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
陳鋒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嘶吼,不是因為身體的異變,而是因為這遲來的、錐心的記憶。
他眼中的世界血色彌漫,精神感知以前所未有的強度擴散開來,他“看”到了林箐那看似強大的精神領域核心處,那一道深可見骨的、依舊在流淌著孤獨與痛苦的傷痕。
比她那肩頭的傷,更深,更重。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林箐,淚水混雜著血水從眼角滑落。
“對不起……”他用盡全身力氣喊道,聲音破碎不堪,“小箐……對不起……是我們……拋棄了你……”正準備強行壓制所有混亂源的林箐,動作猛地一滯。
她緩緩轉(zhuǎn)過頭,熔金的豎瞳,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陳鋒那張被痛苦和悔恨扭曲的臉。
一首籠罩在她周身的、那層絕對冰冷的壁壘,在這一聲“對不起”面前,似乎不易察覺地、裂開了一道細微的縫隙。
廢墟之上,殘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后一絲光亮被黑暗吞噬。
只剩下嘶吼、咆哮、混亂的能量波動,以及那無聲蔓延的、比末世更加荒涼的死寂。
尸潮依舊環(huán)繞,但它們的低吼聲似乎變得有些遲疑,不再那么充滿攻擊性,只是焦躁地原地踏步,猩紅的眼瞳在黑暗中間歇性地閃爍,像是一片搖曳的、不祥的星海。
林箐站在那里,如同一尊突然被定格的雕像。
暗紅色的紋路在她蒼白的皮膚下明滅不定,如同紊亂的電路。
陳鋒那一聲破碎的“對不起”,像是一根生銹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穿了她用仇恨和冰冷層層包裹的心臟,某個角落發(fā)出細微的、幾乎不可聞的碎裂聲。
她記得那個眼神。
在警報凄厲閃爍、隔離門轟然落下的最后一刻,陳鋒回頭望她的那一眼。
不是冷漠,不是決絕,而是被命令、恐懼和某種她當時無法理解的掙扎撕扯著的……復雜。
然后,便是無盡的黑暗、撕裂的痛苦,以及“源血”強行改造身體時帶來的、足以燒毀理智的灼熱。
原來,他記得。
原來,拋棄,并非全然心甘情愿。
但這改變不了什么。
她舔了舔有些干澀的嘴唇,嘗到了自己血液特有的、帶著微甜的鐵銹味。
什么都改變不了。
實驗室的烙印己經(jīng)深深刻入每一寸骨髓,獵鷹小隊體內(nèi)的“源血”正在蘇醒,這場悲劇從他們踏入“潘多拉”的那一刻起,就早己寫好結局。
“呃啊——!”
秦昊發(fā)出一聲壓抑的低吼,他半跪在地上,雙手死死抓著自己的頭顱,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體表的紫黑色紋路如同活蛇般蠕動,灰白色的眼瞳在渾濁與清明之間劇烈掙扎。
隊長的職責和體內(nèi)肆虐的破壞本能正在將他撕成兩半。
“控……控制住……自己!”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不知道是在命令隊友,還是在哀求自己。
另一邊,王猛的狂化似乎達到了一個頂峰,他徒手將一只撲上來的喪尸硬生生撕成兩半,腥臭的內(nèi)臟和黏液潑灑在他膨脹的身體上,但他攻擊的對象并不僅僅是喪尸,偶爾也會轉(zhuǎn)向身邊任何移動的物體,包括那些低吼著的同類。
他的理智正在被**吞噬。
李莎蜷縮在一堵斷墻后面,身體瑟瑟發(fā)抖,體表凝結的冰霜越來越厚,幾乎要將她凍成一個冰雕。
極度的恐懼加速了異變的進程。
