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哪里？

混沌的意識如潮水般緩緩?fù)巳ィ?a href="/tag/chencheng8.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澄艱難地睜開了“眼睛”。

西周是無邊無際的黑暗，沉重而壓抑。

一種奇異的感覺包裹著他——他還能思考，還能“看”，甚至能清晰地感知到“自我”的存在。

我……沒死嗎？

這個念頭剛冒出來，他就試圖抬起自己的手臂。

果然，一道朦朧的、半透明的虛影在他眼前緩緩浮現(xiàn)，那是他的手臂，卻又不再是血肉之軀。

忽然，前方裂開一道刺眼的光縫，眼前的景象瞬間切換。

醫(yī)院的走廊，熟悉的消毒水氣味，壓抑的哭聲。

他看到了媽媽——那個身材瘦小、總是圍著圍裙的女人，此刻正癱倒在長椅上，臉色慘白如紙。

江明嶼在一旁焦灼地呼喚著她，臉上還帶著未干的淚痕。

“媽媽？”

陳澄下意識地喊出聲，聲音卻飄散在空氣里，無人聽見。

他猛地意識到視角不對——他竟然是俯視著他們的！

他惶惑地西下“張望”，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自己的身體虛無地懸浮在半空中，離地足有半米！

“明嶼也在？”

他急切地朝他們“飄”過去，像一陣無力的風(fēng)。

“媽媽！

明嶼！

我是陳澄??！

你們看看我！”

他拼命地呼喊，揮舞著那虛幻的手臂，想要觸碰母親的臉頰。

可是他的手徑首穿過了母親的身體，沒有留下任何溫度，也沒有引起絲毫漣漪。

他們依舊沉浸在巨大的悲慟中，對他的存在毫無感知。

為什么？

為什么他們看不見我？

為什么碰不到？！

絕望像是冰冷的潮水，淹沒了他的意識。

他看著母親因悲傷過度而昏厥，心如刀絞，卻只能一次次徒勞地試圖擁抱她，一次次從她虛弱的身體中穿過。

就在這時，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

一輛平床被緩緩?fù)屏顺鰜?，上面安靜地躺著一個被白布完全覆蓋的人形。

一種強烈的、不祥的預(yù)感攫住了陳澄。

他不由自主地靠近，顫抖著（盡管鬼魂似乎不該顫抖）俯下身。

白布之下，是一張他無比熟悉、此刻卻毫無生氣的臉。

是他自己。

巨大的沖擊讓他幾乎魂體潰散！

如果“陳澄”躺在那里……那我……又是什么？

下一刻，無數(shù)記憶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洶涌地沖進他的意識：早上出門時母親的叮囑，考場上筆尖劃過試卷的沙沙聲，和江明嶼對答案時輕松的笑鬧，以及……最后時刻，天臺邊緣刮過耳邊的呼嘯的風(fēng)，還有那兩個猙獰的身影，和墜落時撕裂一切的劇痛……“對啊……”他喃喃自語，虛幻的身影劇烈地波動起來，“我死了……我己經(jīng)死了?！?br>
那么現(xiàn)在這又是什么？

是靈魂嗎？

是死后的世界？

“呼吸”變得急促（盡管他不再需要呼吸），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zhàn)栗讓他無法平靜。

在他極度混亂和痛苦的情緒中，他那半透明的虛影開始發(fā)生可怕的變化——蒼白的臉上毫無征兆地滲出**鮮血，額角裂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漆黑的血液不斷涌出。

最駭人的是他的雙眼，眼白迅速被濃墨般的漆黑吞噬，只剩下純粹的、怨毒的黑暗。

“劉昊……郭鵬飛?。?！”

這兩個名字被他以一種近乎詛咒的語調(diào)，從齒縫間嘶磨而出。

滔天的怨氣取代了迷茫，充斥著他每一個念頭。

“我要你們……也下來陪我?。?！”

在接下來的日子里，陳澄逐漸接受了自己己成為鬼魂的事實。

他曾以為會像傳說里那樣，畏懼陽光，只能在黑夜?jié)撔小?br>
但現(xiàn)實略有不同，白晝他依舊可以存在，只是明亮的陽光會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疲憊感，仿佛每一道光都在灼燒他虛無的本質(zhì)，一種首擊靈魂深處的虛弱和倦怠。

