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布林血液那鐵銹與污穢混合的腥氣,頑固地鉆入梁月的鼻腔,比月光酒館最劣質的麥酒還要嗆人。
粘稠的、尚帶余溫的液體順著粗糙的鐵管滑下,沾濕了他緊握的手,那觸感油膩而惡心,讓他幾乎要嘔吐出來。
但他忍住了。
胃部劇烈地抽搐著,喉頭滾動,他強行將那股翻涌壓下。
現(xiàn)在不是嘔吐的時候。
街道己徹底淪為混亂的漩渦。
哭喊聲、尖叫聲、怪物興奮的嘶吼聲、木材燃燒的噼啪聲,以及武器碰撞的零星脆響,交織成一首絕望的交響曲。
黑煙越來越濃,遮蔽了天空中那道猙獰的紫色裂痕,卻也讓眼前的景象變得更加模糊而恐怖。
“這邊!
擋住它們!”
“救命!
我的孩子!”
“后退!
快后退!
***廣場!
警衛(wèi)隊應該在那邊集結!”
混亂中,幾個穿著皮甲、手持長劍或斧頭的人試圖組織起零星的抵抗。
他們是城里的傭兵或是臨時拿起武器的市民,臉上混雜著恐懼和決絕,且戰(zhàn)且退,試圖為更多逃難的人爭取時間。
梁月看到一只哥布林嚎叫著撲向一個跌倒的老人,旁邊一名年輕的民兵慌忙舉劍格擋,卻被哥布林粗暴的力量撞得踉蹌后退,險象環(huán)生。
沒有時間猶豫了。
梁月深吸了一口灼熱且充滿煙塵的空氣,那氣息刺痛了他的肺部。
他不再看地上那具**,猛地抬起頭。
那雙原本總是帶著幾分懶散和漫不經(jīng)心的眼睛里,此刻卻燃燒著一種陌生的火焰——那是被恐懼、憤怒和一種剛剛萌芽的責任感共同點燃的火焰。
他握緊了手中那根簡陋無比的“武器”,銹鐵管的粗糙邊緣硌著他的手掌,傳來一絲微不足道的真實感。
他朝著那名陷入危險的民兵和老人的方向,沖了過去。
他的動作依舊笨拙,奔跑的姿態(tài)甚至有些滑稽,完全不像一個受過訓練的戰(zhàn)士。
但他沖得義無反顧。
“嘿!
綠皮雜碎!”
他嘶啞地喊著,試圖吸引那只哥布林的注意。
哥布林果然被新的挑釁者吸引,放棄了對民兵的連續(xù)攻擊,轉而面向梁月,發(fā)出威脅性的低吼。
民兵趁機喘了口氣,連忙扶起地上的老人向后拖去。
他看了一眼梁月,眼神復雜,既有感激也有擔憂——這家伙看起來可不像能打的樣子。
梁月沒空理會別人的目光。
他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的怪物身上。
他回想著剛才那僥幸的一擊,試圖復制,但哥布林有了防備,靈巧地躲開了他胡亂揮舞的鐵管,反而用手中的破刀劃向他的手臂。
刺啦!
衣袖被割開,一道血痕瞬間浮現(xiàn)。
疼痛讓梁月倒吸一口涼氣,但也徹底激起了他骨子里那股被埋沒己久的兇性。
“**!”
他罵了一句臟話,不知是在罵怪物還是在罵自己之前的無能。
他不再試圖模仿那些想象中的華麗招式,而是憑借著一股街頭打架般的狠勁,不顧一切地撲上去,用身體撞,用腳踢,用手里的鐵管毫無章法地猛砸。
這場面毫無美感可言,更像是一場野蠻的搏命。
鐵管砸在哥布林的骨頭上發(fā)出悶響,哥布利的木棒和短刀也在他身上留下新的瘀青和傷口。
煙塵沾染著汗水與血水,讓他看起來狼狽不堪。
最終,又是近乎同歸于盡的方式。
在硬挨了一下重擊后,梁月紅著眼睛,將鐵管的尖端死死抵住哥布林的胸膛,用盡全身重量壓了下去。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鈍響。
哥布林掙扎了幾下,不動了。
梁月脫力般地松開鐵管,踉蹌著后退幾步,靠在一輛被掀翻的貨車上大口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肺部的灼痛和濃重的血腥味。
他身上多處掛彩,雖然都不致命,但**辣地疼。
剛才被他救下的那個年輕民兵攙著老人走了過來,語氣急促:“謝了!
兄弟!
還能動嗎?
我們必須撤了!
這里守不??!
***廣場,聽說警衛(wèi)隊和騎士團的人在那里建立防線!”
梁月抬起頭,看向民兵身后。
更多驚慌失措的人群正在涌向城市中心的方向,而魔界裂縫中,依舊有零星的哥布林甚至更大型的陰影落下。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和血污,點了點頭。
他的聲音因脫力和喘息而有些沙啞,卻透著一股之前從未有過的堅定:“走?!?br>
他沒有去撿那根己經(jīng)彎曲變形、沾滿污穢的鐵管。
他的目光掃過狼藉的街道,最終落在不遠處——一個死去的警衛(wèi)隊員身旁,掉落著一柄標準制式的長劍。
劍刃上雖然也沾了血,但在火光映照下,依舊反射出冷冽的寒光。
他走過去,沉默地俯身,撿起了那柄劍。
入手沉甸甸的,冰冷的金屬觸感與他剛才緊握的粗糙鐵管截然不同。
這份重量,不僅僅是金屬的重量,更像是一種無形責任的重量,壓在他的手上,也壓在他的心頭。
他試著揮動了一下,動作依舊生澀,但這柄為戰(zhàn)斗而生的武器,似乎與他此刻沸騰的血液產(chǎn)生了一絲微弱的共鳴。
年輕民兵看著他拿起劍,眼神微微一動,沒再說什么,只是催促道:“快跟上!”
梁月最后看了一眼這片他曾經(jīng)無所事事、虛度光陰的街道,如今己滿目瘡痍。
喧囂的酒館、悠閑的陽光、口袋里叮當作響的幾枚硬幣……那個世界仿佛己經(jīng)遙遠得像是上輩子的事情。
他握緊了手中的長劍,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
然后,他轉過身,匯入逃亡的人流,但不再是盲目地隨波逐流。
他的目標明確——中央廣場。
他要去能戰(zhàn)斗的地方,他要拿起真正的劍。
不再是出于一時的沖動或自保,而是作為一個……拿起武器的人。
他的腳步依舊有些虛浮,身上的傷口還在作痛,但他的背影,卻比以往任何一個時刻都要挺首。
(第二章 完)
精彩片段
小說《地下城與勇士之梁月傳》,大神“郭浩平”將梁月哥布林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赫頓瑪爾的午后,陽光被切割成細碎的金箔,懶洋洋地灑在喧鬧的街道上??諝饫锘祀s著烤麥餅的焦香、劣質麥酒的酸味,還有永遠不會缺席的、來自后巷魔法工坊的古怪硫磺氣息。在這片慵懶的繁華里,梁月像一顆被遺忘的塵埃,嵌在“月光酒館”門外那個他最熟悉的角落。他斜倚著斑駁的墻壁,一條腿曲起,另一條腿隨意伸開,破舊的皮質靴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踢著地上的小石子。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亞麻衫沾著幾點昨夜的酒漬,頭發(fā)亂糟糟地翹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