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六年初秋的天津,晨光比前一日遲了些,薄霧裹著法租界的街面,連亨得利鐘表店的銅門環(huán)都蒙了層細霜。
沈硯穿著師母新縫的短褂,剛把店門推開一條縫,就看見鄭老板的伙計小李抱著個紅木座鐘,在街角的梧桐樹下焦急地打轉,腳邊還放著個鼓鼓的藍布包。
“小李,怎么這么早?”
沈硯趕緊拉開門,幫著把座鐘抬進來 —— 這鐘比他想象中沉,木質外殼雕著纏枝蓮紋,邊角卻有幾處磕碰,一看就是用了好些年的老物件,正是鄭老板昨天說的那只 “停擺的座鐘”。
小李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聲音有些發(fā)顫:“沈哥,鄭老板讓我趕緊把鐘送來,說…… 說這鐘‘機芯里的零件不能丟’,還讓我把這個包交給張師傅?!?br>
他把藍布包遞過來,沈硯接在手里,能摸到里面硬邦邦的,像是裹著書本一類的東西。
里屋的門簾 “嘩啦” 一聲掀開,**國走出來,眼神在小李和座鐘上掃了一圈,沒多問,只說:“硯子,去把修座鐘的工具拿來,注意點機芯里的齒輪,別碰壞了?!?br>
這話看似是叮囑修表,沈硯卻想起昨天師傅教的暗號 ——“零件” 對應舊碼本里的 “情報”,師傅是在提醒他,座鐘里藏著重要東西。
沈硯蹲在柜臺后,小心翼翼地拆開座鐘的后蓋,黃銅機芯上蒙著層薄灰,一根擺錘歪在一邊,像是真的 “零件故障”。
可當他用鑷子撥動最里面的齒輪時,指尖忽然觸到一片軟軟的東西 —— 是張用油紙包著的紙條,藏在齒輪與外殼的縫隙里,不仔細摸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師傅,這鐘的擺錘松了?!?br>
沈硯故意提高聲音,用身體擋住小李的視線,悄悄把油紙包塞進袖口,再裝作調整擺錘的樣子,把后蓋扣了回去。
**國這時正好接過小李遞來的藍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是本線裝的《論語》,書頁間夾著幾張碼頭的草圖 —— 是鄭老板畫的日軍新增崗哨位置,和昨天懷表里的布防圖摘要能拼在一起。
“告訴你們老板,鐘修好了我讓硯子送過去。”
**國把書合上,遞給小李一塊大洋,“辛苦你跑一趟,這點錢拿著買水喝。”
小李接過錢,腳步踉蹌地往外走,剛到門口又折回來,壓低聲音說:“張師傅,鄭老板讓我?guī)Ь湓?——‘碼頭的糧船今晚到,日軍要搜貨’。”
說完就抱著藍布包跑了,連街角的薄霧都被他踩得散了些。
沈硯從袖口摸出油紙包,展開一看,上面是幾行潦草的毛筆字,字跡和昨天懷表里的布防圖一模一樣:“日軍今晨在租界搜捕‘帶懷表的人’,登記冊需轉移,蘇姐會來接應?!?br>
他心里一緊 ——“帶懷表的人” 不就是指師傅嗎?
還有登記冊,昨天師傅才讓他看過,里面藏著鄭老板和蘇姐的名字,要是**軍搜到,后果不堪設想。
“師傅,日軍要搜懷表?
還有登記冊……” 沈硯抬頭看向**國,手里的油紙都有些發(fā)皺。
**國接過油紙,湊近油燈看了看,眉頭皺成一團:“鄭老板肯定是發(fā)現(xiàn)日軍在碼頭排查時,專門盯著帶懷表的人,才趕緊傳消息來。
登記冊不能放在店里,得找個安全的地方藏起來?!?br>
他朝里屋喊了一聲,“秀蘭,把里屋那個裝舊布料的木箱子搬出來?!?br>
師母很快搬來木箱,里面疊著幾匹褪色的洋布,正是蘇姐之前送來的 “洋靛藍”。
**國把登記冊裹在洋布中間,又在上面放了幾件沈硯的舊衣服:“日軍就算來搜,也只會查鐘表和顯眼的地方,不會注意裝舊布料的箱子?!?br>
剛把木箱推到床底,就聽見街面上傳來 “噔噔” 的聲音 —— 是日軍巡邏隊的皮靴聲,比昨天師母說的 “下午來” 早了整整兩個時辰。
沈硯趕緊走到門口,悄悄把門關到只剩一條縫,看見五個穿黃綠色軍裝的日軍士兵,正沿著街面挨家挨戶地敲店門,為首的小隊長手里拿著個名單,時不時停下來對著店鋪招牌看一眼。
“糟了,他們是按名單搜的。”
**國走到沈硯身邊,聲音壓得極低,“你師母去糧店買米了,要是撞見他們……” 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師母提著米袋,在街角和巡邏隊撞了個正著。
沈硯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只見師母趕緊把米袋抱在懷里,微微低著頭,嘴里說著 “太君好”,腳步想往店里挪,卻被小隊長攔住了。
“你是這家鐘表店的?”
