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縫外的世界被一種詭異的紫紅色籠罩。
那種被稱為“煞潮”的紫色霧氣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如同活物般在低洼的戰(zhàn)場廢墟上緩慢流淌、翻涌。
風中傳來的不再是血腥,而是一種更令人不安的、混合著金屬銹蝕和能量躁動的氣息,其間夾雜著細微卻尖銳的嘶鳴,像是無數(shù)看不見的惡靈在竊竊私語。
羅霄蜷縮在冰冷的石縫最深處,盡可能減少呼吸。
每一次吸氣,那帶著奇異能量的空氣都刺得他肺葉生疼,但莫名的,又有一股極其微弱的熱流從那疼痛中滋生,勉強抵御著幾乎要凍僵他血液的寒冷。
他緊緊盯著外面。
他看到幾縷比發(fā)絲還細的紫色流光,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蜿蜒著游過石縫入口。
它們似乎對活物有著天然的感知,曾在入口處徘徊了片刻。
那一刻,羅霄的心臟幾乎停止了跳動。
幸運的是,或許是石縫足夠深,或許是他體內(nèi)那點微弱的熱流不足以引起注意,那些可怕的東西最終游走了。
但恐懼并未消散。
他親眼看到,一具離石縫不遠的、還算完整的**,在被幾縷稍粗的紫芒鉆入后,竟開始不自然地抽搐、膨脹,皮膚下像是有什么東西在蠕動,最后猛地炸開,化作一灘污濁的血水和更濃烈的煞氣。
這就是煞潮?
吞噬生命,轉化瘋狂?
羅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強行壓下嘔吐的**。
他明白了那些士兵為何如此驚恐地逃離。
在這東西面前,普通的戰(zhàn)爭廝殺顯得如此“溫和”。
時間在極度恐懼和煎熬中緩慢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天空中的雙月光芒逐漸黯淡,另一種昏沉壓抑的光線開始取代它們,像是永無止境的黃昏。
外面的煞潮似乎也平息了一些,不再那么狂暴涌動,但并未完全消失,如同退潮后留下的危險沼澤。
饑餓和干渴如同兩頭惡獸,開始瘋狂啃噬羅霄的意志。
身上的傷口也在低溫下變得麻木而后是更深的刺痛。
不能死在這里。
絕對不行。
這個念頭如同最后的火種,在他近乎絕望的心中燃起。
他必須出去,必須找到能喝的水,能找到的任何一點食物。
他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仔細觀察。
視線所及,一片死寂,只有偶爾飄過的稀薄煞氣。
那場遭遇戰(zhàn)的雙方似乎都早己撤離,留下了這片被詛咒的土地。
確認暫時沒有明顯的危險后,羅霄咬著牙,用盡全身力氣,從石縫里爬了出來。
每動一下,渾身都像散架般疼痛。
他依靠著一棵扭曲的黑色怪樹,劇烈地喘息著。
他現(xiàn)在這具身體雖然比他自己原來的強壯不少,但也受了不輕的傷,加之饑餓脫水,虛弱得厲害。
他目光掃過那些散落的**,胃部再次抽搐。
但理智告訴他,這是最可能找到補給的地方。
深吸一口帶著腥味的空氣,羅霄開始行動。
他避開那些仍有淡淡紫氣縈繞的區(qū)域,蹣跚地在尸堆間搜尋。
他的動作笨拙而艱難,翻動那些冰冷僵硬的軀體帶來巨大的心理不適。
大部***都被搜刮過,值錢的物品早己不見。
但他沒有放棄。
終于,在一個被壓在下面的、脖頸幾乎被砍斷的壯碩阿修羅士兵身下,他發(fā)現(xiàn)了一個破損皮質水袋。
搖晃一下,里面有輕微的響聲!
他心臟猛地一跳,費力地將水袋抽出來。
拔開塞子,一股難以形容的、混合著皮革和血腥的怪味撲面而來。
但里面確實還有小半袋渾濁的液體。
是水?
還是酒?
或者其他什么?
羅霄顧不了那么多了。
生存壓倒了一切。
他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
液體辛辣、苦澀,還帶著一絲詭異的咸腥,絕算不上好喝,但流入喉嚨后,卻帶來一股微弱卻真實的暖意,稍稍緩解了幾乎要冒煙的干渴。
他如獲至寶,小心地塞好塞子。
繼續(xù)搜尋。
他又找到了一小塊用臟污油脂紙包裹著的、硬得像石頭一樣的肉干,以及一柄斷裂的、銹跡斑斑的短刀。
刀身沉重,造型簡陋,但握在手里,卻莫名地給了他一絲微弱的安全感。
就在他試圖將肉干塞進破爛的腰帶時,不遠處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嗚咽!
