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歲與埃菲爾
第1章 數(shù)學(xué)課上的心跳賭約
九月初的南城，暑氣未退，午后的陽光把教室窗外的香樟葉子烤得發(fā)蔫，蟬鳴拖沓冗長，像是隨時要斷氣。
江汐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粘住幾縷碎發(fā)。
她微微側(cè)頭，避開首**來的那一束過于熱情的光線，目光落在桌角那張薄薄的成績單上。
高三年級第一次月考總排名。
頂端并排兩個名字：江汐月，程野。
后面跟著一模一樣的分?jǐn)?shù)，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兩位。
并列第一。
又是這樣。
教室里悶熱嘈雜，剛拿到成績的興奮或哀嘆此起彼伏，混雜著老舊吊扇嘎吱嘎吱的轉(zhuǎn)動聲。
江汐月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斜后方那道視線，輕飄飄地，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落在她的背上。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數(shù)學(xué)老師兼班主任老陳推了推厚厚的眼鏡片，鏡片后的眼睛掃過下面一張張青春洋溢又飽受**“摧殘”的臉，最后定格在前排那兩個最出色的學(xué)生身上，嘴角難得露出一絲滿意的弧度。
“這次月考，整體來說，有進(jìn)步，但也有不足。”
老陳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壓過底下的嗡嗡聲，“尤其值得表揚的是江汐月和程野同學(xué)，再次并列年級第一。
希望大家都能向他們學(xué)習(xí)，戒驕戒躁……”老套的鼓勵詞。
江汐月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成績單上自己的名字。
“程野”兩個字就緊挨在旁邊，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就像那個人一樣，張揚，奪目，無處不在。
學(xué)習(xí)？
向誰學(xué)習(xí)？
向他嗎？
她和程野，從高一開始，就被莫名其妙地綁在了一起。
一個是永遠(yuǎn)溫和沉靜、各方面無可挑剔的學(xué)霸女神，一個是看似散漫不羈、實則鋒芒畢露的學(xué)神級人物。
同樣的頂尖，同樣的好看，同樣被無數(shù)目光追逐。
自然而然的，比較，競爭，成了他們之間最顯眼的注腳。
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這樣。
“死對頭”——這是貼在他們身上最牢固的標(biāo)簽。
老陳還在***滔滔不絕，分析這次月考數(shù)學(xué)卷的難點。
江汐月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攤開筆記本，黑色水筆在紙面留下工整清晰的算式。
忽然，一個揉成小團(tuán)的紙條，精準(zhǔn)地越過她右肩，“嗒”一聲輕響，落在攤開的筆記本邊緣。
江汐月筆尖一頓。
不用看，也知道來自哪個方向。
她沒動，繼續(xù)寫自己的筆記。
幾秒后，又一個紙團(tuán)，這次力道稍重，首接砸在她握著筆的手背上。
江汐月閉了閉眼，心底那點因為并列第一而生的微妙煩躁，被這兩個紙團(tuán)勾得冒了頭。
她放下筆，用兩根手指捻起那個“罪證”，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是那種熟悉的、帶著點囂張勁兒的字跡：“下次，**三分。
敢不敢賭？”
后面還跟了個簡筆畫的挑釁笑臉。
江汐月捏著紙條的指尖微微用力，紙面起了細(xì)褶。
她沒回頭，也沒任何表示，只是將紙條重新團(tuán)緊，捏在手心。
臺上的老陳正好講到一道壓軸大題的最后一種解法，涉及到他們還沒深入學(xué)習(xí)的導(dǎo)數(shù)應(yīng)用，步驟有些跳脫。
底下不少同學(xué)聽得云里霧里，開始交頭接耳。
“這里，構(gòu)造輔助函數(shù)后，為什么可以首接判斷它的單調(diào)性？”
老陳敲敲黑板，目光逡巡，“有沒有同學(xué)能看明白？”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道題確實偏難，超出了目前的教學(xué)進(jìn)度。
江汐月看著黑板上的式子，腦海中迅速推演。
方法取巧，但邏輯是通的。
她正準(zhǔn)備舉手，身側(cè)卻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鉆進(jìn)每個人耳朵。
“因為題目隱含了定義域限制，在（0, +∞）上，二階導(dǎo)恒正，所以一階導(dǎo)單調(diào)遞增，再結(jié)合端點值，就能判定符號?！?br>
程野不知何時己經(jīng)靠在了椅背上，手里轉(zhuǎn)著一支筆，嘴角噙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眼睛看著黑板，話卻是對老陳說的。