小隊長操著生硬的中文,手指著亨得利的招牌,“里面的人呢?
登記冊拿出來!”
就在這時,一輛洋車從街那頭過來,車簾掀開,蘇姐探出頭,笑著對小隊長說:“太君,這位是我家親戚,來給我送布樣的,您要是找鐘表店的人,我剛才看見張師傅去隔壁修座鐘了?!?br>
她一邊說,一邊從車上遞下來一匹洋布,“這是新到的‘洋靛藍’,太君要是喜歡,我送您一匹?!?br>
日軍小隊長盯著洋布看了看,又看了看師母,沒再追問,揮了揮手讓她們走。
師母趕緊跟著蘇姐的洋車過來,進門時臉色發(fā)白,手里的米袋都有些抖:“蘇姑娘,多虧了你,剛才他們手里的名單上,真有‘亨得利鐘表店’的名字?!?br>
蘇姐走進店里,把門關上,才松了口氣:“我早上在租界聽說,日軍昨晚抓了個碼頭的聯(lián)絡員,從他身上搜出塊懷表,就認定‘修表的人藏情報’,專門按名單來搜鐘表店。
鄭老板讓我來看看,登記冊和座鐘都沒事吧?”
**國從床底拖出木箱,打開給蘇姐看:“登記冊在這兒,座鐘里的密信也取出來了。
你來得正好,鄭老板說今晚有糧船到,日軍要搜貨,咱們得把消息傳出去?!?br>
蘇姐點點頭,從隨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張紙條,上面畫著個簡單的地圖:“這是租界外的一個破廟,今晚三更,讓聯(lián)絡員在那兒等,我會把布防圖帶過去。”
她把紙條遞給**國,又看向沈硯,“沈小弟,你師母說你心細,要是今晚師傅走不開,或許需要你幫著送點東西?!?br>
沈硯心里一熱,剛想答應,就聽見門口傳來 “砰砰” 的敲門聲,比剛才的巡邏隊更重,像是有人在用槍托砸門。
“開門!
**檢查!”
門外傳來日軍士兵的吼聲,伴隨著 “嘩啦” 的槍栓聲。
**國趕緊把紙條塞進登記冊的夾層,再把木箱推回床底,對師母說:“你去里屋收拾東西,就說在縫衣服,別出來?!?br>
又對沈硯說:“等會兒我來應付,你別說話,記住,不管他們問什么,都說‘不知道’?!?br>
沈硯點點頭,手不自覺地摸了摸口袋里的 “守心” 懷表 —— 表殼內側的 “守心” 二字硌著手心,讓他想起昨天師傅說的 “手要穩(wěn),心要正”。
門被推開,剛才的日軍小隊長帶著兩個士兵走進來,目光在店里掃了一圈,最后落在柜臺后的紅木座鐘上:“這鐘是誰的?
什么時候送來的?”
“是隔壁雜貨鋪鄭老板的,昨天送來修的,還沒修好?!?br>
**國笑著迎上去,手里拿著塊剛擦好的懷表,“太君要是需要修表,我給您算便宜點,這表是瑞士來的,走時準得很?!?br>
小隊長一把奪過懷表,翻來覆去地看,忽然盯著表殼內側的 “守心” 二字問:“這兩個字是什么意思?
你為什么帶著這種表?”
沈硯的心跳得飛快,他看見師傅的手悄悄握成拳,卻依舊笑著說:“這是我年輕時在上海買的,‘守心’就是‘守本分’,我一個修表的,只懂守著自己的手藝,別的都不知道?!?br>
就在這時,里屋傳來師母的聲音:“當家的,針線找不到了,你幫我找找?”
