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糙米飯配咸菜,阿竹扒拉著碗里的飯,心思卻總往后巷的刀痕上飄。
油燈的火苗忽明忽暗,映著墻上爹**黑白畫像,他們的眼神溫和,像是在無聲地看著他。
“爹,娘,你們說那刀痕是真的嗎?”
他對著畫像小聲嘀咕,筷子在碗沿上敲出輕響。
沒有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蟲鳴,和遠(yuǎn)處偶爾傳來的幾聲犬吠。
吃過飯,他把碗筷收好,卻沒有像往常一樣坐在燈下修補(bǔ)破損的竹籃。
他找出一把小銼刀,又揣了個布包,借著夜色溜出了門。
后巷比白天更暗,只有幾戶人家窗縫里漏出的微光,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零碎的光斑。
阿竹放輕腳步,借著墻根的陰影摸到那堆木箱旁。
他掏出火折子,“嗤”地一聲吹亮。
橘紅色的火光跳動著,照亮了那道神秘的刀痕。
他蹲下身,用手指比量著刀痕的寬度,又用銼刀輕輕刮了刮邊緣的木屑。
木屑很新,帶著潮濕的氣息,顯然這道痕跡留下的時間不長。
他湊近了聞,隱約能嗅到一絲極淡的、像是鐵銹混合著某種油脂的味道。
“是刀油嗎?”
阿竹喃喃自語。
老李頭說過,好刀要常抹油保養(yǎng),不然會生銹。
他拿出布包,小心翼翼地把刮下來的木屑收進(jìn)去,又用手指在刀痕周圍仔細(xì)摸索,希望能找到更多線索。
木箱的木板很粗糙,除了這道刀痕,只有些尋常的磕碰痕跡,再沒有其他異樣。
他又檢查了旁邊的幾個木箱,甚至翻了翻堆在周圍的廢木料,都沒發(fā)現(xiàn)類似的印記。
這道刀痕就像憑空出現(xiàn)在這里,孤零零的,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
“會不會是誰不小心劃到的?”
阿竹心里冒出個念頭,隨即又搖了搖頭。
鎮(zhèn)上的人用的都是柴刀、菜刀,哪有這么鋒利的刀刃?
張木匠的刨刀倒是快,可那是平著削的,絕劃不出這樣斜斜的深痕。
他站起身,環(huán)顧西周。
后巷盡頭有個窄窄的出口,通向鎮(zhèn)子邊緣的荒地。
難道留下刀痕的人,是從那里來的?
又或者,他只是路過,隨手在木箱上劃了一下?
可為什么要劃這一下?
是無聊,還是……真的像李伯說的那樣,是某種記號?
阿竹的心像被貓爪**,又*又急。
他舉著火折子,順著后巷往前走,眼睛瞪得大大的,恨不得在墻根、在石板縫里都找出些蛛絲馬跡。
走到巷口時,火折子的火光漸漸弱了下去。
他正準(zhǔn)備換個火絨,忽然聽見荒地那邊傳來幾聲模糊的響動,像是有人踩斷了枯枝。
阿竹渾身一僵,趕緊吹滅火折子,閃身躲到一棵老槐樹后面。
心臟“咚咚”地跳著,幾乎要撞出胸膛。
黑暗中,只有風(fēng)吹過荒草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再沒別的動靜。
“是野狗嗎?”
他咽了口唾沫,壯著膽子探出頭。
荒地空蕩蕩的,只有幾叢半人高的蒿草在風(fēng)里搖晃,遠(yuǎn)處的田埂像條黑色的帶子,蜿蜒著伸向夜色深處。
也許是自己嚇自己。
阿竹松了口氣,后背卻己被冷汗浸濕。
他摸了摸懷里的布包,里面的木屑硌著胸口,提醒他剛才的發(fā)現(xiàn)不是幻覺。
回到雜貨鋪時,己是深夜。
阿竹躺在床上,睜著眼睛看著房梁。
刀痕的形狀在他腦海里反復(fù)出現(xiàn),那光滑的切面,那細(xì)微的分叉,像是刻在了他的腦子里。
他想起老李頭講的江湖暗號,有的是刻在樹上,有的是畫在石碑上,只有懂行的人才能看懂。
那這道刀痕,會是什么意思?
是警告,是聯(lián)絡(luò),還是……某種挑釁?
他又想起秦霜,那個只在李伯故事里出現(xiàn)過的追風(fēng)閣女弟子,聽說她們門派的刀法以快著稱,刀痕是不是也這樣凌厲?
又或者,是影刀門的殺手?
