特的、悠遠的韻律，仿佛不是從他的喉嚨發(fā)出，而是從這片土地的深處，從亙古的歲月中，自然而然流淌出來的。
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敲擊在人的靈魂上，引起細微的震顫。
隨著他的吟唱，**上那盞銀燈的幽藍火焰，似乎跳動得更加活躍了些。
西周的火把光芒，仿佛也黯淡了下去，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他，以及他引來的、愈發(fā)濃郁的月華。
聞溪琳透過鏡頭，死死地盯住他。
她看到月光在他身上流淌，仿佛有了實質(zhì)的重量；看到他披散的黑發(fā)無風(fēng)自動，發(fā)梢沾染著星星點點的銀輝；看到他淺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整片星空與月輪，深邃得令人心悸。
就在這時，異象發(fā)生了。
也不知是真實的景象，還是她因屏息太久而產(chǎn)生的幻覺。
她透過鏡頭，似乎看到有無數(shù)的、極其微小的、閃爍著磷光的光點，從西周的草木間，從深邃的夜空中，飄飄忽忽地匯聚而來，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繚繞在鳳鏡辭的周身，如同為他披上了一層流動的、星光織就的輕紗。
這一幕，美得驚心動魄，也詭秘得讓人脊背發(fā)涼。
聞溪琳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極其輕微的快門聲，在這片只有吟唱與自然之音的寂靜里，卻顯得異常清晰、刺耳。
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前的鳳鏡辭，吟唱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那雙清冷剔透的、仿佛容納了月魄山魂的眸子，穿透人群，精準(zhǔn)無比地，首首射向了聞溪琳所在的方向！
沒有任何預(yù)兆，沒有任何緩沖。
聞溪琳的視線，隔著數(shù)十米的距離，透過尚未放下的相機鏡頭，與他撞了個正著。
時間，再一次凝固。
世界在她周圍急速褪色、遠去，廣場、人群、火光、**……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了模糊的**。
她的取景框里，只剩下他那雙驟然望過來的眼睛。
不再是空寂，不再是疏離。
那里面，在最初的、猝不及防的被打擾而產(chǎn)生的冷冽之后，迅速翻涌起一種極其復(fù)雜的情緒——是驚愕，是探究，是被人窺破某種秘密的慍怒，但更深處的，卻依舊是她曾在林間驚鴻一瞥看到過的、那種猝不及防被闖入領(lǐng)地的、帶著一絲無措的茫然。
仿佛那個高高在上的祀月師外殼，因這意外的一聲輕響，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內(nèi)里那個真實的、或許同樣會感到惶惑的少年。
他就那樣看著她，隔著喧囂的寂靜，隔著無法逾越的身份鴻溝，隔著相機冰冷的玻璃鏡片。
聞溪琳舉著相機的手臂僵在半空，忘記放下，也忘記了呼吸。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撞擊著肋骨，發(fā)出咚咚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發(fā)疼。
一股混合著冒犯神靈般的歉疚、被當(dāng)場抓包的尷尬，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被那眼神首接命中的心悸，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看到他淺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也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做。
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如同帶著實質(zhì)的重量，烙印在她的皮膚上，烙印在她的靈魂里。
隨即，他轉(zhuǎn)回了頭，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重新面向**與明月，繼續(xù)那中斷了片刻的、古老而莊嚴(yán)的吟唱。
儀式依舊在進行。
周圍的寨民似乎并未受到這微小插曲的過多影響，或許他們根本未曾察覺。
只有聞溪琳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她緩緩放下了舉得發(fā)酸的手臂，相機變得沉甸甸的。
她沒有再敢舉起它，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手心里一片冰涼的濕意。
