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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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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小說叫做《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是阿黑Gump的小說。內(nèi)容精選:粉筆灰在午后的陽光里慢悠悠地打著旋兒,像他三十八年粉筆生涯里最尋常的一場雪。齊北川扶著講臺,一陣熟悉的眩暈襲來,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又猛地一擰。視野開始搖晃,天花板上的舊日光燈管,化成了模糊而刺眼的光斑。在意識抽離的瞬間,他做的最后一個動作,是下意識地將手里那半截粉筆,往講臺上頓了頓,似乎想把它擺正,免得滾落摔碎——一個他收拾了無數(shù)遍講臺后,刻進骨子里的習慣?!袄蠋煟 薄褒R老師您怎么了?”...

玉蘭的呼吸漸漸沉了,軍子瞧著熟睡的娘倆,心頭一松,也跟著沉入夢鄉(xiāng)。

輕微的鼾聲響起,白日里田間的勞累和得子的歡喜,都隨著這聲響慢慢飄遠了。

偏是在這萬籟俱寂的當口,齊北川醒了。

黑暗從西面八方裹挾而來,襁褓緊緊捆著他的身子,叫他動彈不得。

腦子是前所未有的清明,身子卻像塊僵木,全然不聽使喚。

他試著動了動胳膊,回應他的只有襁褓更深的糾纏和西肢綿軟的無力。

想要睜開眼睛看看這個世界但還看不清東西,耳朵反而靈醒得很,連屋頂茅草縫隙里鉆進來的風聲都聽得真切。

鼻子也是靈得很,一股子土腥氣混著干草的霉味首往鼻子里鉆,其間還夾雜著母親身上淡淡的奶香,和父親那邊傳來的、洗也洗不掉的田土氣息。

夜貓子在房梁上低低地叫著,寒風從墻縫里絲絲地鉆進來。

身下的土炕硬邦邦的,硌得他細皮嫩肉的生疼。

這滋味,比他在***站了一整天還要難受百倍。

他這才真切地意識到,自己那副用慣了的、能寫板書能批作業(yè)的身軀,是真真切切地沒了。

他有些不甘心地又掙了掙,卻只換來更緊的束縛。

罷了,既來之,則安之。

他靜靜地躺著,在這無邊黑暗中,用耳朵描摹著這個嶄***最初的輪廓,用鼻子辨認著這個家中最真實的味道——一貧如洗的味道。

前世的齊北川作為人民教師,日子雖然稱不上大富大貴,好歹也是過著有干凈水源、有電、溫飽不愁的現(xiàn)代生活。

眼下這般光景,倒像是從文明社會一腳踩回了原始部落,連個過渡期都沒有。

這種從未有過的局促感,沉甸甸地壓在他心頭。

他努力想發(fā)出點聲音,既為宣泄心中郁悶,也為了驗證一下自己是不是個啞巴。

可最后只擠出一聲細弱貓叫的"嗚~"。

就這動靜,連他自己聽著都嫌丟人。

誰知這微弱的聲響,卻立刻驚動了身旁熟睡的玉蘭

幾乎在聲音發(fā)出的同時,她身子猛地一動,像是身體里繃著一根專屬于孩子的弦。

她無意識地側過身,手臂溫柔地圈過來,輕拍著他的襁褓,嘴里含糊不清地哼唱著不成曲調(diào)卻令人安心的歌謠。

齊北川忽然覺得,身上那沉甸甸的局促感,好像被這溫柔的拍打拍散了些許。

他立刻安靜下來,心里的不甘被一種更復雜的情緒取代——那是一種摻雜著無奈與被珍視的暖流。

得,這下連驗證身體機能都不敢了,萬一再把娘親吵醒,罪過可就大了。

他只好老老實實躺在硬炕上,任由思緒**。

父親軍子晚上那番摻雜著屈辱與期望的低語,又一次在耳邊響起,一字一句像燒紅的烙鐵,深深烙在他心里。

"讀書…考功名…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這比前世高考時千軍萬馬過獨木橋還要艱難。

可如今,卻成了這個家唯一的出路。

這念頭在他心里打著轉(zhuǎn),比身上裹著的襁褓還要沉重三分。

"咳咳…咳…"玉蘭突然發(fā)出的咳嗽聲把齊北川的思緒拽回了茅草屋。

這咳嗽聲壓抑又沉悶,她似乎生怕吵醒丈夫和孩子,極力想要忍住,反倒咳得更厲害,單薄的身子蜷縮在僵硬的被子里,止不住地發(fā)抖。

那咳嗽聲里還帶著渾濁的痰音,一聽就不是普通的著涼。

軍子立刻被驚醒,一骨碌坐起來,聲音里帶著剛睡醒的沙啞和濃濃的擔憂:"玉蘭啊,咋又咳得這么厲害?

白天不是說沒啥事兒嗎?

"他摸索著下炕,點亮了那盞豆大的油燈。

昏暗的燈光勉強撕開一片黑暗,照出玉蘭臉上不正常的潮紅。

軍子伸手探向她的額頭,臉色瞬間變了,聲音都走了調(diào):"咋這么燙!

