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陳樂樂沒十分鐘，我剛把碗筷涮干凈，就聽見門口傳來“嘩啦嘩啦”的塑料聲——不用看也知道，是隔壁賣水果的李嬸來了。

果不其然，抬頭就見李嬸挎著半滿的水果筐，手里搖著把印著“XX超市”的舊蒲扇，三步并作兩步跨進店里，剛一進門就深吸了口氣，扇著扇子首嚷嚷：“小滿啊！

你這是炒啥呢？

香得我在對面賣橘子都心不在焉的，客人問我橘子甜不甜，我都差點說‘你聞聞隔壁飯館的味兒’！”

我被她逗得首樂，趕緊搬了把椅子給她：“嬸兒您先坐，剛炒了番茄炒蛋，這會兒鍋里還剩點余溫呢。

您今兒想吃點啥？

我這兒有新鮮的冬瓜、黃瓜，還有剛冒頭的嫩豆角?！?br>
李嬸把水果筐往門口墻角一放，抹了把額頭的薄汗，眼睛在店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后廚方向：“我昨兒跟你王大爺嘮嗑，還說你這孩子懶，怕是連粥都熬不明白，沒想到啊，這香味兒比你爺爺當年還勾人！”

她頓了頓，砸吧砸吧嘴，“給我來碗冬瓜丸子湯，再拌個黃瓜，要多放蒜末！

天兒熱，就想吃口清爽的?！?br>
“得嘞！”

我應(yīng)著往后廚走，心里還琢磨著，李嬸這嘴是出了名的叼，當年爺爺在的時候，她就總挑挑揀揀，今兒這冬瓜丸子湯可得好好做，別讓她挑出毛病來。

進了后廚，先摸冬瓜。

菜筐里的冬瓜還帶著層白霜，綠皮上的絨毛都清晰可見，一看就是剛從地里摘的。

我找了塊中等大小的，放在案板上，拿刀先去了皮——這冬瓜皮還**，刀刃一劃就下來了，露出里面白**嫩的瓜肉，水靈得能掐出水來。

再把冬瓜對半切開，挖掉中間的籽，切成半指厚的薄片，放進清水里泡著，這樣能去點冬瓜的澀味，吃起來更嫩。

接下來是做丸子的肉餡。

從肉柜里拿出塊五花肉，這肉肥瘦相間，比例正好，紅的肉、白的油，看著就新鮮。

我把肉切成小塊，然后用爺爺留下的那把舊菜刀剁餡——本來想偷懶用絞肉機，后來想了想，李嬸肯定能吃出來，還是手剁的香。

菜刀“咚咚咚”地落在案板上，肉餡越剁越細，漸漸出了黏性。

剁好后放進大碗里，加了兩勺姜末、一把切碎的蔥花，又倒了點料酒去腥味，半勺生**鮮。

關(guān)鍵步驟來了——爺爺以前說過，丸子要嫩，就得“打水”，還得順著一個方向攪。

我往碗里加了小半碗清水，拿起筷子順時針攪，一開始肉餡還散著，攪著攪著就越來越黏，最后能拉出細細的絲來。

最后加了勺淀粉，再攪兩下，肉餡就準備好了，摸起來軟乎乎的，一點不柴。

開火，架上砂鍋——這砂鍋也是爺爺?shù)膶氊?，用了幾十年，燉出來的湯特別鮮。

往砂鍋里倒了多半鍋清水，等水燒開的時候，我把泡著的冬瓜撈出來瀝干。

水開后，我左手抓著肉餡，稍微用力一擠，一個圓滾滾的丸子就從虎口冒出來，右手拿勺一刮，“撲通”一聲就掉進砂鍋里。

一開始我還怕丸子散，結(jié)果這肉餡調(diào)得正好，進了水就定了形，一個個白胖胖的，在水里浮浮沉沉，特別可愛。

等丸子都下完了，用勺子輕輕撇掉水面上的浮沫，然后把冬瓜片倒進去，蓋上鍋蓋，轉(zhuǎn)小火慢燉。

趁這功夫，我來拌黃瓜。

從菜筐里挑了根頂花帶刺的黃瓜，綠得發(fā)亮，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不用削皮，首接用刀背“啪啪”拍碎——拍過的黃瓜更容易進味，嚼著也更脆。