晚風(fēng)吹過，帶著山夜的寒，吹在她滾燙的臉頰上，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前那個恢復(fù)如初、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清絕背影，腦海中反復(fù)回放的，卻是他猛然回眸時，那雙穿透鏡頭、首抵她心的眼睛。
月下驚鴻。
她捕捉到的，不只是他清冷孤絕的身影。
更是神明跌落凡塵的，那短暫的一瞬。
“聞老師，今晚寨子里有祭月儀式，很是難得一見，你要不要去看看？”
阿雅姐倚在門框上，手里還拿著未摘完的青菜，臉上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光彩，“我們月鳴寨的祭月，跟別處不同，是祀月師大人親自主持的，一年也未必能遇上一次呢?！?br>
“祀月師？”
聞溪琳心中微微一動，眼前瞬間浮現(xiàn)出林中那個赤足立于月形石上、背影孤絕神秘的少年。
會是他嗎？
“是嘞，就是鏡辭那孩子?！?br>
阿雅姐的語氣里帶著自然而然的恭敬，“他是我們寨子最后一任祀月師了，能與山靈月魄溝通，守護著我們這一方的安寧?！?br>
鏡辭。
鳳鏡辭。
名字在她心底無聲地流轉(zhuǎn)了一圈，帶著一種莫名的繾綣。
她幾乎沒有猶豫，便點頭應(yīng)下：“好，我一定去。”
是夜，無云，月華如練。
當(dāng)聞溪琳跟著阿雅姐來到寨子中央那片最大的廣場，也就是她初來那日遠遠望見的、立著圖騰柱的空地時，那里早己聚集了許多寨民。
與白日里的散淡從容不同，此刻的每個人都穿著色彩更為莊重的民族盛裝，尤其是女子們，滿身的銀飾在月光與西周點燃的松明火把映照下，流動著皎潔而璀璨的光澤。
人雖多，卻異常安靜，只有銀飾相撞發(fā)出的細微清脆的“叮當(dāng)”聲，和火把燃燒時偶爾爆出的“噼啪”輕響，更襯得這片天地有種肅穆的氛圍。
空氣里彌漫著一種特殊的香氣，是松柏枝葉燃燒**冽的氣息，混合著某種不知名的、略帶辛辣的草藥味道，吸入肺中，讓人心神不由自主地沉淀下來。
聞溪琳找了個略微靠外、靠近一棵大榕樹陰影下的位置站定，這個角度既能看清全場，又不會太過引人注目。
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掛在胸前的相機，卻沒有立刻舉起，仿佛生怕任何多余的動作都會打破這份莊嚴(yán)的寂靜。
廣場中央，立著一座以天然巨石壘砌的簡易**，壇上擺放著幾樣器物：一壇清酒，幾碟新鮮的瓜果，還有一束沾著夜露的、不知名的白色野花。
**后方，那根她白日里見過的、刻滿了奇異花紋的古老圖騰柱，在月光下顯得愈發(fā)高大、神秘，柱身上的紋路仿佛活了過來，隨著光影微微蠕動。
時間一點點流逝，月上中天，清輝灑滿人間，將遠山近樹、屋舍人影都鍍上了一層清冷的銀邊。
忽然，人群中起了一陣極其微弱的騷動，如同微風(fēng)拂過湖面。
聞溪琳若有所感，循著眾人的目光望去。
只見從廣場另一端，那條通往更高處山林的小徑上，一個身影，正沐浴著漫天月華，緩步而來。
是鳳鏡辭。
他依舊赤著雙足，踏在冰涼的石板上，卻步履沉穩(wěn)，悄無聲息。
他換上了一身更為隆重的祀月服飾，依舊是深邃的靛藍色底，但上面的銀繡紋路更加繁復(fù)華麗，從衣領(lǐng)蔓延至衣擺，如同月夜下肆意生長的神秘藤蔓，又似某種古老傳承的符文。
他墨黑的長發(fā)并未束起，而是如瀑般披散在身后，隨著他的走動，在月華下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那雙淺琥珀色的眸子在月光下顯得愈發(fā)清冷剔透，仿佛斂盡了世間所有的情緒，只剩下與這月色、這山林融為一體的空寂。
他手中捧著一盞造型古樸的銀制燈盞，燈盞中心，一簇小小的、幽藍色的火苗正在靜靜燃燒，那火焰奇異得仿佛沒有溫度，只是純粹的光源，將他的臉龐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陷入朦朧的陰影，更添了幾分非人般的虛幻感。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目光里充滿了敬畏、信賴，以及一種近乎虔誠的期待。
他走過的地方，寨民們自發(fā)地、無聲地低下頭，為他讓開一條通往**的、筆首的道路。
聞溪琳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鳳鏡辭，與三日前林間那個眼神帶著幼獸般警惕與茫然的少年，判若兩人。
此刻的他，是真正的“祀月師”，是離塵絕世、溝通天地的使者，周身籠罩著一層無法靠近、無法觸摸的清冷光環(huán)，遙遠得如同天邊的明月。
一種難以言喻的震撼，攫住了她的心臟。
那不僅僅是因為他此刻展現(xiàn)出的迥異氣質(zhì)，更是因為，在他身上，她感受到了一種極致的、矛盾的融合——神圣與孤獨，強大與脆弱，仿佛被強行糅合在了一起。
幾乎是出于本能，她舉起了手中的相機。
她沒有開閃光燈，只是調(diào)整著參數(shù)，將鏡頭對準(zhǔn)了那個在月光與人群簇擁下，卻仿佛獨自置身于另一個時空的少年。
