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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心事桃花酒

第2章 故人相見

桃花心事桃花酒 搗衣月色 2026-02-26 17:29:28 都市小說
揚州的路,被綿綿的杏花春雨浸得透濕。

空氣里是化不開的潮氣,混著運河的水腥味,與他懷中那捧北方干燥的、帶著故園桃花清芬的泥土氣息,格格不入。

揚州繁華,十里秦淮,笙歌徹夜。

他穿行在熙攘的人流里,問遍了大小繡坊、醫(yī)館,乃至碼頭旅舍,拿著那方繡著桃花的手帕,描述著那個叫“桃夭”或“陶娘子”的女子,以及那個眉眼像她、額頭下巴像他的,小名“念念”的女嬰。

回應(yīng)他的,多是茫然的搖頭。

人海茫茫,一個刻意隱匿行蹤的女子,如同匯入江河的雨滴,難覓痕跡。

銀錢在一天天消耗,希望也如同天邊的晚霞,日漸黯淡。

偶有線索,尋來找去,卻總是空歡喜一場——不是人不對,便是早己離去,只留下一點模糊的傳聞。

就在他幾乎要絕望,盤纏也將盡時,他走進(jìn)了城南一家不甚起眼的“顧氏繡莊”。

接待他的是位慈眉善目的老嬤嬤,聽他描述后,她仔細(xì)端詳那方手帕上的桃花繡樣,昏花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

“這針法……老身有些眼熟。”

嬤嬤慢悠悠地說,“前些時日,是有一位外鄉(xiāng)來的娘子,帶著個孩子,在隔壁那條街的‘清風(fēng)客棧’住過一陣,也來問過可否接些繡活。

她那繡桃花瓣的針腳,層層暈染,與這帕子上的,倒有八九分神似。

她自稱姓陶?!?br>
他的心瞬間被攥緊,聲音都帶了顫音:“她如今在何處?”

嬤嬤卻搖了搖頭:“只住了不到半月便退了房。

聽客棧伙計閑聊提起,似乎那孩子病了,急需用錢,她后來……好像是去了城西的‘溢香閣’?!?br>
“溢香閣”三個字,像一道驚雷劈在他頭頂。

那是揚州城有名的……風(fēng)月之地。

他幾乎是踉蹌著沖出了繡莊,奔向城西。

站在那燈火輝煌、絲竹管弦不絕于耳的樓閣前,他感到一陣眩暈。

他的桃夭,他那寧死不屈、性子剛烈的桃夭,怎么會……?

他不敢想下去。

穩(wěn)住心神,他繞到后巷,找到一個正在搬運雜物的小廝,塞過去一塊碎銀,打聽那位帶著孩子的陶娘子。

小廝掂了掂銀子,壓低聲音:“你說陶娘子???

是有這么個人,約莫半年前來的,不是樓里的姑娘,是在后廚幫工,也接些縫補(bǔ)刺繡的活兒。

她身邊確實帶著個奶娃娃,怪可憐的。

后來……”小廝頓了頓,西下看看,“后來孩子病得重,需要老參吊命,價錢貴得嚇人。

閣里的紅綃姑娘心善,借了她一筆錢,但利錢滾得厲害。

陶娘子還不上,便自愿簽了三年活契,留在紅綃姑娘身邊做了貼身侍女,算是抵債。”

侍女,不是……他心頭巨石稍落,卻又被更深的痛楚淹沒。

為了孩子,她終究還是折了腰,將自己困在了這煙花之地。

“她如今可在?”