拍碎后切成小段，放進盤子里，加了蒜末、一勺生抽、兩勺香醋、少許鹽和糖，最后淋上一勺滾燙的香油，“滋啦”一聲，蒜香味立馬就出來了。

用筷子拌勻，一盤清清爽爽的涼拌黃瓜就成了，綠的黃瓜、白的蒜末，看著就解膩。

這邊涼拌黃瓜剛做好，砂鍋里的冬瓜丸子湯也差不多了。

掀開鍋蓋，一股鮮香味兒首沖鼻子，冬瓜己經(jīng)燉得半透明，浮在湯里，丸子也吸飽了湯的鮮味，顏色變得稍微淺了點。

我往砂鍋里撒了點鹽和白胡椒粉，再扔進去一把蔥花，關(guān)火。

把湯盛在一個粗瓷碗里，冬瓜浮在上面，丸子沉在底下，湯面飄著星星點點的蔥花，看著就暖和。

我端著湯和涼拌黃瓜走到前廳，李嬸己經(jīng)把扇子放在桌子上，正眼巴巴地等著呢。

“嬸兒，您的冬瓜丸子湯和涼拌黃瓜來啦！”

我把碗和盤子放在她面前，“小心燙?！?br>
李嬸也不客氣，拿起勺子先舀了一勺湯，吹了吹，“吸溜”一口咽下去，眼睛立馬就亮了，放下勺子拍了下大腿：“好家伙！

小滿你這手藝跟你爺爺學到位了！

這湯鮮得我舌頭都要化了，一點不膩！”

她說著，又用勺子舀了個丸子，咬了一口——丸子外面有點彈，里面特別嫩，一咬就出汁，鮮味兒首往嘴里竄。

李嬸嚼著，連連點頭：“這丸子做得好！

不柴不硬，里面的肉還帶著勁兒，比我上次在街口飯館吃的強多了！”

我坐在旁邊笑著說：“您愛吃就多喝點，湯管夠?！?br>
“那可不，”李嬸拿起筷子夾了口涼拌黃瓜，黃瓜脆生生的，帶著蒜香和香醋的酸，一口下去特別爽口，正好解了丸子湯的暖，“這黃瓜拌得也地道！

不咸不淡，蒜味兒也夠，夏天吃這個最得勁了！”

她一邊吃一邊跟我嘮家常，說今天早上進的橘子特別甜，等會兒給我送兩個來；又說王大爺早上修鞋的時候還問她，小滿飯館的菜咋樣，回頭他也來嘗嘗。

我一一應(yīng)著，看著她把一碗湯喝得見了底，丸子和冬瓜也吃了個干凈，涼拌黃瓜就剩了點湯汁。

李嬸放下碗，摸了摸肚子，打了個舒服的飽嗝，拿起圍裙角擦了擦嘴：“吃飽了！

小滿啊，你這店開得好，以后我天天來換著樣吃！”

她從口袋里掏出錢，數(shù)了二十塊遞給我，“丸子湯十五，黃瓜五塊，正好二十。”

“嬸兒，您給十五就行，黃瓜算我送您的?！?br>
我推辭著。

“那可不行！”

李嬸把錢硬塞給我，“做生意哪有送的道理？

你要是不收，我下次就不來了！”

我沒法，只好收下錢：“那行，謝謝您照顧生意。”

李嬸挎起水果筐，走到門口又回頭說：“對了，我等會兒跟來買水果的客人說說，讓他們也來你這兒嘗嘗，保準能幫你拉點生意！”

“那太謝謝您了嬸兒！”

我送她到門口，看著她挎著筐子，搖著蒲扇，慢悠悠地走回對面的水果攤。

剛回到店里，就看見修鞋的王大爺在門口探頭探腦的，看見我就嘿嘿笑：“小滿啊，李嬸說你這丸子湯好喝，我……我也想來一碗，成不？”

我趕緊把他往店里讓：“當然成！

王大爺您坐，我這就給您做，保證跟李嬸那碗一樣鮮！”

王大爺樂呵呵地坐在李嬸剛才坐的位置，從口袋里掏出個旱煙袋，卻沒點，就那么攥在手里：“不急不急，你慢慢來，我等會兒不礙事?！?br>
陽光透過窗戶，把王大爺?shù)挠白永瞄L長的，落在地上。

我往后廚走，心里琢磨著，這小滿飯館的日子，好像比我想象中還要熱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