師母的聲音帶著刻意的慌亂,沈硯明白,她是在轉移日軍的注意力。
小隊長果然皺了皺眉,沒再追問懷表,而是走到座鐘前,伸手就要掀后蓋。
**國趕緊攔?。骸疤?,這鐘的機芯很脆,一掀就壞,鄭老板還等著用呢?!?br>
“讓開!”
小隊長把**國推到一邊,一把掀開座鐘后蓋 —— 里面只有蒙著灰的機芯和歪著的擺錘,沒有任何異常。
他又在店里搜了一圈,里屋的木箱、柜臺的抽屜都翻了個遍,連師母縫衣服的籃子都沒放過,最后只搜出幾本普通的修表手冊,沒找到任何 “可疑” 的東西。
“要是發(fā)現(xiàn)有藏東西,就把你們都抓起來!”
小隊長狠狠瞪了**國一眼,帶著士兵走了,門 “砰” 的一聲關上,震得柜臺里的懷表都晃了晃。
日軍走后,師母從里屋出來,手里還攥著針線,眼眶紅紅的:“剛才嚇死我了,他們差點就翻到床底的箱子。”
**國揉了揉被推疼的胳膊,卻笑了:“沒事就好,登記冊和密信都沒暴露。
蘇姐,今晚的消息,我讓硯子去送吧,他心細,不會出岔子?!?br>
蘇姐看向沈硯,眼神里帶著信任:“沈小弟,你敢去嗎?
破廟在租界外,晚上可能有巡邏隊?!?br>
沈硯摸了摸口袋里的 “守心” 懷表,表針 “滴答” 的聲音在安靜的店里格外清晰。
他想起師傅說的 “守心就是守本分”,想起鄭老板冒著危險傳遞情報,想起蘇姐和師母剛才的掩護,用力點頭:“我敢去,師傅教過我,修表要穩(wěn),做人也要穩(wěn),我不會讓大家失望的。”
傍晚關店時,薄霧又濃了些,街面上的店鋪大多早早落了鎖,只有糧店的燈還亮著,像個小小的暖點。
**國把用油紙包好的布防圖交給沈硯,又把 “守心” 懷表的表鏈調長了些:“把布防圖藏在表殼里,這里有個小夾層,日軍就算搜身,也不會注意懷表?!?br>
沈硯接過懷表,摸了摸表殼內側的夾層,果然能摸到油紙的邊緣。
師母遞來個熱饅頭,裹在油紙里:“路上餓了吃,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沈硯走出店門,暮色己經(jīng)漫過街角的梧桐樹,遠處傳來日軍巡邏隊的皮靴聲,卻沒那么刺耳了。
他握緊懷里的懷表,想起師傅說的 “亂世里,守著良心才能活下去”,想起座鐘里的密信、蘇姐的預警、師母的饅頭,忽然覺得,這 “守心” 二字,不僅是師傅刻在表上的叮囑,更是街坊間互相守護的力量 —— 就像鄭老板藏在鐘里的情報,蘇姐遞出的洋布,師母慌亂的針線聲,都藏著對 “活下去” 的期盼。
他沿著街面往前走,薄霧裹著他的腳步,懷里的懷表 “滴答” 作響,像是在為他引路。
他不知道今晚的破廟會不會有危險,不知道糧船上的聯(lián)絡員能不能順利收到消息,但他知道,只要守住這顆心,守住手里的情報,就一定能完成師傅和鄭老板的托付,在這亂世里,為身邊的人多護一份安全。
遠處的破廟隱隱露出輪廓,沈硯加快了腳步,懷里的懷表依舊穩(wěn)定地走著,像極了師傅教他修表時說的那句話:“只要機芯沒壞,表就不會停;只要心沒亂,人就不會慌?!?br>
精彩片段
“崛起之路呆呆”的傾心著作,沈硯張建國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民國二十六年(1937 年)初秋的天津,法租界與華界交界的街面還浸著暑氣的余溫。亨得利鐘表店的銅制門環(huán)被晨露染得發(fā)綠,門楣上 “亨得利” 三個黑漆大字雖有些斑駁,卻仍透著幾分體面。18 歲的沈硯蹲在柜臺后,指尖捏著一根細如發(fā)絲的鋼針,正小心翼翼地調整一只老懷表的游絲 —— 那表殼是鍍銀的,邊緣己磨出銅色,是隔壁雜貨鋪鄭老板三天前送來修的,說是用了快十年的老物件,得仔細些?!俺幾?,手別抖,游絲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