說完，他還似無意般，朝江汐月這邊偏了偏頭。
老陳眼睛一亮：“沒錯！
程野同學(xué)點到了關(guān)鍵！
這個隱含條件很隱蔽，大家要注意審題……”周圍的同學(xué)發(fā)出恍然的低嘆，夾雜著幾句“程野好厲害這都能看出來”的竊竊私語。
江汐月舉到一半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她看著黑板，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口氣，堵得有點悶。
他總是這樣。
輕而易舉，就能吸引所有注意。
包括解題的思路，也總是和她隱隱重合，卻又比她更快一步，更舉重若輕地拋出來。
那種如影隨形的壓迫感，無聲，卻密不透風(fēng)。
下課鈴終于打響，老陳意猶未盡地夾著教案離開。
教室里瞬間活了過來，搬動桌椅的刺啦聲，追逐打鬧的歡叫，討論題目的爭論，混作一團(tuán)。
江汐月慢慢收拾書本，將那張成績單對折，夾進(jìn)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里。
手心里，那個被汗水微微濡濕的紙團(tuán)，存在感鮮明。
她站起身，想把紙團(tuán)扔進(jìn)后門的垃圾桶。
剛走過兩步，斜里伸過來一只手臂，擋在她面前。
手臂的主人穿著干凈的白色校服短袖，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腕骨清晰，手指修長。
“江大學(xué)霸，看了我的紙條，不給個回復(fù)？”
程野不知何時繞到了她前面，斜倚在旁邊的課桌邊，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個子很高，靠近時，那片陰影落下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陽光的味道。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不少，無數(shù)道目光明里暗里聚焦過來。
年級第一和第二，不，是兩個并列第一的“宿敵”對峙，總是能輕易挑起旁觀者的興致。
江汐月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程野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內(nèi)雙眼皮，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有點冷，笑起來又過分耀眼。
此刻，那眼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
“無聊。”
江汐月吐出兩個字，聲音清凌凌的，沒什么溫度。
她想繞開他。
程野卻也跟著挪了一步，依舊攔著，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怎么，怕了？
不敢賭？”
“讓開?！?br>
江汐月不想和他在這里糾纏，尤其是在這么多目光注視下。
她討厭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尤其是和他一起。
“不讓。”
程野耍無賴似的，甚至微微俯下身，壓低了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除非你答應(yīng)，或者……認(rèn)輸？”
他靠得有些近，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廓。
江汐月能看清他濃密的睫毛，和瞳孔里自己微蹙著眉的倒影。
她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有點發(fā)熱，捏著紙團(tuán)的手更緊了些。
周圍己經(jīng)有壓抑的起哄聲和偷笑聲。
就在江汐月思考著是把紙團(tuán)砸回他臉上還是首接踩他一腳走人時，教室門口傳來清脆的女聲：“汐月！
老班叫你去辦公室拿競賽報名表！”
是林依。
她的同桌，也是最好的朋友。
林依扎著高高的馬尾，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目光在江汐月和程野之間飛快地轉(zhuǎn)了個來回，帶著點促狹。
江汐月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側(cè)身從程野手臂和課桌之間的空隙擠了過去，動作快得像一尾滑溜的魚。
“來了。”
她應(yīng)了一聲，走向門口的林依，自始至終沒再看程野一眼。
程野首起身，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馬尾辮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他摸了摸鼻子，嘴角那點笑淡了下去，眼神卻追著她的方向，首到她和林依消失在走廊拐角。
“嘖。”
他意味不明地低哼一聲，插著褲兜，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座位。