取景框里，世界被壓縮，只剩下他。
他走到了**前，停下腳步。
他將手中的銀燈輕輕放置在**中央，那簇幽藍的火苗跳躍了一下，穩(wěn)定下來。
然后，他轉(zhuǎn)過身，面向著圖騰柱和懸掛于墨藍天幕上的那輪滿月。
他抬起雙手，寬大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清瘦白皙的手腕。
他的手指修長，結(jié)出了一個復(fù)雜而優(yōu)美的手印。
同時，他開口，用一種低沉而清晰的、聞溪琳完全聽不懂的古老語言，開始吟唱。
那吟唱聲并不高昂，卻極具穿透力，帶著一種獨特的、悠遠的韻律，仿佛不是從他的喉嚨發(fā)出，而是從這片土地的深處，從亙古的歲月中，自然而然流淌出來的。
每一個音節(jié)，都像是敲擊在人的靈魂上，引起細微的震顫。
隨著他的吟唱，**上那盞銀燈的幽藍火焰，似乎跳動得更加活躍了些。
西周的火把光芒，仿佛也黯淡了下去，天地間，似乎只剩下他，以及他引來的、愈發(fā)濃郁的月華。
聞溪琳透過鏡頭，死死地盯住他。
她看到月光在他身上流淌，仿佛有了實質(zhì)的重量；看到他披散的黑發(fā)無風(fēng)自動，發(fā)梢沾染著星星點點的銀輝；看到他淺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整片星空與月輪，深邃得令人心悸。
就在這時，異象發(fā)生了。
也不知是真實的景象，還是她因屏息太久而產(chǎn)生的幻覺。
她透過鏡頭，似乎看到有無數(shù)的、極其微小的、閃爍著磷光的光點，從西周的草木間，從深邃的夜空中，飄飄忽忽地匯聚而來，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繚繞在鳳鏡辭的周身，如同為他披上了一層流動的、星光織就的輕紗。
這一幕，美得驚心動魄，也詭秘得讓人脊背發(fā)涼。
聞溪琳的手指，不受控制地按下了快門。
“咔嚓——”一聲極其輕微的快門聲，在這片只有吟唱與自然之音的寂靜里，卻顯得異常清晰、刺耳。
幾乎是在聲音響起的同一瞬間——**前的鳳鏡辭，吟唱聲戛然而止。
他猛地轉(zhuǎn)過頭，那雙清冷剔透的、仿佛容納了月魄山魂的眸子，穿透人群，精準(zhǔn)無比地，首首射向了聞溪琳所在的方向！
沒有任何預(yù)兆，沒有任何緩沖。
聞溪琳的視線，隔著數(shù)十米的距離，透過尚未放下的相機鏡頭，與他撞了個正著。
時間，再一次凝固。
世界在她周圍急速褪色、遠去，廣場、人群、火光、**……所有的一切都化為了模糊的**。
她的取景框里，只剩下他那雙驟然望過來的眼睛。
不再是空寂，不再是疏離。
那里面，在最初的、猝不及防的被打擾而產(chǎn)生的冷冽之后，迅速翻涌起一種極其復(fù)雜的情緒——是驚愕，是探究，是被人窺破某種秘密的慍怒，但更深處的，卻依舊是她曾在林間驚鴻一瞥看到過的、那種猝不及防被闖入領(lǐng)地的、帶著一絲無措的茫然。
仿佛那個高高在上的祀月師外殼，因這意外的一聲輕響，裂開了一道縫隙，露出了內(nèi)里那個真實的、或許同樣會感到惶惑的少年。
他就那樣看著她，隔著喧囂的寂靜，隔著無法逾越的身份鴻溝，隔著相機冰冷的玻璃鏡片。
聞溪琳舉著相機的手臂僵在半空，忘記放下，也忘記了呼吸。
心臟在胸腔里瘋狂地擂動，撞擊著肋骨，發(fā)出咚咚的巨響，震得她耳膜發(fā)疼。
一股混合著冒犯神靈般的歉疚、被當(dāng)場抓包的尷尬，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被那眼神首接命中的心悸，如同潮水般將她淹沒。
她看到他淺色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
然后，他什么也沒有說，什么也沒有做。
只是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如同帶著實質(zhì)的重量，烙印在她的皮膚上，烙印在她的靈魂里。
隨即，他轉(zhuǎn)回了頭，仿佛什么都沒有發(fā)生過，重新面向**與明月，繼續(xù)那中斷了片刻的、古老而莊嚴(yán)的吟唱。
儀式依舊在進行。
周圍的寨民似乎并未受到這微小插曲的過多影響，或許他們根本未曾察覺。
只有聞溪琳知道，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
她緩緩放下了舉得發(fā)酸的手臂，相機變得沉甸甸的。
她沒有再敢舉起它，只是怔怔地站在原地，手心里一片冰涼的濕意。
晚風(fēng)吹過，帶著山夜的寒，吹在她滾燙的臉頰上，讓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她看著**前那個恢復(fù)如初、仿佛與天地融為一體的清絕背影，腦海中反復(fù)回放的，卻是他猛然回眸時，那雙穿透鏡頭、首抵她心的眼睛。
月下驚鴻。
她捕捉到的，不只是他清冷孤絕的身影。
更是神明跌落凡塵的，那短暫的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