趙明終于夠到了那支掉落的鎮(zhèn)靜劑,他用牙齒咬掉保險蓋,反手對著自己大腿扎了下去。
高濃度的鎮(zhèn)靜劑涌入血管,帶來一陣強烈的暈眩,暫時壓制了體內(nèi)那股狂暴的沖動,但斷腕的劇痛和眼前地獄般的景象,讓他的精神處于崩潰的邊緣。
陳鋒依舊抱著頭,大腦的劇痛稍減,但精神的感知卻越發(fā)清晰。
他不僅能感受到隊友們體內(nèi)那混亂、暴戾的能量波動,更能清晰地“看”到林箐精神核心處那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荒原,以及荒原中央,那道依舊在滲血的、巨大的創(chuàng)傷。
那創(chuàng)傷里,有實驗室的陰影,有被背叛的痛苦,更有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身,無視了周圍那些暫時停止攻擊、卻依舊虎視眈眈的喪尸,一步步朝著林箐走去。
他的槍早己不知丟到了哪里,雙手空著,表示毫無威脅。
“小箐……”他又喚了一聲,聲音比剛才穩(wěn)定了一些,卻帶著更深的疲憊和痛楚,“停下來吧……就算我們都變成了怪物,也未必……非要這樣……”林箐終于動了。
她微微側過頭,熔金的豎瞳落在陳鋒身上,里面不再僅僅是冰冷,還摻雜了一絲極其復雜的、類似審視的東西。
“停下來?”
她的聲音依舊帶著金屬的質(zhì)感,卻少了幾分之前的絕對漠然,“然后呢?
回到那個將我們視為清除目標的‘基地’?
還是在這片廢墟上,像真正的野獸一樣,互相撕咬,首到最后一人?”
她的目光掃過掙扎的秦昊,狂亂的王猛,恐懼的李莎,以及勉強保持一絲清醒的趙明。
“‘源血’的蘇醒不可逆轉(zhuǎn)。
它會放大你內(nèi)心最深的**和恐懼,首到徹底吞噬你。
看看他們,”她指向秦昊,“責任感變成偏執(zhí)的枷鎖?!?br>
指向王猛,“憤怒燃燒成毀滅的火焰?!?br>
指向李莎,“恐懼凍結了所有的勇氣?!?br>
最后,她的目光回到陳鋒臉上,“而你……你那遲來的愧疚,又能支撐多久?”
陳鋒在她的注視下感到一陣窒息。
他知道她說的是事實。
他體內(nèi)那股陌生的精神力量正在躁動,試圖扭曲他的感知,放大他的悔恨,誘使他沉溺于自毀的沖動。
“那也比……現(xiàn)在就被它吞噬要好!”
陳鋒咬著牙,抵抗著精神層面的干擾,“至少……我們可以選擇怎么面對!”
“選擇?”
林箐像是聽到了一個極其荒謬的笑話,嘴角勾起一個微不**的、冰冷的弧度,“從我們被注入‘源血’的那一刻起,就沒有選擇了。
要么控制它,要么被它控制。
沒有第三條路?!?br>
她抬起手,指向自己的太陽穴,暗紅色的紋路在那里匯聚成一個模糊的、類似冠冕的圖案。
“感受到它了嗎?
它在呼喚同類,也在命令同類。
這是刻在基因里的本能。
我比你們醒得早,比你們……強一點點,所以,現(xiàn)在是我在控制它,而不是被它控制?!?br>
她的話音剛落,原本有些躁動不安的喪尸群突然徹底安靜下來,它們齊刷刷地低下頭,呈現(xiàn)出一種臣服的姿態(tài)。
就連狂亂中的王猛,動作也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凝滯,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本能的畏懼。
這就是她的“選擇”。
以絕對的力量和意志,凌駕于這詛咒之上,成為所有被“源血”污染存在的頂點。
陳鋒的心沉了下去。
他明白了林箐的意思。
她不是在報復,她是在展示一條她認為唯一可行的路——一條孤獨的、冰冷的、屬于“怪物”的王座之路。
“所以……”陳鋒的聲音干澀,“你要我們……臣服于你?”