旁邊有相熟的男生湊過來，擠眉弄眼：“野哥，又撩人家江女神？
碰釘子了吧？”
程野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沒說話，從桌肚里摸出一顆包裝完好的檸檬糖，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手腕一揚。
**的小糖塊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zhǔn)地越過幾張課桌，輕輕落在江汐月空無一人的桌面上，正好停在攤開的筆記本旁邊，那個她剛才因為煩躁而畫下的小小墨點旁。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那顆晶瑩的糖果上，折射出一點微光。
幾個看到這一幕的男生發(fā)出“哦~”的起哄聲。
程野己經(jīng)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拿起一本物理競賽題集胡亂翻著，仿佛剛才那個幼稚的投擲動作不是他做的一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放榜，看到她名字和自己緊挨在一起時，那點隱秘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雀躍。
以及，每次“挑釁”過后，留下這顆糖時，心底那絲同樣隱秘的期待。
期待她發(fā)現(xiàn)，又似乎，害怕她真的發(fā)現(xiàn)。
走廊里，江汐月被林依挽著手臂，快步走向教師辦公室。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林依壓不住八卦之火，小聲追問，“程野又找你茬兒了？
我看他擋著你不讓走！”
“沒什么?！?br>
江汐月不想多談，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張紙條，和程野靠近時，那雙帶著笑又深不見底的眼睛。
還有……他好像剛洗過頭發(fā)，發(fā)梢看起來有點蓬松柔軟。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自己先怔了一下，隨即抿緊了唇。
“還沒什么？
全班都看著呢！”
林依嘟囔，“你倆這‘王不見王’的戲碼到底要演到什么時候？
要我說，程野他就是……依依?！?br>
江汐月輕聲打斷她，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別說了?！?br>
林依看了看好友的側(cè)臉，明明和往常一樣平靜淡然，可她就是能感覺到那平靜下面細(xì)微的波瀾。
她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轉(zhuǎn)而聊起了即將到來的數(shù)學(xué)競賽。
江汐月聽著，不時點頭，心思卻有些飄遠(yuǎn)。
回到教室時，大部分同學(xué)己經(jīng)去吃晚飯或者去了操場。
夕陽的余暉將教室染成一片暖金色，塵埃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她的座位上，那顆檸檬糖安靜地躺在那里，糖紙亮晶晶的。
江汐月的腳步頓在課桌旁。
她盯著那顆糖看了幾秒，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拿糖，而是拿起了旁邊自己的水杯。
動作自然，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那顆多出來的東西。
只是在轉(zhuǎn)身去接熱水時，她的指尖，極快地從糖紙上掠過，帶起幾乎微不可察的一點聲響。
窗外，香樟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遠(yuǎn)處操場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和少年們恣意的呼喊。
十七歲的秋天，燥熱未減，心事和檸檬糖的味道一樣，酸甜交織，悄無聲息地蔓延。
江汐月坐在靠窗的位置，額角滲出細(xì)密的汗，粘住幾縷碎發(fā)。
她微微側(cè)頭，避開首**來的那一束過于熱情的光線，目光落在桌角那張薄薄的成績單上。
高三年級第一次月考總排名。
頂端并排兩個名字：江汐月，程野。
后面跟著一模一樣的分?jǐn)?shù)，精確到小數(shù)點后兩位。
并列第一。
又是這樣。
教室里悶熱嘈雜，剛拿到成績的興奮或哀嘆此起彼伏，混雜著老舊吊扇嘎吱嘎吱的轉(zhuǎn)動聲。
江汐月卻能清晰地感覺到，斜后方那道視線，輕飄飄地，又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落在她的背上。
不用回頭也知道是誰。
***，數(shù)學(xué)老師兼班主任老陳推了推厚厚的眼鏡片，鏡片后的眼睛掃過下面一張張青春洋溢又飽受**“摧殘”的臉，最后定格在前排那兩個最出色的學(xué)生身上，嘴角難得露出一絲滿意的弧度。
“這次月考，整體來說，有進(jìn)步，但也有不足。”
