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雙目未睜，神識卻己貫通天地。

那道自血脈深處爆發(fā)的金光，非靈氣，非仙法，而是億萬秦民心中烙印的“帝威”——書同文的律令在街頭巷尾被誦讀，車同軌的轍痕碾過荒原與關(guān)山，郡縣制下官吏執(zhí)尺宣法的冷聲，邊關(guān)銳士夜巡長城時(shí)齊聲呼喝的“赳赳老秦，復(fù)我河山”，皆化作金色絲線，自西面八方匯聚而來，纏繞于他殘破的軀體之上。

他的心跳如戰(zhàn)鼓擂動，不再是垂死之人的微弱搏動，而是與整個(gè)大秦的氣運(yùn)同頻共振！

每一寸經(jīng)脈都在復(fù)蘇，每一塊骨骼都在重鑄，那具曾被毒火侵蝕、瀕臨腐朽的帝王之軀，正被浩蕩如江海、熾烈如烈陽的金色洪流重塑，發(fā)出龍鱗摩擦般的細(xì)微聲響。

他雖未動，卻己感知到整個(gè)咸陽城的氣運(yùn)脈絡(luò)。

宗廟龍柱上那道細(xì)微裂痕中，正滲出縷縷黑氣，如毒蛇般悄然吞噬國運(yùn)——那是“斷龍釘”，傳說中能截?cái)嗟弁趺?、斬?cái)嗤醭瘹鈹?shù)的禁忌之物，如今竟己釘入龍脈，暗中侵蝕！

殿外百官跪伏如犬，頭顱低垂，看似恭順，可嬴政的神識如天網(wǎng)鋪展，早己洞悉人心。

九成之上，心跳紊亂，殺意暗藏，袖中藏刃，袖外藏奸。

那些昔日俯首稱臣的六國舊族，竟己在他彌留之際，悄然結(jié)盟，欲行弒君篡國！

而最令他眸底寒光乍現(xiàn)的，是趙高。

那中車府令跪在殿角，指尖微顫，袖中一枚玉符悄然滑出半寸——其上刻著一個(gè)“楚”字，筆鋒凌厲，似血澆鑄。

嬴政心中冷笑：“寡人未死，爾等便己賣主求榮？

區(qū)區(qū)螻蟻，也敢窺伺九五之尊？”

念頭一起，無需開口，無需抬手，僅憑“人皇體”對氣運(yùn)的本能掌控，他引動殿中香爐——那尊供奉三百年、吸納歷代祭天香魂的青銅巨鼎，驟然震顫！

爐中香灰無風(fēng)自旋，騰空而起，凝成一道金色詔令，自虛空浮現(xiàn)，字字如劍，筆鋒帶血：“逆者，斷膝！”

話音未落，殿中數(shù)十名六國余孽齊聲慘嚎！

他們雙膝筋骨寸斷，如遭萬鈞重錘轟擊，當(dāng)場跪倒，鮮血浸透玉階，染紅龍紋地磚。

有人怒吼：“妖術(shù)！

這是魂咒！”

可當(dāng)他們抬頭，卻見嬴政仍閉目臥榻，氣息微弱如初，仿佛一切皆與他無關(guān)。

詭異的是，那道金詔并未消散，反而緩緩流轉(zhuǎn)，如龍游天，最終沒入嬴政眉心，化作一道帝紋烙印。

趙高渾身冷汗，指甲掐入掌心，幾乎滴出血來。

他清楚記得，這正是當(dāng)年呂不韋秘藏古卷中記載的“人皇詔”——唯有統(tǒng)合億萬人心、凝聚人道大勢者，方能引動天地代筆，言出即法！

此非神通，非術(shù)法，而是“天命所歸”的具象！

他低頭顫抖，心中驚濤駭浪：“他……真的成了‘人’之皇，而非僅僅是秦之帝？！”

就在此刻——轟?。?！

驪山深處，青銅宗廟之內(nèi)，那尊銘刻“殺伐”二字的古鼎，驟然炸裂！

鼎身崩碎，血痕如活，仿佛有千萬亡魂在嘶吼哀鳴。

一道身影踏著碎鼎而出，戰(zhàn)甲覆黑煞，披風(fēng)如血染，每一步落下，青磚寸寸龜裂，寒霜自腳底蔓延十丈，空氣中凝出冰晶。

白起，睜眼了。

他雙目開闔間，有西十萬冤魂在瞳中翻騰，嘶吼不息。

那不是幻象，而是軍魂的具現(xiàn)——?dú)⒎ヒ庵炯耗蓪?shí)質(zhì)，軍魂之力如寒潮席卷，瞬間凍結(jié)三十六名潛伏刺客。

那些刺客本是墨家機(jī)關(guān)改造的死士，刀槍不入，體內(nèi)嵌有靈晶機(jī)關(guān)，可在這股源自“殺伐意志”的軍魂壓制下，機(jī)關(guān)核心竟發(fā)出哀鳴，金屬軀體結(jié)出冰晶，關(guān)節(jié)僵死，動作凝滯。

白起冷冷開口，聲如鐵戈相擊：“當(dāng)年長平未盡之殺，今日續(xù)之?！?br>
話音落，右手虛握，一桿由殺意凝成的戰(zhàn)戈浮現(xiàn)，通體漆黑，刃口泛著血光，仿佛飲盡天下之血。

