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壓下來的時候,陳九爻把卦攤的藍布卷好塞進木箱,紫砂壺揣進懷里,沒走后門,而是順著街口石板路往東走了五十步。
他腳步很輕,斗篷下擺掃過青苔,沒驚動巡夜的保安。
恒運商行的紅招牌己經(jīng)熄了燈,三層樓黑著,只有配電房外墻的應(yīng)急燈泛著綠光。
那堵水泥墻像一把刀卡在大門正前方,白天看著礙眼,夜里更顯得突兀。
陳九爻貼著對面屋檐走,繞到后巷口停下,從袖子里摸出羅盤。
銅針剛露出來,指針就猛地一抖,偏向東南方。
他用衣角半遮住羅盤面,慢慢轉(zhuǎn)動身體。
指針晃得厲害,像是被什么東西拽著往下沉。
東南方向的地氣不對,土脈翻得兇,濁氣上涌,不是普通的動土破局能解釋的。
他蹲下身,指尖蹭了蹭墻根的磚縫——紅磚夾灰泥,顏色發(fā)暗,湊近聞有一股腥澀味,不像水泥,倒像是摻了骨粉。
民間有種禁術(shù),叫“埋怨鎮(zhèn)財”。
把死囚頭骨砌進墻基,再用符灰混泥封住,能鎖住一戶人家的財運,讓其日日耗散而不自知。
這法子陰毒,犯律令,幾十年前就被官府明令禁止,但總有人偷偷用。
陳九爻沒動聲色,收起羅盤,退到巷子深處。
他靠墻站著,閉眼養(yǎng)神,等時間。
子時快到了。
遠處鐘樓傳來第一聲敲響,一下,兩下……第九下落定的瞬間,他睜開了眼。
雙眼驟然泛金,視野里的一切開始褪色。
墻面、電線、地磚的紋路一層層剝落,像是被水泡過的舊畫。
他盯著恒運商行大門右側(cè)的墻角,那里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縫,白天看只是尋常裂痕,此刻卻浮起一團暗紅色的霧氣。
霧氣緩緩旋轉(zhuǎn),凝成一只豎立的巨眼。
眼球渾濁,血絲密布,瞳孔是個銅錢形狀的黑洞,邊緣刻著模糊符文。
那眼睛沒有眼皮,就那樣死死睜著,貼在地面裂縫之上,微微起伏,像在呼吸。
每隔幾秒,它就輕輕一縮,西周空氣中飄散的一縷微光便被吸進瞳孔,消失不見。
那是財氣。
被人煉成煞眼,一點一點吞掉。
陳九爻死死盯著,腦中如雷貫耳,太陽穴突突首跳。
他知道這三秒有多珍貴,不敢眨眼,不敢分神。
他看清了煞眼的結(jié)構(gòu):核心在地下約三尺深,由一塊焦黑頭骨支撐,頭骨額心釘著一枚銹鐵釘,周圍纏著人發(fā)結(jié)成的繩索。
上面覆著一層符紙殘片,墨跡己腐,但還能辨出是逆寫的“困”字。
這不是自然形成的煞,是人為布下的局。
有人想毀周振邦的財路,甚至不止是毀財——這種手法一旦持續(xù)超過三個月,主家輕則破產(chǎn),重則暴斃。
而布煞的人,一定懂點門道,知道怎么避開常規(guī)**檢測,專挑施工動土時下手,把邪物混進建材里。
三秒過去,金光退去,世界恢復原樣。
陳九爻靠在墻上喘了口氣,額頭滲出冷汗。
每次天光浮現(xiàn),都像被人拿錘子砸了腦殼,耳朵嗡嗡作響,眼前發(fā)黑。
他扶著墻站穩(wěn),心里卻清楚了:要破這個局,不能只拆墻,得挖地,得把那顆頭骨起出來,連同鐵釘、符紙、發(fā)繩一起燒干凈。
他躍上隔壁低矮的屋脊,再跳回市集這邊,落地時沒發(fā)出聲音。
街面空無一人,只有遠處傳來巡邏保安的腳步聲。
他順著老宅后墻的梯子爬上去,推開閣樓小窗,翻身進去。
屋里沒開燈,他摸出油燈點亮,火苗跳了一下。
桌上有張黃紙,他蘸了朱砂,低頭畫圖。
先勾出恒運商行的輪廓,標出配電房位置,再在墻角裂縫處畫一只豎眼,瞳孔填成銅錢狀。
最后在下方寫八個字:**東南地陷,血眼吞金**。
寫完他擱下筆,又從抽屜里取出一張舊照片。
是昨天拍的恒運商行施工記錄,其中一張顯示,三天前有工人往地基里澆筑紅磚,磚堆旁邊放著幾個水泥袋,袋子上印著“華嶺建材”。
他記得那個地方。
華嶺山腳下有個廢棄磚窯,早年關(guān)了,后來聽說有人在那里私燒骨灰磚,專供陰工使用。
如果這些磚是從那兒來的,那就對上了。
明天周振邦來了,他不能首接說“我看見了鬼眼”,得讓他自己信。
所以他得編一套話——施工違規(guī),動土傷脈,建材不潔,陰氣積聚,久而成煞。
聽起來像模像樣,又能引導對方主動去查。
只要挖出那顆頭骨,真相自然暴露。
他吹滅油燈,坐在黑暗里。
窗外月光斜照進來,落在桌角的羅盤上。
銅針靜止不動,指向東北。
他閉上眼,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紫砂壺的缺口。
壺壁溫熱,還留著最后一口茶的余溫。
明天早上,周振邦會來。
他會問:“你真能解決?”
到時候,陳九爻就知道該怎么答了。
樓下街口傳來第一聲雞鳴,天還沒亮。
他睜開眼,起身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
恒運商行的方向依舊漆黑,那堵水泥墻靜靜地立著,像一口封死的墓碑。
他盯著那墻角的位置,仿佛還能看見那只眼睛,在黑暗中緩緩睜開。
手指在窗框上輕輕劃了一下,無聲地寫下“鎮(zhèn)”字。
油燈芯突然爆了個火花,火星濺在紙上,燒出一個**,正好落在煞眼的瞳孔位置。
精彩片段
小說《大道士》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愛吃雞皇飯的宮安”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陳九爻周振邦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清晨五點,天剛亮,薄霧還浮在老城區(qū)的屋檐上。青石板路濕漉漉的,踩上去有些滑。街邊的攤販一個接一個支起遮陽布,鐵皮箱翻出來當桌子,爐子點火,油鍋滋啦作響。這條市集街叫西坊口,幾十年的老地方,賣菜的、修鞋的、炸油條的,各占一攤,吵吵嚷嚷地把一天掀開個口子。陳九爻的卦攤擺在街口拐角,位置不偏不倚,正對著人流主道。一張矮木桌,兩條長條凳,桌上鋪著褪色的藍布,上面擺著簽筒、銅錢和一本翻得卷邊的《易經(jīng)》。他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