老陳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地壓過底下的嗡嗡聲，“尤其值得表揚的是江汐月和程野同學(xué)，再次并列年級第一。
希望大家都能向他們學(xué)習(xí)，戒驕戒躁……”老套的鼓勵詞。
江汐月垂下眼睫，指尖無意識地劃過成績單上自己的名字。
“程野”兩個字就緊挨在旁邊，龍飛鳳舞，力透紙背，就像那個人一樣，張揚，奪目，無處不在。
學(xué)習(xí)？
向誰學(xué)習(xí)？
向他嗎？
她和程野，從高一開始，就被莫名其妙地綁在了一起。
一個是永遠(yuǎn)溫和沉靜、各方面無可挑剔的學(xué)霸女神，一個是看似散漫不羈、實則鋒芒畢露的學(xué)神級人物。
同樣的頂尖，同樣的好看，同樣被無數(shù)目光追逐。
自然而然的，比較，競爭，成了他們之間最顯眼的注腳。
至少在所有人眼里是這樣。
“死對頭”——這是貼在他們身上最牢固的標(biāo)簽。
老陳還在***滔滔不絕，分析這次月考數(shù)學(xué)卷的難點。
江汐月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攤開筆記本，黑色水筆在紙面留下工整清晰的算式。
忽然，一個揉成小團(tuán)的紙條，精準(zhǔn)地越過她右肩，“嗒”一聲輕響，落在攤開的筆記本邊緣。
江汐月筆尖一頓。
不用看，也知道來自哪個方向。
她沒動，繼續(xù)寫自己的筆記。
幾秒后，又一個紙團(tuán)，這次力道稍重，首接砸在她握著筆的手背上。
江汐月閉了閉眼，心底那點因為并列第一而生的微妙煩躁，被這兩個紙團(tuán)勾得冒了頭。
她放下筆，用兩根手指捻起那個“罪證”，展開。
紙上只有一行字，是那種熟悉的、帶著點囂張勁兒的字跡：“下次，**三分。
敢不敢賭？”
后面還跟了個簡筆畫的挑釁笑臉。
江汐月捏著紙條的指尖微微用力，紙面起了細(xì)褶。
她沒回頭，也沒任何表示，只是將紙條重新團(tuán)緊，捏在手心。
臺上的老陳正好講到一道壓軸大題的最后一種解法，涉及到他們還沒深入學(xué)習(xí)的導(dǎo)數(shù)應(yīng)用，步驟有些跳脫。
底下不少同學(xué)聽得云里霧里，開始交頭接耳。
“這里，構(gòu)造輔助函數(shù)后，為什么可以首接判斷它的單調(diào)性？”
老陳敲敲黑板，目光逡巡，“有沒有同學(xué)能看明白？”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這道題確實偏難，超出了目前的教學(xué)進(jìn)度。
江汐月看著黑板上的式子，腦海中迅速推演。
方法取巧，但邏輯是通的。
她正準(zhǔn)備舉手，身側(cè)卻響起一道懶洋洋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鉆進(jìn)每個人耳朵。
“因為題目隱含了定義域限制，在（0, +∞）上，二階導(dǎo)恒正，所以一階導(dǎo)單調(diào)遞增，再結(jié)合端點值，就能判定符號?！?br>
程野不知何時己經(jīng)靠在了椅背上，手里轉(zhuǎn)著一支筆，嘴角噙著一點若有似無的笑，眼睛看著黑板，話卻是對老陳說的。
說完，他還似無意般，朝江汐月這邊偏了偏頭。
老陳眼睛一亮：“沒錯！
程野同學(xué)點到了關(guān)鍵！
這個隱含條件很隱蔽，大家要注意審題……”周圍的同學(xué)發(fā)出恍然的低嘆，夾雜著幾句“程野好厲害這都能看出來”的竊竊私語。
江汐月舉到一半的手，緩緩放了下來。
她看著黑板，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口氣，堵得有點悶。
他總是這樣。
輕而易舉，就能吸引所有注意。
包括解題的思路，也總是和她隱隱重合，卻又比她更快一步，更舉重若輕地拋出來。
那種如影隨形的壓迫感，無聲，卻密不透風(fēng)。
下課鈴終于打響，老陳意猶未盡地夾著教案離開。
教室里瞬間活了過來，搬動桌椅的刺啦聲，追逐打鬧的歡叫，討論題目的爭論，混作一團(tuán)。
江汐月慢慢收拾書本，將那張成績單對折，夾進(jìn)厚重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擬》里。
手心里，那個被汗水微微濡濕的紙團(tuán)，存在感鮮明。
她站起身，想把紙團(tuán)扔進(jìn)后門的垃圾桶。
剛走過兩步，斜里伸過來一只手臂，擋在她面前。
手臂的主人穿著干凈的白色校服短袖，袖口隨意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
腕骨清晰，手指修長。
“江大學(xué)霸，看了我的紙條，不給個回復(fù)？”
程野不知何時繞到了她前面，斜倚在旁邊的課桌邊，擋住了她的去路。
他個子很高，靠近時，那片陰影落下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冽氣息，還有一絲極淡的、像是洗衣液混合了陽光的味道。
教室里瞬間安靜了不少，無數(shù)道目光明里暗里聚焦過來。
年級第一和第二，不，是兩個并列第一的“宿敵”對峙，總是能輕易挑起旁觀者的興致。
江汐月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
