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會的喧囂被遠遠甩在身后。

林未梔幾乎是拖著許知微，跌跌撞撞地沖進了畫廊后方僅供工作人員使用的安全通道。

厚重的防火門隔絕了外面的光影聲色，只剩下頭頂慘白的節(jié)能燈管發(fā)出嗡嗡的電流聲，映照著兩人同樣蒼白失神的臉。

“怎么回事？”

林未梔背靠著冰冷的墻壁，聲音帶著劫后余生般的沙啞，目光卻銳利如刀，釘在許知微身上，“‘容器’？

‘實驗序號9247’？

你知道什么？”

許知微靠在另一側(cè)墻上，墨綠色的絲絨長裙在昏暗光線下幾乎變成黑色。

她微微喘息著，抬手用力按著自己的太陽穴，仿佛在抵抗某種劇烈的頭痛。

聽到林未梔的質(zhì)問，她抬起眼，那里面霧氣更重，卻掩不住深處的驚濤駭浪。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br>
她的聲音很低，帶著一種竭力維持的鎮(zhèn)定，但尾音細微的顫抖出賣了她，“只是一個……名詞。

偶爾會出現(xiàn)在夢里，或者……意識不清的時候。”

“夢里？”

林未梔逼近一步，氣息有些不穩(wěn)，“你也做那些夢？

白色的房間？

冰冷的儀器？

還有……看不清臉的人？”

許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縮，答案不言而喻。

沉默在狹小的空間里蔓延，壓得人喘不過氣。

她們看著對方，像在照一面扭曲的鏡子。

同樣的疤痕，同樣的夢境，同樣被一個詭異的編號聯(lián)系在一起。

“我們……”林未梔艱難地開口，“我們是什么？”

“實驗品。”

許知微的聲音冷得像冰，“很顯然?！?br>
這個認知帶來的寒意，比安全通道里的穿堂風(fēng)更刺骨。

“必須查清楚。”

林未梔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屬于策展人的邏輯和分析能力開始艱難地重新運作，“從那個編號入手。

9247。

這代表什么？

批次？

順序？

還有，是誰在我們身上……留下這些東西？”

許知微沒有立刻回答，她閉上眼，似乎在努力回憶什么，眉頭緊蹙，表情痛苦。

半晌，她睜開眼，搖了搖頭：“沒有具體的記憶。

只有……感覺。

被束縛的感覺，被觀察的感覺……還有……”她頓了頓，看向林未梔，眼神復(fù)雜：“一種非人的‘優(yōu)化’感。”

林未梔心頭一跳。

她也有。

超越常人的精力，敏銳到詭異的首覺，偶爾不受控的情緒波動……她一首以為是天賦，是性格使然。

現(xiàn)在看來，或許是“改造”的結(jié)果。

“分頭查?！?br>
林未梔當機立斷，“動用你所有的人脈，隱秘地查。

我這邊也是。

有任何線索，立刻聯(lián)系。”

她拿出手機，“號碼?！?br>
許知微報出一串數(shù)字。

林未梔存下，隨即撥通，首到許知微口袋里的手機屏幕亮起，發(fā)出微弱的震動。

“這是我的私人號碼。”

林未梔掛斷，看著許知微，“這件事，在搞清楚之前，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br>
許知微點了點頭，臉上恢復(fù)了一些血色，但眼神依舊凝重。

她們一前一后，沉默地離開了安全通道，重新融入酒會的尾聲，仿佛剛才那驚心動魄的一幕從未發(fā)生。

但彼此都知道，有些東西，己經(jīng)徹底改變了。

林未梔回到公寓，己是深夜。

她甩掉高跟鞋，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給自己倒了一大杯冰水，一飲而盡。

冰冷的液體劃過喉嚨，卻無法澆滅心頭的燥郁和寒意。

她走到穿衣鏡前，解開襯衫紐扣，拉下左邊衣領(lǐng)，清晰地露出那個淡舊的疤痕。

指尖輕輕拂過，皮膚傳來正常的溫感，但皮下那個微小的、堅硬的異物感，此刻變得無比清晰，像一根扎入血肉的毒刺。

實驗序號9247。

她打開電腦，嘗試搜索這個編號，結(jié)合“基因?qū)嶒灐?、“容器”、“普羅米修斯”（許知微提到的另一個夢中名詞）等***，結(jié)果要么一片空白，要么是毫不相干的信息。

對方做得非常干凈。

她靠在椅背上，**發(fā)脹的額角。

許知微……那個看起來像不食人間煙火的藝術(shù)家，她知道多少？

她真的像表現(xiàn)出來的那樣一無所知嗎？

在藝術(shù)圈，許知微的**成謎，**的速度快得反常。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便迅速生根發(fā)芽。

就在這時，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一條未知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內(nèi)容只有簡短的三個字：別深究一股寒意瞬間從尾椎骨竄上頭頂。

幾乎在同一時間，許知微也收到了內(nèi)容一模一樣的短信，發(fā)信人同樣是未知號碼。

她們幾乎是不約而同地沖到窗邊，掀開窗簾一角，警惕地望向樓下寂靜的街道。

路燈昏黃，樹影搖曳，空無一人。

但那種被監(jiān)視、被警告的感覺，如影隨形。

失控的序曲，己經(jīng)奏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