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芳苑——京城最燒錢的溫柔窟窿。

一更鼓剛落，整條花街像被點燃的煙花，燈籠紅得滴血，脂粉香沖得腦仁發(fā)暈。

李逍搖著折扇，一腳踹開朱漆大門，老*的笑聲立刻黏上來：“哎呦我的爺！

彩衣姑**琵琶都快想您想得斷弦啦！”

“斷弦？”

李逍用扇骨挑起她下巴，“那得加錢?！?br>
說笑間，人己晃進(jìn)二樓“聽雨軒”——視角最刁的坑位，能把半條花街盡收眼底。

桌上酒菜齊活，彩衣抱琵琶進(jìn)門，裙擺一甩，香風(fēng)先醉人三分。

“王爺，先聽曲兒還是先喝酒？”

“先喘口氣?！?br>
李逍拍拍身邊空位，“來段《長相思》，要哭腔最苦的那種。”

弦聲一起，他半瞇眼打拍子，心思卻早飄到九霄。

金刀門那根刺還卡在喉嚨——裝孫子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想繼續(xù)當(dāng)咸魚，得先給池子加鐵絲網(wǎng)，別讓鯊魚溜進(jìn)來。

正神游，門被啄木鳥似的敲兩下。

“誰？”

“王爺，樓下有位蘇姑娘，說賬房對不上，急等您畫押?！?br>
賬房？

蘇錦？

李逍差點把酒噴出來——這女人竟追到青樓來要錢？

活祖宗！

“讓她上來?！?br>
彩衣識趣，抱琴走人。

門扉開合，帶進(jìn)一縷夜風(fēng)，蘇錦像一柄出鞘的素劍，立在華燈中央，清淡的眉眼與滿室胭脂格格不入。

“兩件事?！?br>
她不給李逍插科打諢的機(jī)會，開門見山，“第一，金刀門今天那出，不是訛錢，是有人遞話探您的底。

您若還裝醉，下回可能真刀**。”

“第二，”她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您嫌樂師貴，我回去核了賬——貴是貴，可他們一上臺，客人跟下餃子似的撒銀票。

砍了他們，等于砍搖錢樹。

您若非要省，先給我能接得住客流的新班子，不然月底分紅縮水，別怪我?！?br>
一口氣說完，她抬眼首視，眸子亮得嚇人，像夜里貓科動物反光的眼。

李逍被盯得心里“喲呵”一聲，調(diào)侃卡在喉嚨，換成一聲輕笑。

“蘇錦，你膽子肥了，敢追到花樓來教訓(xùn)我？”

“民女只想讓王爺?shù)腻X包更鼓?！?br>
“行，那我再給你加點肥?！?br>
李逍忽然起身，推開窗。

樓下燈火人潮像一鍋滾開的紅油，熱浪夾著笑聲撲進(jìn)來。

他伸手指向?qū)γ鎺准一翌^土臉的鋪面：“看見沒？

綢緞莊、舊書肆、破茶館，半死不活。

明兒去談，能租就租，能買就買。

我要把這一圈，連成群芳苑的‘后花園’?！?br>
“怎么玩？”

蘇錦忍不住湊過去。

“簡單。

左廂開酒樓，菜譜我定，名‘醉仙樓’，一頓敢收一百兩；右?guī)_茶室，琴棋書畫配清茶，專供土財主裝風(fēng)雅；后巷再挖個溫泉池子，找西域搓澡師傅，洗完送燕窩，一條龍。

名字都想好了——逍遙城，聽著就燒錢?！?br>
他說得興起，拿筷子蘸酒，在桌面上畫歪七扭八的線圖，像一張藏寶圖，把蘇錦的眼珠子牢牢吸住。

“資金、人手、地契，你列單子，我簽字。

別怕花錢，就怕花得不痛快?！?br>
說完，他打了個酒嗝，沖門外喊，“彩衣，接著奏樂！

本王要聽《***》！”

蘇錦被這**調(diào)子鬧了個大紅耳，低頭告退。

走到門口，她腳步一頓，沒回頭，只輕輕撂下一句：“王爺，您若真醉，就別醒；若裝醉，也別忘了睜眼?！?br>
門闔上，琵琶聲起。

李逍仰頭灌下一杯酒，舌尖頂著牙齒，笑得像只偷到雞的狐貍。

“小丫頭片子，還試探我?！?br>
他瞇眼望向窗外，燈火深處，金刀門的影子一閃而逝。

“來吧，誰先沉不住氣，誰就是下一盤菜?！?br>
酒杯一拋，琥珀色的液體在燈下劃出弧線，“當(dāng)啷”碎成滿地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