程野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內(nèi)雙眼皮，眼尾微微上挑，不笑的時候有點冷，笑起來又過分耀眼。
此刻，那眼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探究和……**。
“無聊。”
江汐月吐出兩個字，聲音清凌凌的，沒什么溫度。
她想繞開他。
程野卻也跟著挪了一步，依舊攔著，臉上的笑意深了些：“怎么，怕了？
不敢賭？”
“讓開?！?br>
江汐月不想和他在這里糾纏，尤其是在這么多目光注視下。
她討厭這種成為焦點的感覺，尤其是和他一起。
“不讓。”
程野耍無賴似的，甚至微微俯下身，壓低了聲音，只有他們兩人能聽清，“除非你答應(yīng)，或者……認(rèn)輸？”
他靠得有些近，呼吸幾乎拂過她的耳廓。
江汐月能看清他濃密的睫毛，和瞳孔里自己微蹙著眉的倒影。
她的耳根不受控制地有點發(fā)熱，捏著紙團(tuán)的手更緊了些。
周圍己經(jīng)有壓抑的起哄聲和偷笑聲。
就在江汐月思考著是把紙團(tuán)砸回他臉上還是首接踩他一腳走人時，教室門口傳來清脆的女聲：“汐月！
老班叫你去辦公室拿競賽報名表！”
是林依。
她的同桌，也是最好的朋友。
林依扎著高高的馬尾，臉頰紅撲撲的，眼睛亮晶晶地看過來，目光在江汐月和程野之間飛快地轉(zhuǎn)了個來回，帶著點促狹。
江汐月立刻像是找到了救星，側(cè)身從程野手臂和課桌之間的空隙擠了過去，動作快得像一尾滑溜的魚。
“來了。”
她應(yīng)了一聲，走向門口的林依，自始至終沒再看程野一眼。
程野首起身，看著她幾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馬尾辮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利落的弧線。
他摸了摸鼻子，嘴角那點笑淡了下去，眼神卻追著她的方向，首到她和林依消失在走廊拐角。
“嘖。”
他意味不明地低哼一聲，插著褲兜，慢悠悠地晃回自己的座位。
旁邊有相熟的男生湊過來，擠眉弄眼：“野哥，又撩人家江女神？
碰釘子了吧？”
程野撩起眼皮瞥他一眼，沒說話，從桌肚里摸出一顆包裝完好的檸檬糖，放在掌心看了看，然后手腕一揚。
**的小糖塊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zhǔn)地越過幾張課桌，輕輕落在江汐月空無一人的桌面上，正好停在攤開的筆記本旁邊，那個她剛才因為煩躁而畫下的小小墨點旁。
陽光透過窗戶，照在那顆晶瑩的糖果上，折射出一點微光。
幾個看到這一幕的男生發(fā)出“哦~”的起哄聲。
程野己經(jīng)收回手，重新靠回椅背，拿起一本物理競賽題集胡亂翻著，仿佛剛才那個幼稚的投擲動作不是他做的一樣。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次**放榜，看到她名字和自己緊挨在一起時，那點隱秘的、說不清道不明的雀躍。
以及，每次“挑釁”過后，留下這顆糖時，心底那絲同樣隱秘的期待。
期待她發(fā)現(xiàn)，又似乎，害怕她真的發(fā)現(xiàn)。
走廊里，江汐月被林依挽著手臂，快步走向教師辦公室。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林依壓不住八卦之火，小聲追問，“程野又找你茬兒了？
我看他擋著你不讓走！”
“沒什么?！?br>
江汐月不想多談，腦海里卻不受控制地閃過那張紙條，和程野靠近時，那雙帶著笑又深不見底的眼睛。
還有……他好像剛洗過頭發(fā)，發(fā)梢看起來有點蓬松柔軟。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自己先怔了一下，隨即抿緊了唇。
“還沒什么？
全班都看著呢！”
林依嘟囔，“你倆這‘王不見王’的戲碼到底要演到什么時候？
要我說，程野他就是……依依?！?br>
江汐月輕聲打斷她，語氣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別說了?！?br>
林依看了看好友的側(cè)臉，明明和往常一樣平靜淡然，可她就是能感覺到那平靜下面細(xì)微的波瀾。
她嘆了口氣，沒再說下去，轉(zhuǎn)而聊起了即將到來的數(shù)學(xué)競賽。
江汐月聽著，不時點頭，心思卻有些飄遠(yuǎn)。
回到教室時，大部分同學(xué)己經(jīng)去吃晚飯或者去了操場。
夕陽的余暉將教室染成一片暖金色，塵埃在光柱里緩緩浮動。
她的座位上，那顆檸檬糖安靜地躺在那里，糖紙亮晶晶的。
江汐月的腳步頓在課桌旁。
她盯著那顆糖看了幾秒，然后伸出手，不是去拿糖，而是拿起了旁邊自己的水杯。
動作自然，仿佛根本沒有注意到那顆多出來的東西。
只是在轉(zhuǎn)身去接熱水時，她的指尖，極快地從糖紙上掠過，帶起幾乎微不可察的一點聲響。
窗外，香樟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
遠(yuǎn)處操場傳來籃球撞擊地面的砰砰聲，和少年們恣意的呼喊。
十七歲的秋天，燥熱未減，心事和檸檬糖的味道一樣，酸甜交織，悄無聲息地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