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晚,柳如煙幾乎是逃回自己那個位于頂樓、由儲藏室改建的小單間的。
她反復(fù)確認門鎖了三遍,用一把椅子死死抵住門板,才敢靠著冰冷的墻壁滑坐下來,任由冷汗浸透后背的衣衫。
巷口那個模糊的身影,像一根毒刺,扎進了她的腦海。
那個閃爍著藍色光芒的儀器,無疑是某種異稟探測裝置。
在白玉京,只有兩類人會隨身攜帶這種東西:帝國秩序憲兵,以及那些活在陰影里的反抗者。
無論哪一種,對她而言,都意味著滅頂之災(zāi)。
她一夜未眠,天剛蒙蒙亮,就頂著兩個濃重的黑眼圈去了面館。
她需要工作,需要熟悉的環(huán)境和嘈雜的人聲來稀釋內(nèi)心的恐懼,假裝昨晚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如煙,你臉色怎么這么差?
沒睡好嗎?”
林夏的聲音像往常一樣,充滿了活力。
她今天穿了一件檸檬黃的連衣裙,像一只翩躚的蝴蝶,飛進了略顯陳舊的面館。
“嗯,做了個噩夢?!?br>
柳如煙勉強擠出一個笑容,遞給她一杯溫水,“今天怎么這么早?”
“靈感來了擋也擋不住啊!”
林夏獻寶似的打開自己的畫板,“我準備***廣場畫白鴿,那里的光線是白玉京最柔和的。
聽說今天還有帝國紀念日的彩排,說不定能捕捉到一些有趣的構(gòu)圖?!?br>
中央廣場……柳如煙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白玉京監(jiān)控最密集、憲兵巡邏最頻繁的地方。
“別去了吧,”她下意識地拉住林夏的手,語氣有些急切,“那里人多眼雜,不安全。
我們……我們可以在店里待著,我給你做新學(xué)的蟹黃面?!?br>
林夏奇怪地看著她:“不安全?
如煙,你在說什么呀?
那是中央廣場,全帝國最安全的地方了。
你今天怪怪的?!?br>
柳如-煙意識到自己的反應(yīng)過激了。
她松開手,垂下眼簾,掩去眸中的慌亂。
“我只是……擔(dān)心你。
新聞里老說有異稟者鬧事,我怕你被波及?!?br>
“安啦安啦,我會小心的?!?br>
林夏拍了拍她的肩膀,笑得沒心沒肺,“再說,我只是去畫畫,又不是去搞破壞。
等我回來,給你看我的大作!”
說完,她背起畫板,像一陣風(fēng)似的跑遠了。
柳如煙看著她的背影,一種強烈的不安攫住了心臟。
她想追上去,把林夏強行拉回來,可她沒有任何正當?shù)睦碛伞?br>
她只能站在原地,眼睜睜看著那抹明亮的**消失在街角。
整個上午,柳如煙都心神不寧,打碎了一只碗,還差點把醬油當成醋加進客人的面里。
墻上的光幕電視里,正播放著中央廣場的實時畫面,為晚上的官方首播預(yù)熱。
鏡頭掃過宏偉的*****,掠過成群的白鴿,還有在廣場上嬉戲的孩童。
一切看起來都那么和平,那么井然有序。
也許是我想多了。
柳如煙試圖安慰自己。
然而,就在午后客流高峰稍稍退去,她稍得喘息的片刻,電視畫面突然切換。
一個近景鏡頭對準了廣場的角落,那里似乎發(fā)生了一些騷動。
“……據(jù)現(xiàn)場傳回的畫面,帝國秩序憲兵正在處理一起突發(fā)事件。
一名身份不明的男子疑似異稟失控,己被憲兵控制……”畫面中,一個衣衫襤褸的老人正被兩名身穿銀白外骨骼的M.O.P.士兵死死按在地上。
老人驚恐地掙扎著,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什么。
他的手指間,正不受控制地飄散出一些五彩斑斕的光點,像螢火蟲一樣,美麗卻又致命。
“放開我……我沒有……抑制器壞了……我不是故意的……”老人的聲音微弱而絕望。
周圍的民眾紛紛退避,臉上露出恐懼和厭惡的神情。
“你看,又一個?!?br>
店里的食客議論起來,“這些異稟者就是定時**?!?br>
柳如煙的目光卻死死地鎖在畫面的一個角落里。
在驚慌后退的人群邊緣,一個穿著檸檬黃連衣裙的女孩,不僅沒有后退,反而舉起了手中的個人終端,鏡頭正對著那兩個施暴的憲兵。
是林夏!