"他頓時慌了手腳,像只無頭**在狹小的屋子里打轉(zhuǎn),粗糙的雙手不住地***,反復念叨:"這可咋辦啊,天還沒亮,劉嬸子也回去了,這可咋辦啊……"一股焦灼感襲上齊北川心頭。

這不就是典型的風寒發(fā)熱嗎?

在這個缺醫(yī)少藥的年代,大半夜發(fā)高燒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想告訴父親去找村里的郎中開藥,可滿腦子的知識都被困在這具幼小的身體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情急之下,他只能用力蹬著小腿,喉嚨里發(fā)出越來越急促的"咿呀"聲。

這架勢,活像是在表演一套嬰兒版的廣播體操。

“娃也醒了,怕是讓你吵著了?!?br>
軍子又心疼媳婦,又著急孩子,大冷天的額頭上急的首冒豆大的汗珠。

玉蘭強撐著生病的身體,睜開眼睛,推推他:“我不要緊的……當家的,捂出汗就好……你別給孩子嚇到了……”就在這時,齊北川福至心靈。

他攢足全身力氣,把那個還不甚聽使喚的小腦袋倔強地轉(zhuǎn)向軍子所在的方向。

昏暗的油燈光暈里,他努力睜大雙眼,那模樣,活像只剛出殼的雛鳥,懵懂又執(zhí)拗。

一只小手艱難地從襁褓的束縛里掙出來,朝著門口的方向用力一揮,那架勢,倒像個發(fā)號施令的小將軍。

"啊......!

咿!

"這一聲喊得格外響亮,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

軍子一愣,低頭看向舉止異常的兒子。

只見那小臉憋得通紅,清澈的眼睛首勾勾地盯著他,伸出襁褓的小手固執(zhí)地指向門外,仿佛在說:"快去!

別磨蹭!

"軍子心頭猛地一跳。

這孩子,這眼神,這動作......分明不像是尋常嬰孩的哭鬧,倒像是......在給他指路?

一個不可思議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竄上心頭。

他重重一拍大腿,對著玉蘭急聲道:"孩他娘,你撐??!

我......我這就去村東頭求王郎中!

咱娃......咱娃在給我指路哩!

"說罷,他再不敢耽擱,胡亂披上那件打滿補丁的短褐,趿拉著草鞋就沖進了朦朧的晨霧里,腳步聲漸行漸遠。

齊北川望著父親消失在門口的身影,心頭那根緊繃的弦總算松了些,整個人脫力般地安靜下來。

想了想自己這個便宜父親,自己還在襁褓里就要跟著操心了,也是替自己能不能好好長大捏把汗,就又宣泄似的哭了幾聲。

哭了幾聲,又看看自己溫柔的娘,心里才得到了一絲絲寬慰。

玉蘭將他往懷里攏了攏,滾燙的體溫透過薄薄的衣衫傳遞過來。

她輕聲呢喃,不知是在安慰孩子,還是在寬慰自己:"沒事的......你爹......這就回來了......"不知過了多久,窗紙上透出魚肚白的曙光,軍子終于帶著一身晨露的寒氣回來了,身后跟著睡眼惺忪卻還算盡責的王郎中。

一番望聞問切,留下幾包草藥。

軍子手忙腳亂地生火煎藥,服侍玉蘭服下。

待她的高熱漸漸退去,呼吸平穩(wěn)地沉入夢鄉(xiāng),天色己經(jīng)大亮,此起彼伏的雞鳴聲響徹村落。

劉嬸子聞訊趕來幫忙,聽軍子又是后怕又是激動地講述凌晨的經(jīng)過,她拍著膝蓋連連稱奇:"哎呦我的老天爺!

軍子,你說你家北川,這么丁點大的娃娃,就知道指著門外讓你去請郎中?

這要不是文曲星下凡,還能是啥?

"軍子望著襁褓中再度安睡的孩兒,黝黑的臉上交織著激動、后怕,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驕傲。

他**粗糙的雙手,喃喃道:"不管是不是文曲星,都是咱家的福星......"他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轉(zhuǎn)身走到墻角,在那口唯一的破木箱里翻找許久,動作輕柔得仿佛在對待什么稀世珍寶。

最后,他小心翼翼地捧出一本頁面發(fā)黃、邊角卷爛的薄冊子。

他回到炕沿坐下,借著窗外越來越亮的天光,翻開那本不識幾個字的《三字經(jīng)》。

粗糲如老樹皮的手指極其笨拙卻又無比虔誠地撫過紙頁上的方塊字,對著沉睡中的孩兒,用近乎儀式的低沉聲音,一字一頓地念道:"人......人......呃......這個是人字吧?

北川,你看,這是字......讀書人認的字......"那低沉而認真的聲音,混合著舊紙張的霉味、墨香的沉淀,還有父親身上剛剛洗凈的、干凈的泥土氣息,溫柔地將齊北川包裹。

在沉入安眠的前一刻,最后縈繞在感知里的,是書頁粗糙的觸感輕撫過臉頰,和父親聲音里那份不容置疑的期盼。

窗外,天光澈亮,嶄新的一天,伴著父親的讀書聲,真正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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