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絳珠歸

絳珠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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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彩片段

《絳珠歸》中有很多細(xì)節(jié)處的設(shè)計都非常的出彩,通過此我們也可以看出“烈日炎炎的王遺風(fēng)”的創(chuàng)作能力,可以將黛玉寶玉等人描繪的如此鮮活,以下是《絳珠歸》內(nèi)容介紹:江南的雨,從來不是落下來的,是洇出來的。細(xì)密、無聲、無休無止,像一張濕透的素絹,裹住整條運河。船篷低矮,黛玉蜷在角落,膝上攤著一卷《莊子》,字跡被水汽洇得模糊,恰如她這幾日的心境。母親走了,走得極靜。沒有哭喊,沒有遺言,只在最后一刻,枯瘦的手指輕輕撫過她的眉心,像要抹去什么,又像要留下什么。那指尖冰涼,卻在她額上燙出一個洞,至今未愈?!肮媚?,喝口姜湯吧?!毖┭闩踔执赏?,聲音怯怯的。黛玉搖頭,目光...

瀟湘館的竹子,是活的。

黛玉搬進(jìn)來第三日便發(fā)覺了。

不是風(fēng)動,不是雨搖,是那些修長的竿節(jié)在夜里輕輕呼吸,葉尖垂露,如淚將墜未墜。

她常于夜半推窗,看月光穿過竹影,在青磚地上織出一張銀網(wǎng)——網(wǎng)住了她,也網(wǎng)住了這滿園富貴里的孤寂。

賈母疼她,撥了西個大丫鬟、六個小丫頭,又賜下綾羅綢緞、金玉器皿,連她日常用的茶盞,都是官窯新燒的粉青釉。

黛玉只覺這些物件沉甸甸的,壓得她喘不過氣。

“姑娘,這是今早新摘的茉莉,插瓶里可好?”

紫鵑捧著一束白花進(jìn)來,笑容溫軟。

黛玉點頭,目光卻落在案頭那疊素箋上。

自入府以來,她再未提筆寫詩。

不是無感,而是不敢——怕一落筆,便是哀音;怕一成句,便是讖語。

“紫鵑,”她忽然問,“這府里,可有藥圃?”

紫鵑一愣:“藥圃?

后園倒有幾畦,種些薄荷、紫蘇,供廚房用。

姑娘要這個?”

“我想種些草藥?!?br>
黛玉起身,走到窗邊,指尖輕撫竹葉,“譬如黃芪、當(dāng)歸、麥冬……日后若有個頭疼腦熱,也好自用?!?br>
紫鵑笑道:“姑娘說笑了,府里有太醫(yī),何須自己動手?”

黛玉不語。

她不是為治病,是為掌控。

在這處處規(guī)矩、步步留心的榮國府,她連眼淚都要藏起,若再不能掌控一株草、一味藥,她怕自己真成了那株任人擺布的絳珠仙草。

午后,王夫人遣人來請,說是“家常說話”。

黛玉梳洗**,換上一件月白素緞褙子,未施粉黛,只簪了那支白玉絳珠簪。

她知道,王夫人不喜濃妝艷抹,更不喜她這“病西施”的模樣——可她偏要如此。

不是挑釁,是**:她林黛玉,本色如此,不為悅?cè)恕?br>
榮禧堂東暖閣,王夫人端坐榻上,手中捻著佛珠,面色慈和,眼神卻如深井。

黛玉來了?!?br>
她招手,“坐近些?!?br>
黛玉襝衽行禮,垂眸落座。

“***去得突然,可憐你小小年紀(jì),失了倚靠。”

王夫人嘆道,“如今既來了外祖家,便安心住下。

老**疼你,我們也都當(dāng)你親生女兒一般?!?br>
“多謝舅母?!?br>
黛玉聲音輕,卻不卑。

“只是……”王夫人話鋒一轉(zhuǎn),“你身子弱,性子又孤高,日后與姊妹們相處,莫要太清冷。

寶丫頭就很好,溫柔敦厚,又識大體。”

黛玉心頭一刺。

寶丫頭——薛寶釵,昨日才隨母兄入京,己住進(jìn)梨香院。

賈府上下,皆贊其“停機德”,連賈母也說:“寶丫頭穩(wěn)重,不像林丫頭,風(fēng)一吹就倒?!?br>
黛玉記下了?!?br>
她低頭,掩住眼中冷意。

“還有,”王夫人壓低聲音,“寶玉那孩子,性子癡頑,你莫與他走得太近。

他雖是你表兄,到底男女有別。

況且……”她頓了頓,“他自有他的姻緣,你莫要多想?!?br>
黛玉猛地抬頭,眼中水光一閃,卻硬生生壓下。

原來如此。

她還未做什么,便己被劃入“妄想”之列。

“舅母放心,”她緩緩道,“黛玉只知守禮,不知妄念?!?br>
王夫人滿意地點頭,又賞了她一匣燕窩,命人送回瀟湘館。

回程路上,黛玉腳步虛浮。

紫鵑撐傘,見她臉色蒼白,憂道:“姑娘可是累了?”

“不累。”

黛玉搖頭,忽然問,“紫鵑,你說,這府里,誰是真正干凈的?”

紫鵑嚇了一跳:“姑娘這話……罷了?!?br>
黛玉自嘲一笑,“連問一句,都成了罪過。”

當(dāng)晚,她咳了一陣,雪雁端來參湯,她卻推開:“參性熱,我受不住。

去廚房要些梨水吧?!?br>
雪雁去了半日,回來說:“廚房說,梨水要現(xiàn)燉,得等半個時辰。

倒是寶姑娘那兒,剛燉了冰糖雪梨,問姑娘要不要?”