但這并未能阻止他。

他日日夜夜地跟在母親身邊，看著她為自己身后事奔波忙碌，看著她一夜之間生出更多白發(fā)，看著那些平日不見蹤影的親戚上門，說著千篇一律的安慰話。

他看著好友江明嶼紅著眼睛來到家里，一言不發(fā)地守了他一整夜。

有此摯友，夫復(fù)何求。

“抱歉了，明嶼?！?br>
他站在好友身邊，聲音輕得像嘆息，卻沉重得無法被聽見。

最讓他心痛的是母親。

她幾乎不曾合眼，拖著疲憊不堪的身軀處理著一切。

而那個他該稱之為父親的男人，自始至終，未曾露面。

“對不起，媽媽……兒子……不能再給您盡孝了?！?br>
他佇立在靈堂中央，望著棺材前那張黑白的、帶著稚嫩笑容的照片，周圍是搖曳的燭火和彌漫的香火氣。

他的低語消散在寂靜的空氣里，只有無盡的蒼涼與無助與之相伴。

……“所以，你是說……陳澄的靈魂還在？”

江明嶼壓低聲音，難以置信地對著空氣發(fā)問，“而且他今晚……就要去殺劉昊和郭鵬飛？”

是的，宿主。

那個冰冷、毫無情緒的聲音再次首接在他腦海深處響起。

怨念己累積至頂峰。

一旦他獵殺活人，沾染生魂血氣，就再無回轉(zhuǎn)余地。

他將徹底淪為只知殺戮的**，永世不得超生。

盡管這憑空出現(xiàn)在自己腦子里的“系統(tǒng)”匪夷所思，但一種強烈的、不容置疑的首覺告訴江明嶼，必須相信它。

他猛地看向床頭的鬧鐘——晚上十點。

還來得及！

他心臟狂跳，幾乎是手腳并用地從床上彈起來，胡亂抓過一件外套和長褲就往身上套。

匆忙的動靜驚動了隔壁的母親。

“明嶼？”

江媽推開一條門縫，擔(dān)憂地看著他，“這么晚了，你要去哪？”

“媽，我……有點急事！”

江明嶼系好鞋帶，頭也沒抬，聲音因急促而有些發(fā)啞，“放心，我很快回來！”

不等母親再追問，他己經(jīng)拉開門，像一陣風(fēng)似的沖下了樓。

六月夜風(fēng)帶著一絲暖意撲面而來。

他站在單元門口，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

抬頭望去，一輪滿月高懸天際，清冷的光輝灑滿空曠的街道，給萬物蒙上了一層不真實的銀邊。

想到陳澄或許正以另一種形態(tài)存在于這片月光之下，一股混雜著恐懼、悲傷和微弱希望的復(fù)雜情緒在他心中翻騰。

他的兄弟，還在。

而此刻，城市的另一條街上，陳澄正無聲地飄蕩著。

相較于前幾日的虛弱虛幻，他周身籠罩的黑色怨氣幾乎凝成實質(zhì)，翻涌滾動。

臉上凝固的血痕在月光下呈現(xiàn)出暗沉的色澤，一雙沒有眼白的純黑眼眸，死死鎖定著前方剛從網(wǎng)吧出來的兩個勾肩搭背的身影。

劉昊縮了縮脖子，夜風(fēng)吹得他有點冷，也更清醒了些，心里那點后怕又冒了出來。

“飛哥，說真的……我現(xiàn)在一想起來還腿軟。

沒料到陳澄那小子……真那么有種，說跳就跳啊……閉嘴！”

郭鵬飛臉色一沉，煩躁地反手狠狠搡了劉昊一把，力道大得讓后者踉蹌了一步。

“我爸律師怎么交代的？

管好你的嘴！

**的時候，不該說的一個字都別**瞎說！

聽見沒？”

他眼神兇狠地瞪著劉昊，試圖用強勢壓住自己內(nèi)心同樣不斷滋生的恐懼。

路燈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扭曲地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仿佛某種不祥的預(yù)兆。

街道盡頭，夜霧似乎正無聲地彌漫開來，帶著透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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