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囚于這方寸水鏡,己不知年月。
世人稱我“玉夫人”,贊我容顏絕世,是這青丘山最慈悲的靈狐。
他們不知,我予他們治病消災(zāi)的“青雘”靈藥,需以等量的“惡念”來換。
首到那個叫阿蒙的啞巴獵戶,將血淋淋的獵物放在我洞前。
他指指自己空蕩蕩的舌根,又指指我,然后在沙地上畫了只圓滾滾的狐貍。
我笑了,聲如嬰啼。
千百年來,這是第一個不向我求藥、不向我祈愿,只想送我點(diǎn)東西的人。
“傻子,”我屈指,水鏡泛起漣漪,“你可知,我吃人?”
他在沙地上寫:“你眼睛里有月亮,不吃人?!?br>
---我確實(shí)吃過人。
很久以前,在還不是“玉夫人”的時候。
我飲過帝辛杯中酒,臥過幽王烽火臺。
他們說我是禍水,是傾覆王朝的妖孽。
無人記得,成湯夢九尾而興商時,我亦曾是祥瑞。
朝代更迭,需要借口。
而一只狐,恰是最好的載體。
盛世,我是錦上添花的仙使;亂世,便是蠱惑君心的元兇。
我的第九條尾巴,并非力量所凝,而是由人間最濃烈的“誤解”與“污名”織就。
它讓我強(qiáng)大,也讓我永世背負(fù)詛咒。
阿蒙日日都來。
有時帶一捧野果,有時是幾枝山花。
他坐在洞外巨石上,用**削木頭,削出些歪歪扭扭的小狐貍、小兔子,一排排放在我洞口。
他不說話,我也不必用那如嬰兒啼哭般惑人心智的聲音。
寂靜,成了我們之間最奢侈的饋贈。
首到那天,他帶來一株瀕死的蘭草,焦急地比劃著。
我瞥了一眼:“救它?
可以。
但你需用‘記憶’來換?!?br>
他毫不猶豫地點(diǎn)頭。
我取走他七歲那年最快樂的一個午后——關(guān)于母親,關(guān)于陽光,關(guān)于一塊麥芽糖。
蘭草復(fù)蘇,生機(jī)盎然。
他捧著蘭草,笑得像個孩子,渾然不覺自己失去了什么。
“你看,”我對著水鏡中的自己說,聲音依舊如嬰孩般純真又詭異,“我依舊在掠奪?!?br>
---青丘山下來了一位祭司。
他手持法器,宣稱要“凈化”被妖狐蠱惑的山民。
他煽動那些曾受我“恩惠”的人:“爾等可知,所謂靈藥,皆以爾等心中惡念滋養(yǎng)!
長此以往,此地將成魔域!”
曾經(jīng)恭敬的鄉(xiāng)民,舉著火把與鋤頭,跟在祭司身后。
他們的臉在火光下扭曲,與我收取“惡念”時在水鏡中看到的,一般無二。
阿蒙擋在我洞前,張開雙臂,像護(hù)崽的母獸。
他們罵他:“被狐妖迷了心竅的啞巴!”
石子砸在他額頭,鮮血淌下,他卻寸步不讓。
我緩緩走出洞府。
九尾在身后舒展,如月華流瀉。
“你們,”我的聲音第一次不再模仿嬰兒,恢復(fù)了千年狐妖應(yīng)有的清冷與威嚴(yán),“誰還記得,家中長輩的咳喘是誰治好的?
田里將死的禾苗是誰救活的?”
人群靜默一瞬。
祭司高舉法器:“妖孽,休要蠱惑人心!”
一道金光向我射來。
我本可輕易避開,甚至反手將他撕碎。
但阿蒙撲了過來。
金光沒入他的后背。
他倒在我懷里,輕得像片羽毛。
---我抱著他,走進(jìn)水鏡深處。
這里囚禁著千百年來,我從他處換取“青雘”的“惡念”——貪婪、嫉妒、怨恨、謊言……它們?nèi)绾谏彼?,翻涌咆哮?br>
要救他,唯有以我千年修為,引這萬千惡念入我仙元,再以九尾天狐的本命精血,為他重鑄心脈。
這意味著,我將不再是祥瑞,亦非妖邪,而是成為這世間至惡至濁之物的容器。
我低頭,看著阿蒙蒼白的臉。
想起他畫的胖狐貍,想起他寫的“月亮”。
想起他失去那個午后時,一無所知的笑容。
“你們總說我身負(fù)雙重屬性,”我輕笑著,第九尾開始寸寸燃燒,化為最精純的赤金光芒,將黑色的惡念洪流引入己身,“卻不知,善與惡的選擇,從來不在血脈,而在心間?!?br>
我選擇了我的結(jié)局。
不是祥瑞,也非妖邪。
只是一個……愿意為了一句“你眼睛里有月亮”,而渡盡世間污濁的傻狐貍。
當(dāng)最后一絲黑氣沒入我體內(nèi),阿蒙的心跳重新變得有力。
他睜開眼,看到我依舊完好的容顏,只是那雙他曾說有月亮的眼睛里,盛滿了再也化不開的、深沉的夜。
他張了張嘴,發(fā)出了一個破碎的音節(jié):“……狐。”
他學(xué)會了說話,第一個字,是我的名字。
而我,終于理解了何為“食者不蠱”——吞下這世間所有蠱惑人心的惡,方能成就,唯一的不惑與清明。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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