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洞之內(nèi)，氣氛詭異。

藥老懸浮在半空，靈魂體時而凝實時而模糊，顯示著他內(nèi)心的極度不平靜。

他眼睜睜看著蕭炎——那個斗之氣三段的“廢物”少年，用那些奇形怪狀的透明器皿（燒杯、導管），以及一些他完全無法理解的粉末和液體，正在對一株最普通的凝血草進行“處理”。

沒有華麗的火焰操控，沒有玄奧的靈魂力量波動。

只有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操作，和時不時冒出的低語。

“凝血草，主要有效成分推測為促進凝血酶原活性的生物堿及黃酮類化合物……先用蒸餾水初步萃取……”蕭炎將搗碎的凝血草放入燒杯，加入清水，然后用一根細長的透明棍子（玻璃棒）緩緩攪拌。

他的動作精準得像個經(jīng)驗豐富的老師傅，雖然這老師傅干的活兒藥老聞所未聞。

“溫度……恒定在五十度左右最佳，避免高溫破壞有效成分結(jié)構(gòu)……”蕭炎抬頭，看向藥老指尖那縷蒼白色火焰，“借個火，控制在這個溫度區(qū)間?！?br>
藥老嘴角抽搐了一下。

他，名震**的藥尊者，八品煉藥宗師，此刻竟然被人當成了一個……可控溫的火源？

還是給一個斗之氣三段的小子打下手？

但鬼使神差地，他還是分出了一縷微弱的骨靈冷火，小心翼翼地控制著溫度，包裹住燒杯底部。

他倒要看看，這小子能玩出什么花樣！

接下來的一幕，讓藥老的眼睛越瞪越大。

蕭炎利用幾根空心草莖和泥巴，臨時搭建了一個簡陋的冷凝回流裝置，將加熱產(chǎn)生的蒸汽冷卻回流，避免有效成分損失。

他用一種叫做“pH試紙”（藥老看來就是沾了藥液會變色的怪異紙條）的東西測試溶液的酸堿性，然后加入少量某種礦物粉末（碳酸鈣）進行中和。

他進行了“過濾”操作，用多層細麻布去除殘渣，得到相對澄清的萃取液。

最后，他甚至嘗試進行“結(jié)晶” —— 將萃取液緩慢蒸發(fā)，試圖得到更純凈的晶體。

整個過程中，蕭炎口中不斷蹦出藥老完全聽不懂的詞匯：“萃取率”、“生物活性”、“雜質(zhì)分離”、“晶體形態(tài)”……但藥老憑借其深厚的煉藥底蘊，隱隱能感覺到，蕭炎這一套看似兒戲的操作，背后似乎隱藏著一種極其嚴謹、甚至可以說是苛刻的“道理”！

當蕭炎最終得到一小撮略帶紅色的細微晶體時，藥老終于忍不住，靈魂力掃過。

“這……這純度！”

藥老失聲驚呼。

雖然這晶體量很少，而且因為設備和材料簡陋，遠非完美。

但以其蘊含的藥力精華的純粹度而言，竟然遠遠超過了用傳統(tǒng)方式首接火焰提煉出的凝血草藥液！

雜質(zhì)極少，藥力凝聚！

這怎么可能？！

不用靈魂力量精細操控，不用丹訣引導，就這么搗鼓幾下，就能得到如此精純的藥力精華？

“初步萃取得率大概在百分之十五左右，損耗主要在于過濾和結(jié)晶過程，設備太差了?！?br>
蕭炎看著那點晶體，似乎還不太滿意，自言自語地分析著，“如果有個離心機……嗯，看來得先解決動力問題，或許可以設計一個腳踏式或者風力驅(qū)動的……”藥老己經(jīng)聽不見蕭炎后面在嘀咕什么了。

他死死盯著那撮紅色晶體，又看看一臉平靜的蕭炎，靈魂體劇烈波動。

這小子……他不是在胡鬧！

他是在用一套完全不同于斗氣**煉丹體系的、自成邏輯的、可怕的方法，來“處理”藥材！

這套方法，似乎不依賴于強大的靈魂力量和控火技巧，反而更側(cè)重于對材料本身性質(zhì)的極致理解和……“規(guī)則”的利用？

“你……你這到底是什么邪術(shù)？”

藥老的聲音都有些干澀。

“邪術(shù)？”

蕭炎抬起頭，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鏡（習慣動作），“這是科學。

基于觀察、實驗和邏輯推理的知識體系。

你們所謂的煉丹，在我看來，更像是一種經(jīng)驗**的、粗放式的材料加工過程。

效率低下，浪費嚴重，成品質(zhì)量波動大?！?br>
“經(jīng)驗**？

粗放式？”

藥老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他引以為傲的、無數(shù)煉藥師畢生追求的煉丹術(shù)，在這小子嘴里竟然如此不堪？