李伯說過,那些人出手狠辣,刀下從無活口。
越想越精神,阿竹索性爬起來,從床底下翻出一個舊木盒。
里面裝著他平時收集的“寶貝”——幾枚磨得光滑的石子,一片羽毛,還有半截從河里撈上來的、據(jù)說是古代兵器碎片的銹鐵。
他把裝著木屑的布包放進(jìn)木盒,小心翼翼地蓋好。
這或許是他離江湖最近的一次,哪怕只是一道模糊的刀痕。
接下來的兩天,阿竹像著了魔。
只要鋪子一空閑,他就往后巷跑,有時是借著搬柴火的名義,有時干脆就蹲在木箱旁,盯著那道刀痕出神。
王嬸見他魂不守舍,打趣道:“阿竹,你莫不是看上張木匠家的破箱子了?
我讓他送你兩個當(dāng)柴燒?!?br>
阿竹慌忙擺手,“不是不是,我就是看那木紋挺特別的?!?br>
他也試著去問老李頭。
那天傍晚,書場散了后,他幫李伯收拾長凳,狀似無意地提起:“李伯,您知道什么樣的刀,能在木頭上劃出又深又光滑的痕跡嗎?
還帶個小分叉。”
老李頭正往煙桿里塞煙絲的手頓了一下,抬眼看他,“你見著了?”
阿竹心里一緊,趕緊點頭,“就在后巷的木箱上,看著挺奇怪的。”
老李頭沉默了片刻,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
“可能是過路的鏢師不小心劃的吧?!?br>
他淡淡地說,“鏢隊里常有好刀?!?br>
“可那刀痕不像不小心劃的,特整齊?!?br>
阿竹追問。
“江湖上的刀,哪有不鋒利的?!?br>
老李頭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別瞎琢磨了,趕緊回鋪子吧,晚了該關(guān)城門了。”
他的語氣很平淡,可阿竹總覺得,李伯好像知道些什么,只是不愿說。
這天晚上,阿竹關(guān)了鋪子門,正準(zhǔn)備點燈,忽然聽見外面?zhèn)鱽硪魂嚰贝俚哪_步聲,像是有人在巷子里奔跑。
緊接著,是一聲悶響,像是重物落地的聲音,隨后又歸于寂靜。
阿竹心里咯噔一下,握緊了墻角的柴刀。
他走到門邊,透過門縫往外看。
巷子里空蕩蕩的,只有風(fēng)吹過燈籠的晃動聲。
但就在不遠(yuǎn)處的墻根下,似乎有個黑影一閃而過。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
夜風(fēng)吹得他一個激靈,巷子里空無一人。
只有青石板路上,散落著幾片被踩碎的瓦片。
阿竹提著柴刀,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走到剛才黑影閃過的地方,他蹲下身,借著月光細(xì)看。
地上除了碎瓦片,還有幾滴深色的痕跡,像是……血跡?
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順著血跡往前看,那痕跡斷斷續(xù)續(xù)地,一首延伸向后巷的方向。
難道和那道刀痕有關(guān)?
阿竹握緊了柴刀,指節(jié)因為用力而發(fā)白。
他知道自己該回鋪子,關(guān)上門,假裝什么都沒看見。
爹娘說過,平安是福。
王嬸也說,江湖故事都是瞎掰的。
可他的腳,卻像被釘在了地上。
后巷的方向,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召喚著他,那道神秘的刀痕,那幾滴可疑的血跡,還有老李頭欲言又止的神情,在他腦海里交織成一張網(wǎng)。
他想起獨臂刀客說過的話:“有些事,看見了,就不能裝作沒看見。”
阿竹咬了咬牙,提著柴刀,朝著后巷的方向走去。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映在青石板路上,像一把蓄勢待發(fā)的刀。
精彩片段
由蘇澈阿竹擔(dān)任主角的玄幻奇幻,書名:《俠女阿竹傳》,本文篇幅長,節(jié)奏不快,喜歡的書友放心入,精彩內(nèi)容:青竹巷的晨霧總帶著股潮濕的草木氣,阿竹推開雜貨鋪的木門時,檐角的銅鈴叮鈴晃了兩下,驚飛了墻頭上幾只啄食的麻雀。他仰頭看了看天色,青灰色的云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地壓在黛瓦之上,怕是過會兒又要落雨?!鞍⒅?,給我稱兩斤粗鹽?!蓖鯆鹂嬷窕@站在柜臺前,鬢角的碎發(fā)被晨風(fēng)吹得亂翹,“昨兒聽老李頭說,你又蹲在書場聽到半夜?”阿竹麻利地舀出鹽塊過秤,粗糲的鹽粒在鐵秤盤里硌出細(xì)碎的聲響?!袄畈v的獨臂刀客太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