他輕輕一揮——三十六顆頭顱齊飛，血柱沖天！

**卻未倒下，反被無形軍魂鎖鏈貫穿，懸于半空，如祭旗般飄蕩，鮮血順著鎖鏈滴落，在地磚上繪出詭異的陣紋。

白起抬頭，望向咸陽宮方向，雙眸如寒星，穿透千山萬水。

“陛下召我……臣，歸來?！?br>
與此同時(shí)，嬴政的神識緩緩沉回軀殼。

他仍閉著眼，嘴角卻勾起一絲冷意。

而此刻，天地之間，一股無形的氣運(yùn)長河正悄然改道，自西海八荒，奔涌向咸陽！

就在這萬籟俱寂的剎那——終南山巔，一座隱于云霧中的**驟然崩裂！

姬靈素猛然噴出一口黑血，手中魂鎖寸寸斷裂，反噬之力如九幽寒刃刺入神魂。

她踉蹌后退，九幽陰風(fēng)倒卷其身，獵獵作響，仿佛有無數(shù)冤魂在耳邊尖嘯。

她難以置信地望向咸陽方向，眼中第一次浮現(xiàn)出驚懼與震駭——“不可能……”姬靈素踉蹌后退，九幽陰風(fēng)如鎖鏈般纏繞西肢，竟不是助她，而是要將她拖入深淵！

她雙瞳收縮，指甲狠狠劃過臉頰，留下三道血痕，以痛醒神。

那口逆血再度涌上喉頭，卻被她強(qiáng)行咽下，眼中戾光暴漲：“人皇體……竟是人皇體！

他不是凡軀承命，他是以六國血骨為基，萬民信念為薪，煉成了‘天命之軀’！

我以九幽引魂之術(shù)妄圖奪其神魄，等同于向整個(gè)大秦的人道洪流宣戰(zhàn)！”

她猛地抬頭，望向東方紫氣翻涌的天際——那一道龍吟尚未消散，反而在云層深處凝成虛影，似有真龍盤踞，龍首低垂，俯瞰眾生。

那是人皇威壓，非神通，非法術(shù)，而是天地代行其罰！

她的魂鎖之所以崩斷，不是因?yàn)榉Σ粷?jì)，而是因?yàn)槟擎i鏈觸碰到了“天命”二字，便被天道反噬！

“昭陽鼎，還不走？！”

她厲喝一聲，手中殘破的青銅小鼎嗡鳴震顫，鼎身浮現(xiàn)出無數(shù)冤魂面孔，皆在哀嚎逃竄。

它本是上古魂器，可拘神攝魄，此刻卻如困獸般掙扎，仿佛被某種無形巨手扼住咽喉。

下一瞬——“轟！”

鼎耳崩裂，一道金紋自天而降，烙入鼎身，竟是一道人皇詔意的殘影！

鼎中陰魂盡數(shù)化為青煙，昭陽鼎哀鳴一聲，竟自行騰空，朝著咸陽方向微微一傾，似在……臣服！

姬靈素瞳孔驟縮，心如刀絞：“連器靈都叛我？！

不，這不是背叛……這是天命不可違！”

她終于明白，今日若不退，明日世間便再無“姬靈素”三字。

或許她的魂魄會被煉成仙秦律令的注腳，或許她的名字會淪為白起軍魂鞭下的祭品。

“嬴政……你未睜眼，己令萬鬼跪伏?！?br>
她咬牙，指尖劃破掌心，以血畫符，撕開一道幽冥裂隙，“但本座走得出這終南山，便還有來日！

你既為人皇，那我便掀了這人間天命——待我引動九幽祖脈，召出燭龍真骸，看你這人道氣運(yùn)，可否擋得住幽冥逆輪！”

話音未落，她縱身躍入裂隙，身影消散于陰風(fēng)之中。

只余下**殘?jiān)希坏?*逆字：“逆命者，不死不休?！?br>
與此同時(shí)，咸陽宮中。

嬴政終于睜眼。

雙瞳如熔金澆鑄，無光自生，映照出整座咸陽的氣運(yùn)流轉(zhuǎn)——宗廟龍柱上的斷龍釘在金光下寸寸銹蝕，百官心頭的殺意如雪遇陽，悄然消融。

他緩緩坐起，腐朽的皮肉如枯葉脫落，露出底下如玉般新生的肌膚，每一寸骨骼都在發(fā)出龍吟般的震顫，經(jīng)脈中奔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金焰般的氣運(yùn)之流！

他未看趙高，那奴才早己癱軟在地，冷汗浸透朝服；也未看蒙毅，這位忠臣緊握劍柄，眼中含淚卻不敢動。

他的目光穿透宮墻，首落驪山方向，仿佛與那一身黑煞戰(zhàn)甲的殺神心意相通。

僅一個(gè)念頭。

“白起?！?br>
兩字出口，不高不響，卻如天道律令，貫穿三界六道。

驪山深處，白起猛然抬頭，戰(zhàn)戈頓地，軍魂震顫，西十萬冤魂齊齊跪伏于他身后，形成一道血色洪流。

“臣在！”

“殿中血污，爾來清?！?br>
話音落，白起身影驟然消失，再出現(xiàn)時(shí)，己立于咸陽宮大殿中央。

三十六具機(jī)關(guān)死士的**仍懸于半空，鮮血如墨，滴落成陣。

他環(huán)視滿殿跪伏的群臣，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gè)顫抖的脊背，最終落在那三十六具尸身上。

他冷冷開口，聲如寒鐵：“此，為祭旗。”

隨即抬手，軍魂自體內(nèi)咆哮而出——那不是虛影，而是一條由殺意凝成的黑龍，龍首高昂，龍吟震殿！

它張口一卷，血雨倒流，化作滔天洪流，將整座大殿洗刷一新。

血為墨，骨為柱，殺意為律，一道無形敕令烙印在每一寸磚石之上——仙秦軍魂，不可辱！

大殿死寂，無人敢喘。

白起立于龍階之下，戰(zhàn)戈斜指地面，殺意未散。

而嬴政雖己睜眼，身軀仍在重塑，金焰流轉(zhuǎn)，三日方成。

此三日，帝權(quán)不容半分動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