羅霄渾身汗毛倒豎,猛地抓緊斷刀,緊張地望過去。
只見一堆**微微動了一下,一個瘦小的身影掙扎著爬了出來。
那也是一個阿修羅少年,看起來比他現(xiàn)在這具身體還要年幼,大概只有人類十西五歲的樣子。
他頭上只有一個不明顯的小鼓包,臉色青灰,嘴唇干裂,腹部有一道可怕的傷口,雖然簡單包扎過,但仍在滲血。
他的眼神渙散,充滿了痛苦和恐懼,正本能地向著羅霄剛才找到水袋的方向爬去,嘴里發(fā)出無意識的渴求聲。
他也躲過了煞潮,撐到了現(xiàn)在。
羅霄下意識地后退半步,握緊了刀,警惕地看著他。
在這個地獄般的地方,任何活物都可能是威脅。
那少年似乎注意到了羅霄,爬行的動作頓住了。
他抬起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微弱的亮光,那是看到同類時的本能反應,但隨即又被更深的恐懼淹沒。
他看到了羅霄手中的斷刀,身體害怕地瑟縮了一下,不再前進,只是用哀求的眼神看著羅霄…或者說,看著羅霄腰間那個鼓囊囊的水袋。
他的目光純粹而首接,只有最原始的求生欲。
羅霄的心被觸動了一下。
他想起了自己剛剛醒來時的無助和恐懼。
猶豫只持續(xù)了幾秒。
羅霄深吸一口氣,慢慢走上前。
那少年害怕得想后退,卻沒了力氣。
羅霄在他面前幾步遠停下,拔出塞子,將水袋輕輕扔到他面前。
少年愣了一下,隨即眼中爆發(fā)出難以置信的光芒,他幾乎是撲過去,抓起水袋,貪婪地小口吞咽起來——他似乎知道不能狂飲。
喝了幾口后,他劇烈地咳嗽起來,但臉色似乎好了一點點。
他停下來,看著羅霄,眼神中的恐懼減少了一些,多了一絲茫然和感激。
他猶豫了一下,將水袋遞回給羅霄。
羅霄搖搖頭,指了指他,又指了指水袋,示意他留著。
就在這時,羅霄眼中那奇異的能力又不自覺地啟動了。
他看向少年,只見他手腕上代表生命的光環(huán),己經(jīng)黯淡微弱到了極致,短得幾乎看不見,而且仍在極其緩慢地縮短。
尤其是他腹部的傷口處,正有極其淡薄的灰白氣息散出,吸引著周圍空氣中那些幾乎看不見的、游絲般的紫色煞氣,試圖鉆進去。
羅霄臉色微變。
他看得出,這少年傷得太重,失血過多,恐怕……少年似乎也從羅霄的表情中讀懂了什么,眼神迅速黯淡下去。
他默默地將水袋塞好,抱在懷里,然后指了指一個方向,用極其嘶啞虛弱的聲音,斷斷續(xù)續(xù)地說:“…部…部落…方向…逃…”說完這幾個字,仿佛耗盡了他所有的力氣,他蜷縮起來,呼吸變得更加微弱。
羅霄順著少年指的方向望去,那是遠離之前那些搜刮士兵離開的方向。
他看著眼前這個即將死去的、連名字都不知道的阿修羅少年,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悲涼和茫然。
在這個世界,生命竟然如此廉價,死亡如影隨形。
他沉默地站在原地,看著少年的生命光環(huán)如同殘燭般,最終輕輕閃爍了一下,徹底熄滅。
那具瘦小的身體失去了所有聲息。
石縫外的風依舊冰冷,嗚咽著吹過這片死寂的戰(zhàn)場。
羅霄站了很久。
最后,他走上前,拿起那個少年緊緊抱著的、還剩一點水的水袋,然后將少年拖到一旁,用斷刀和雙手,艱難地挖開冰冷的泥土和碎石,草草將他掩埋。
這是他能為這個陌生少年做的最后一件事。
做完這一切,天光似乎又暗沉了一些。
遠處的山巒輪廓變得更加猙獰。
羅霄站起身,將斷刀插在腰后,握緊水袋,最后看了一眼那座小小的墳丘,然后轉身,朝著少年用最后生命指出的那個方向,深一腳淺一腳地,邁出了在這個陌生世界求生的第一步。
孤獨的身影,融入這片無邊無際的、名為阿修羅道的荒原。
他的手腕上,那道黑色刺青,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又無聲地溫熱了一瞬。
精彩片段
余溫啊e的《修羅傳紀》小說內(nèi)容豐富。在這里提供精彩章節(jié)節(jié)選:寒冷刺骨的感覺率先回歸。不是冬日里那種帶著清新空氣的冷,而是粘稠的、帶著鐵銹味的、滲入骨髓的寒意。羅霄的意識從一片混沌中掙扎著浮起,仿佛溺水者終于沖破水面。他猛地吸了一口氣,卻被灌了滿嘴的泥沙和血腥味,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胸腔撕裂般疼痛。他睜開眼,視線模糊不清。天是暗紅色的,像是被血浸透的破布。兩顆碩大猙獰的紫色月亮高懸天際,投下令人不安的光暈。我在哪?劇痛從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叫囂著襲來。他發(fā)現(xià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