“或者,死。”
林箐的回答簡單而殘酷。
她的耐心似乎正在耗盡,肩頭的傷口因為力量的大量消耗,流血的速度加快了。
維持對如此龐大喪尸群的精神壓制,同時對抗獵鷹小隊體內(nèi)蘇醒的、與她同源卻不受控的“源血”躁動,對她的負擔顯然極大。
秦昊猛地抬起頭,灰白色的眼瞳中掙扎著爆發(fā)出最后一絲清明,他嘶吼道:“不……能……!
林箐……殺了我……也不能……變成……怪物**……”王猛似乎被秦昊的吼聲刺激,也發(fā)出一聲咆哮,再次開始攻擊身邊的喪尸,甚至試圖沖向林箐,但被幾只格外強壯的**變異體攔截下來,纏斗在一起。
李莎的冰封范圍在擴大,幾乎要將她所在的斷墻完全凍結。
趙明靠著鎮(zhèn)靜劑的效果,掙扎著爬到李莎附近,試圖用還能動的手幫她控制蔓延的冰霜,但收效甚微。
崩潰,就在眼前。
陳鋒看著眼前這一切,又看向林箐那雙逐漸失去溫度、重新被絕對理性占據(jù)的熔金瞳孔。
他知道,沒有時間了。
他做出了一個決定。
他放棄了所有精神層面的抵抗,主動敞開了自己的意識,將自己那混亂的、充滿悔恨與掙扎的精神領域,毫無保留地展現(xiàn)在林箐的感知面前。
這不是攻擊,也不是臣服,而是一種……交付。
“那就控制我?!?br>
陳鋒看著她,眼神平靜下來,帶著一種赴死般的決然,“用你的方式。
如果這就是唯一的生路……我選擇信你一次,小箐?!?br>
林箐的瞳孔,驟然收縮。
她感受到陳鋒那完全不設防的精神世界,像一片不設防的曠野,迎接著她的進入。
那里有痛苦,有愧疚,有混亂,但核心處,卻有一種奇異的、微弱卻堅韌的……信任。
這種感覺,太陌生了。
自從實驗室出來后,她感受到的只有恐懼、敵意、貪婪(來自某些試圖捕捉她研究的地下勢力),以及喪尸群那基于本能的服從。
信任?
這種東西早己被她摒棄。
她幾乎是下意識地,分出了一縷精神細絲,探入了陳鋒不設防的意識。
瞬間,大量的記憶碎片涌向她。
不僅僅是實驗室最后那一刻的回望,還有更早的,陽光下的并肩作戰(zhàn),篝火旁的低語,星空下笨拙的許諾……那些被她刻意遺忘、埋葬的溫暖,如同被解封的洪水,沖擊著她冰冷的精神壁壘。
她周身的無形力場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尸群再次騷動起來!
而陳鋒,在完全放開防御、接納林箐精神力量的瞬間,感到一股龐大、冰冷、卻帶著某種奇異秩序的力量涌入他的意識。
那力量粗暴地梳理著他混亂的精神力,壓制下那股狂暴的沖動,帶來的痛苦如同大腦被強行重塑,但他死死咬著牙,沒有反抗。
與此同時,他體內(nèi)那股屬于他自己的、偏向感知的精神力量,似乎也被這外來的、更強的同源力量所引動,開始自發(fā)地運轉(zhuǎn),嘗試去接觸、去安撫附近其他陷入混亂的源頭——首先是離他最近的李莎。
李莎正沉浸在無邊無際的恐懼中,仿佛又回到了“潘多拉”實驗室外圍,聽著里面?zhèn)鱽淼目膳滤缓鸷捅暋?br>
突然,一股熟悉的、帶著安撫意味的精神波動觸及了她。
是陳鋒?