黛玉閉眼:“不要?!?br>
她不要薛家的施舍,更不要那“賢名”背后的憐憫。

夜深,她獨坐燈下,終于提筆。

不是詩,是一張藥方。

清心安神湯麥冬三錢,茯神二錢,遠(yuǎn)志一錢,合歡花少許……忌參芪燥熱,忌甜膩傷肺。

寫罷,她吹干墨跡,折好藏入枕下。

這是她的第一道“盾”——以藥理護(hù)心,以理性御情。

三日后,賈母設(shè)宴,為薛姨媽接風(fēng)。

大觀園初啟,水榭亭臺,花團(tuán)錦簇。

黛玉隨眾姊妹入席,見寶釵坐在寶玉身側(cè),笑語嫣然,遞了一枚荔枝給他。

寶玉接了,竟未推辭。

黛玉低頭,夾了一箸青菜。

“林妹妹怎么不吃果子?”

寶釵轉(zhuǎn)頭,笑容溫婉,“這荔枝是嶺南新貢,極鮮。”

“多謝寶姐姐,我脾胃虛寒,不敢用?!?br>
黛玉答得客氣,卻疏離。

席間,賈母問起黛玉功課。

黛玉答:“略識得幾個字,不敢稱學(xué)?!?br>
賈母笑道:“**在時,最重詩書。

你既來了,日后可與姊妹們一處讀書,也好解悶?!?br>
王熙鳳插嘴:“老**說的是!

我瞧林姑娘才情,比咱們府里那些清客強多了。

不如開個詩社,讓林姑娘當(dāng)社長!”

眾人附和。

黛玉卻覺如坐針氈。

她不要做“才女”,不要被捧上高臺供人觀賞。

她的詩,是心聲,不是表演。

宴罷歸館,她見竹影婆娑,忽覺胸中郁結(jié)難抒,便取琴撫之。

琴聲清冷,如寒泉瀉石。

一曲《幽蘭》未終,忽聽窗外有人輕嘆。

“好琴,可惜太孤?!?br>
黛玉停手,推窗——只見寶玉立于竹下,衣襟微濕,似己站了許久。

“你來做什么?”

她語氣冷淡。

“聽你琴。”

寶玉抬頭,眼中無嬉笑,只有認(rèn)真,“你彈的不是幽蘭,是孤鴻?!?br>
黛玉心頭一震。

他竟聽出來了。

“孤鴻失群,本是常態(tài)?!?br>
她淡淡道。

“可若有人愿做另一只鴻呢?”

寶玉走近一步,“林妹妹,你不必總把自己關(guān)在籠子里?!?br>
“籠子?”

黛玉冷笑,“這瀟湘館,是籠子;這榮國府,是更大的籠子。

你既知,為何不走?”

寶玉沉默良久,低聲道:“我走不了。

她們說,我是賈家的玉,必須留在匣中?!?br>
黛玉看著他,忽然覺得可悲。

他以為自己是玉,卻不知玉也是石頭,被雕琢、被供奉、被束縛,終究失了本真。

“那你便留著吧?!?br>
她關(guān)窗,“我只求,莫來擾我的清靜。”

窗扉合攏,隔絕了寶玉失落的臉。

夜半,黛玉又咳。

這次咳得厲害,帕子上洇開一點紅梅。

雪雁慌了:“姑娘!

這……這可怎么好?”

“莫聲張?!?br>
黛玉擦凈嘴角,聲音虛弱卻堅定,“明日,去后園藥圃,采些麥冬、百合來?!?br>
“可那藥圃……是廚房管的,不許人擅入?!?br>
“那就夜里去?!?br>
黛玉望向窗外,“總有一處,是我能自己做主的。”

三更時分,她披衣起身,攜一小籃,悄然出館。

月光如水,灑在藥圃的薄荷葉上,泛著銀光。

她蹲下身,指尖輕觸泥土,拔起一株麥冬。

根須潔白,帶著夜露的涼意。

忽然,身后傳來腳步聲。

黛玉一驚,轉(zhuǎn)身——卻是紫鵑。

“姑娘!”

紫鵑壓低聲音,“我猜你會來,特地守著。

若被巡夜的看見,可了不得!”

黛玉怔?。骸澳恪粩r我?”

“我攔得住手,攔不住心?!?br>
紫鵑蹲下,幫她采藥,“姑娘想活,我便幫姑娘活?!?br>
黛玉眼眶發(fā)熱,卻不再忍。

一滴淚落進(jìn)藥籃,混入泥土。

這不是還債的淚,是為自己而流的淚。

回館后,她將草藥洗凈,晾在窗下。

月光穿過竹葉,照在那些青翠的葉片上,仿佛也照進(jìn)了她心里。

她忽然明白母親那句“點燈”是什么意思了。

燈不在天上,不在佛前,而在行動里——采一株藥,是點一盞燈;護(hù)一顆心,是點一盞燈;哪怕在這牢籠之中,只要她還敢為自己做一件事,光就未滅。

翌日清晨,她將晾干的麥冬泡水,輕啜一口。

微苦,回甘。

紫鵑進(jìn)來,見她神色平靜,問:“姑娘昨夜睡得好?”

黛玉點頭,望向窗外竹林:“好。

夢里,我看見自己種了一片藥圃,花開如海?!?br>
紫鵑笑:“那咱們就種?!?br>
黛玉也笑了。

這是她入府以來,第一次真心的笑。

她不知道,就在她笑的那一刻,榮國府門外,一頂青布小轎正緩緩駛過。

轎中人似有所感,掀開簾子,望向大觀園方向。

竹影深處,一點微光,悄然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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