“難道不是嗎？”

蕭炎反問，“你們靠著師徒口耳相傳，靠著模糊的‘感覺’和‘經(jīng)驗’來控火、融合。

為什么是這個溫度？

為什么是這個順序？

很多時候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成功率看狀態(tài)，看運氣?！?br>
他拿起那撮晶體：“而科學的方法，是要搞清楚背后的‘為什么’。

凝血草的有效成分是什么？

它的化學性質(zhì)如何？

在什么溫度、什么pH值下最穩(wěn)定？

如何最高效地將它分離提純？

當我們弄清楚了這些基本原理，那么煉制凝血相關的藥劑，就不再是碰運氣，而是可以標準化、可重復的‘生產(chǎn)’?！?br>
蕭炎的話，如同重錘，一下下敲擊在藥老數(shù)千年來形成的煉藥觀上。

他本能地想反駁，但看著那純度驚人的晶體，又回想起自己年輕時摸索煉丹走過的無數(shù)彎路，那些無法解釋的失敗……他竟一時語塞。

“可是……沒有強大的靈魂力量，如何感知藥液的精微變化？

如何引導藥性融合？”

藥老掙扎著問道。

“感知不一定非要靠模糊的靈魂感應?！?br>
蕭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那些簡陋的器具，“我們可以借助工具。

溫度計可以精確測量溫度，pH試紙可以指示酸堿度，未來甚至可以設計更精密的儀器來監(jiān)測反應過程中的能量、物質(zhì)變化。

至于藥性融合……”蕭炎眼中再次閃過那種讓藥老心悸的光芒：“那不過是復雜的化學反應過程。

只要我們能夠解析出每種藥材的有效成分及其相互作用的化學方程式，理論上，我們可以預測甚至設計出全新的、更高效的‘丹方’！”

“解析丹方？

設計丹方？”

藥老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震散了。

這己經(jīng)不是離經(jīng)叛道了，這簡首是顛覆！

是褻瀆！

是……是一種他無法理解的恐怖！

多少煉藥師窮盡一生，能吃透幾張古方就己是大師。

創(chuàng)造新丹方？

那是需要大機緣、大悟性的！

在這小子嘴里，怎么就像配個試劑那么簡單？！

“當然，這需要大量的基礎研究?！?br>
蕭炎似乎也知道路還很長，“當前最緊要的，是解決我的修煉問題。

斗之氣三段，連做個像樣的實驗都費勁。”

他看向藥老，眼神恢復了之前的認真：“藥老，對吧？

我們做個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你提供修煉功法、斗技，以及關于這個世界的藥材、能量體系的基礎知識。

而我……”蕭炎頓了頓，“我用我的方法，幫你分析你掌握的丹方，優(yōu)化煉制工藝，甚至……未來幫你解決靈魂體和肉身的問題。

用科學的眼光來看，靈魂體和肉身，也不過是物質(zhì)和能量的特殊組合形式，總有解決的辦法?！?br>
藥老沉默了。

他死死盯著蕭炎，這個少年身上散發(fā)著一種與他年齡和實力完全不符的自信與……危險。

但他的提議，又帶著一種無法抗拒的**。

用他那套“科學”的方法，優(yōu)化丹方？

解決靈魂體問題？

這簡首是天方夜譚，但不知為何，藥老內(nèi)心深處，竟然有一絲荒謬的期待。

也許……這個思維詭異的小怪物，真的能創(chuàng)造奇跡？

良久，藥老長長地吐出一口并不存在的濁氣，靈魂體穩(wěn)定下來，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復雜的笑容，混雜著無奈、好奇和一絲瘋狂。

“好！

小子，老祖我就看看，你這套‘科學’，到底能在這斗氣**，掀起多大的風浪！”

他手指一點，一道信息流涌入蕭炎腦海。

“這是基礎修煉功法，‘焚訣’的初始篇！

還有一門玄階低級斗技，‘吸掌’！

先練著吧！

至于藥材知識……老祖我慢慢跟你講！”

藥老心里嘀咕：**，總覺得不是收了個徒弟，而是請了個祖宗，還是個滿嘴怪話的祖宗！

不過……好像還挺刺激？

蕭炎感受著腦海中的信息，嘴角微翹。

焚訣？

可進化功法？

有意思，這涉及到能量體系的本質(zhì)和進化，是個極好的研究課題。

吸掌？

操控引力場或者局部氣壓的雛形？

原理值得深究。

他的斗破之旅，終于要以一種截然不同的方式，開始了。

用燒杯和方程式，敲開這個世界的大門。

崖洞之外，夜色依舊。

但洞內(nèi)，一個秉持著科學精神的“異端”煉藥師（？

），和一個世界觀受到劇烈沖擊的遠古靈魂體，達成了一個將徹底改變**格局的奇異同盟。

風暴，己在悄然醞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