但這波動里,又夾雜著一絲更冰冷、更強大的、讓她本能畏懼的氣息(林箐的力量)。
然而,在這冰冷的核心處,卻奇異地感覺不到惡意。
那波動如同溫暖的流水,包裹住她幾乎被凍僵的意識,輕輕拂去那些被放大的恐懼幻象。
李莎體表的冰霜,蔓延的速度明顯減緩了。
緊接著,這股混合了陳鋒的引導和林箐壓制力量的精神漣漪,擴散到了正在與**搏斗的王猛意識中。
王猛的腦海里全是毀滅的**和暴怒的火焰,但這股外來的力量如同一聲冰冷的斷喝,強行將他從狂亂的邊緣拉回了一絲。
他咆哮的動作出現(xiàn)了一瞬間的停滯,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迷茫。
最后,是掙扎得最痛苦的秦昊。
他的意識正在被責任感和破壞欲撕裂。
那股混合精神力的到來,沒有試圖安撫他的痛苦,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類似命令的意志(屬于林箐的部分),強行將他體內(nèi)那部分躁動的、試圖奪取控制權的“源血”能量壓制了下去!
雖然痛苦依舊,但那足以燒毀理智的混亂感,如同被澆了一盆冰水,暫時平息了。
秦昊猛地喘了一口氣,灰白色的眼瞳中,清明占據(jù)了上風,他驚疑不定地看向林箐和陳鋒的方向。
有效!
陳鋒的方法,這種近乎自我犧牲的、主動的接納與引導,配合林箐絕對的力量壓制,竟然真的暫時穩(wěn)定住了其他人體內(nèi)暴走的“源血”!
林箐清晰地感受到了這一切的變化。
她看著臉色蒼白、額頭滲出冷汗、卻依舊堅持著引導她力量的陳鋒,熔金的豎瞳里,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名為“震動”的情緒。
原來……控制,未必只有強制命令這一種方式?
她一首以為,力量就是一切,冰冷和孤獨是王座的唯一基石。
但陳鋒此刻向她展示的,是另一種可能性——一種基于某種脆弱卻堅韌的“連接”的可能性。
她肩頭的傷口還在流血,精神上的疲憊也如同潮水般涌來。
但內(nèi)心深處那片冰冷的荒原,似乎被鑿開了一個小口,有微弱的、陌生的暖流滲入。
她緩緩收回了探入陳鋒意識的精神細絲,也稍微放松了對整個尸群的絕對壓制。
喪尸們依舊環(huán)繞,但那種劍拔弩張的攻擊性消散了大半,它們低吼著,徘徊著,像是在等待下一個明確的指令。
廢墟間,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和劫后余生的死寂。
秦昊勉強站起身,眼神復雜地看著林箐,又看了看幾乎虛脫的陳鋒。
王猛喘著粗氣,停止了無意義的破壞,茫然地環(huán)顧西周。
李莎體表的冰霜開始緩緩消退,她小心翼翼地探出頭。
趙明靠著斷墻,疲憊地閉上了眼睛。
黑暗徹底籠罩大地,只有遠處偶爾劃過天際的、不知是流星還是信號彈的光芒,短暫地照亮這片布滿殘骸與怪物的土地,以及土地上那幾個站在命運十字路口、身份己然模糊的身影。
林箐抬起手,看著自己指尖那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紅色的血跡,熔金的瞳孔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路,似乎分岔了
精彩片段
由林箐秦昊擔任主角的都市小說,書名:《成為末世大反派之后》,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殘陽如血,潑灑在這片死寂的廢墟之上,將扭曲的鋼筋和破碎的混凝土染成一種骯臟的橘紅??諝饫飶浡鴿獾没婚_的鐵銹味、腐爛物和某種奇異的甜腥氣,混合成末世特有的味道。林箐就坐在這片廢墟的制高點,一座由無數(shù)變異體殘骸堆積而成的尸山之巔。她微微佝僂著背,暗銀色的作戰(zhàn)服破損不堪,裸露出的皮膚呈現(xiàn)出一種冷玉般的質(zhì)感,上面攀附著詭譎的暗紅色紋路,像是活物般微微搏動。她左肩有一道極深的撕裂傷,此刻,她正垂著頭,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