柳如煙的血液瞬間涼了半截。
“她在干什么?!”
柳如煙失聲低語,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
畫面里的林夏,臉上寫滿了憤怒與不忍。
她似乎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的行為在M.O.P.眼中是何等嚴重的挑釁。
果然,一名憲兵注意到了她。
他那被全覆蓋式頭盔罩住的臉轉(zhuǎn)向林夏的方向,冰冷的電子眼閃爍著紅光。
他松開老人,邁著沉重的步伐,徑首朝林夏走去。
“你在做什么?
交出你的終端?!?br>
憲兵的聲音經(jīng)過電子處理,不帶一絲情感,如同金屬摩擦。
“你們憑什么這么對他?
他只是個需要幫助的老人!”
林夏的勇氣超出了柳如煙的想象,她非但沒有交出終端,反而將其護在身后。
“公民,我再說一遍,交出終端,接受檢查?!?br>
憲兵的手己經(jīng)伸向了林夏。
另一名憲兵也走了過來,兩人形成合圍之勢,將瘦弱的林夏堵在墻角。
電視前的柳如煙再也無法忍受。
她猛地解下圍裙,扔在桌上,不顧老板娘錯愕的呼喊,瘋了一樣沖出面館。
“對不起,我今天……請假!”
她用盡了畢生的力氣,在擁擠的街道上狂奔。
風(fēng)聲在耳邊呼嘯,周圍的一切都變成了模糊的色塊。
她的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快一點,再快一點!
絕對不能讓林夏出事!
當她氣喘吁吁地沖到中央廣場邊緣時,看到的情景讓她目眥欲裂。
林夏被逼到了紀念碑的基座旁,其中一名憲兵己經(jīng)不耐煩地舉起了手中的*****,銀藍色的電弧在棍頭發(fā)著“滋滋”的聲響。
“最后警告,妨礙公務(wù),暴力抗法,我們將采取強制措施!”
“不要!”
柳如煙嘶聲喊道,試圖沖破圍觀的人群。
但她離得太遠了,聲音被淹沒在廣場的嘈雜中。
那名憲兵的耐心顯然己經(jīng)耗盡,他手中的***毫不猶豫地揮下,目標正是林夏試圖保護終端的手臂。
林夏嚇得閉上了眼睛。
柳如煙的瞳孔在這一刻縮成了針尖。
時間仿佛又一次變慢,那根帶著電弧的棍子,在她眼中劃出一道絕望的軌跡。
不!
我絕不允許!
一股冰冷而強大的力量從她的內(nèi)心深處井噴而出,比上一次在巷子里更加洶涌,更加凝實。
她甚至沒有思考,只是將全部的意志都集中在了那根落下的***上。
停下!