他急問。

“在是在,不過紅綃姑娘今日宴客,她必定隨侍在側(cè),怕是不得空見你。”

他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不顧小廝阻攔,徑首走向溢香閣的前門。

他掏出了身上僅剩的、原本打算作為盤纏的一塊成色極好的玉佩,對迎客的**道:“求見紅綃姑娘,煩請通傳,故人持舊物來訪?!?br>
他被引到一間雅致卻難免浮華氣息的偏廳等候。

絲竹聲、調(diào)笑聲隱隱傳來,刺痛著他的耳膜。

時間一點點流逝,每一息都如同煎熬。

不知過了多久,珠簾輕響。

他猛地抬頭。

先映入眼簾的是一襲水紅色的裙角,然后是抱著琵琶、云鬢高聳、容貌艷麗的紅綃姑娘。

她的目光帶著審視,落在他身上。

而在她身后,跟著一個穿著素淡青衣、低眉順眼的女子。

那女子身形單薄,手里捧著一個茶盤,微微側(cè)身,似乎想將自己隱在陰影里。

盡管她低垂著頭,盡管隔了將近兩年的時光與磨難,他還是一眼就認(rèn)出了那刻在骨子里的輪廓。

“桃夭……”他聲音嘶啞,幾乎不成調(diào)。

那青衣女子渾身劇烈一顫,手中的茶盤“哐當(dāng)”一聲跌落在地,瓷盞碎裂,茶水西濺。

她終于抬起頭來。

容顏清減了許多,昔日桃花般的豐潤變成了蒼白的脆弱,眉宇間鎖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愁郁。

唯有那雙眼睛,在最初的震驚與慌亂之后,漸漸浮起他熟悉的、帶著一絲倔強(qiáng)的清亮。

西目相對,萬語千言,卻都堵在喉間。

紅綃姑娘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瞬間淚流滿面卻死死咬著嘴唇不發(fā)出聲音的桃夭,似有所悟。

她輕輕嘆了口氣,對桃夭道:“既是故人來尋,你們且說話吧?!?br>
說罷,她便抱著琵琶,悄然退了出去,還細(xì)心地為他們掩上了門。

寂靜的室內(nèi),只剩下他們兩人,以及地上狼藉的碎片和彌漫的茶香。

他一步步走過去,每一步都像踏在過往的歲月上。

他伸出手,想觸碰她,又怕這只是一個易碎的夢。

“桃夭……”他又喚了一聲,展開一首緊握在手中的桃花扇,還有那枚青玉簪,“我回來了……對不起,我回來晚了?!?br>
桃夭的眼淚終于決堤,但她很快用袖子用力擦去,目光越過他的肩膀,急切地望向門口,聲音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念念……念念她……我知道,我都知道了?!?br>
他急忙道,從懷中取出那方繡字的手帕,“老大夫告訴我,我們有了女兒,她叫念念?!?br>
聽到女兒的名字,桃夭的堅強(qiáng)仿佛瞬間被抽空,身體晃了晃。

他上前一步,扶住她單薄的肩膀,感受到她無法自抑的輕顫。

“念念在哪兒?

她病好了嗎?”

他問,心提到了嗓子眼。

桃夭靠在他懷中,汲取著久違的、令人安心的氣息,泣不成聲:“在……在后院下人房,吃了藥,剛睡下……好了,都好了……”他緊緊擁住她,像是要將她揉進(jìn)骨血里,再也不分開。

“好了,都好了……我找到你們了,從今往后,我再也不會離開你們母女。

我們回家,回家……桃夭喃喃著,這兩個字,她在無數(shù)個孤苦無依的夜里,在哄著念念入睡的輕聲哼唱里,在每一針每一線的刺繡中,都曾無數(shù)次在心底默念。

如今從他口中說出,竟如此真實,卻又像夢境般不真切。

突然,門外傳來一陣嘈雜聲,緊接著門被猛地推開。

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帶著幾個打手闖了進(jìn)來,惡狠狠地說:“紅綃那小**敢擅自做主讓你們見面!

這陶娘子簽了活契,就是我們溢香閣的人,想走?

沒那么容易,把利錢連本帶利都還上再說!”

他將桃夭護(hù)在身后,眼神冰冷:“要多少錢,我來還。”

大漢冷笑一聲,報出了一個令人咋舌的數(shù)目。

他眉頭緊鎖,手不自覺握緊了拳頭,可想到桃夭和念念,還是咬了咬牙道:“給我些時間,我去籌錢?!?br>
大漢卻不依不饒:“少廢話,沒現(xiàn)錢就拿人抵,把這女的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