就在***即將觸碰到林夏手臂的前一厘米,它突兀地、違反萬有引力地,靜止在了半空中。
揮舞著它的憲兵發(fā)出一聲錯愕的悶哼,他感覺自己像是打在了一塊看不見的、無比堅韌的果凍上。
一股巨大的反作用力順著棍子傳回,震得他虎口發(fā)麻,整條手臂都失去了知覺。
***“哐當”一聲掉在地上,上面的電弧也隨之熄滅。
整個場面陷入了一瞬間詭異的寂靜。
兩名憲兵都愣住了,他們面面相覷,顯然不明白發(fā)生了什么。
周圍的民眾也發(fā)出了驚疑的低呼。
林夏也睜開了眼睛,她看著掉在地上的***和那個抱著手臂、一臉不可思議的憲兵,同樣滿臉茫然。
柳如煙知道,這是她唯一的機會。
她奮力擠開身前最后幾個人,沖了過去,一把抓住林夏的手腕,用盡全身力氣將她從墻角拉了出來。
“快跑!”
她對著還在發(fā)愣的林夏低吼道。
“如煙?
你怎么……別問了!
跑!”
柳如-煙拉著林夏,頭也不回地扎進了驚愕的人群。
那兩名憲兵終于反應(yīng)過來,其中一人立刻去追,另一人則舉起通訊器大喊:“注意!
這里有異常能量波動!
目標是兩個年輕女性,一個穿服務(wù)員制服,一個穿**連衣裙!
重復(fù),有未登記的異稟者!”
“異稟者”三個字像炸雷一樣在人群中傳開,原本只是圍觀的民眾瞬間變成了驚恐的鳥獸,尖叫著西散奔逃,反而為柳如煙她們制造了混亂,阻礙了憲兵的追捕。
柳如煙從未想過自己能跑得這么快。
她拉著林夏,在混亂的人流中左沖右突,憑著對附近小巷的熟悉,七拐八繞,終于甩掉了身后的追兵。
她們躲進一條堆滿廢棄紙箱的窄巷里,背靠著骯臟的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
林夏驚魂未定,聲音都在發(fā)顫,“剛剛那個憲兵……他為什么會突然停下?”
柳如煙無法回答。
她只能死死地握著林夏的手,感受著對方的體溫,以此確認她還安全地在自己身邊。
林夏驚慌地摸了摸口袋,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我的終端……我的終端不見了!”
柳如煙的心沉到了谷底。
她知道,終端一定是在剛才的混亂中,被憲兵拿走了。
那里面有林夏拍攝的視頻。
更重要的是,那里面有林夏所有的個人信息。
她們逃離了現(xiàn)場,卻沒有逃離危險。
帝國秩序憲兵的數(shù)據(jù)庫里,很快就會出現(xiàn)一個名叫“林夏”的女孩的資料,她將被標記為“異稟者協(xié)從”或“潛在威脅”。
柳如煙抬起頭,看著林夏那張因恐懼和困惑而蒼白的小臉。
她知道,自己為了守護的平凡日常,在今天,被自己親手敲得粉碎。
她不再是那個只需要攢錢去“安隅”鎮(zhèn)的普通打工女孩了。
從她動用能力的那一刻起,她就主動踏入了帝國的狩獵場。
而這一次,她還把她最想保護的人,也一起拖了進來。
巷子外,刺耳的警報聲由遠及近,在白玉京的上空盤旋回蕩,像一張正在收緊的天羅地網(wǎng)。
精彩片段
小編推薦小說《靜滯之心》,主角柳如林夏情緒飽滿,該小說精彩片段非?;鸨?,一起看看這本小說吧:白玉京,帝國的心臟。這座鋼鐵與琉璃構(gòu)筑的巨型城市,像一頭沉默的巨獸,匍匐在大陸中央。而在巨獸的腹腔深處,一條名為“舊食街”的小巷里,正蒸騰著一天中最熱烈的人間煙火?!袄习迥?,再來一碗陽春面,面要勁道點兒,多加蔥花!”“好嘞!”柳如煙清脆地應(yīng)了一聲,熟練地從滾沸的湯鍋里撈起一捧銀絲般的面條,手腕輕巧一抖,瀝干水分,穩(wěn)穩(wěn)地落入青花瓷碗中。一勺滾燙的高湯澆下,再撒上一把翠綠的蔥花,香氣瞬間彌漫開來。她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