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退卻是本能
我來，你走
何籌關(guān)門的聲響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卻偏偏像塊浸了水的石頭，重重砸在張昭昭心上，悶得她胸口發(fā)緊，連呼吸都頓了半拍。
她沒再對著緊閉的門發(fā)愣，撐著桌沿站起身，指尖還殘留著桌面的涼意。
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收拾到一半，她又坐回電腦前，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兩秒才落下。
敲出的辭職信只有短短幾行，“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望批準”，字句干凈得像剝了殼的豆子，沒有半分多余情緒，連落款的“張昭昭”三個字，都寫得一筆一劃，藏著壓到底的決絕。
踏出公司大門時，初秋的風裹著涼意吹在臉上，她才輕輕舒了口氣——那口氣里攢了太久的憋悶，吐出來時帶著點顫。
“****”，這些貼在她身上的標簽像沾了泥的舊紙，終于被她親手撕了下來。
可眼眶還是忍不住發(fā)澀，熱意往上涌的時候，她趕緊仰頭眨了眨眼。
她總覺得，自己的人生像張被潑了墨的紙，“不堪”的印記從出生起就沒褪去過：剛出生時裹著的舊棉布還帶著寒意，就被丟在福利院門口的臺階上，哭聲在清晨里飄了好久才被人聽見；萬幸被隔壁巷的老奶奶收養(yǎng)，她以為終于能有個暖被窩，可老奶奶走后，她因為沒戶口沒法上學，又被送回了那個熟悉的鐵大門里。
在福利院沒待滿三天，一對穿得干干凈凈的夫婦把她領走了。
他們給她買粉色的新裙子，教她寫“張昭昭”三個字，夜里她都要抱著新裙子睡，生怕一覺醒來就沒了家。
可當他們的親生寶寶哭著落地時，她的新裙子被疊進紙箱，人被塞進車里，送到了寄宿學校門口。
她靠在行李箱上，指尖**箱面的紋路，突然就恍惚了——原以為長大了就能掙脫這些苦，能活得像風一樣自由，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不用再怕被丟下。
可到頭來，還是一頭扎進了這樣卑微的關(guān)系里，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卻沒敢讓眼淚掉下來——這么多年都熬過來了，總不能在這時候垮掉。
張昭昭在抽屜深處翻出了那張***，指尖劃過卡片邊緣時，心里忽然有了點底——里面存著她這幾年攢下的所有錢。
幸好她向來懂得克制，日常開銷從不多一分閑錢；更幸好，何籌每次贈與她的錢，她也都仔細收著，一分不少地存進了卡里。
卡上的幾十萬，雖說遠遠不夠支撐她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大城市繼續(xù)立足，卻足夠讓她去一個節(jié)奏慢些的小縣城，安安穩(wěn)穩(wěn)地重新開始。
只是這份“安穩(wěn)”里，藏著點說不出的空落，但也正是這份經(jīng)年累月的孤單，悄悄磨出了她的韌性。
一時還沒理清去向，張昭昭先打算找家酒店落腳，再慢慢尋摸長期住的地方。
可空下來的日子太容易讓思緒飄遠，總得找些事做，才能把那些翻涌的念頭壓下去。
從前她常去南邊一家服裝店買衣服，跟店主姐姐算有幾分交情——或許能去那兒打份零工過渡。
更省心的是，那店在南邊，何籌他們卻常年待在東邊，他幾乎不會踏足這片區(qū)域。
這樣一來，既能靠做事穩(wěn)住心神，又能避開可能的碰面，正好給她留足時間，慢慢找下一個能安心落腳的地方。
張昭昭拉著半滿的行李箱，剛走到熟悉的服裝店門口，目光就先落在了玻璃門上——那張“**”紙條貼得顯眼，倒省了她斟酌開口的窘迫。
她深吸口氣，推門進去：“你好，我來應聘。”
店主姐姐正低頭理貨，抬頭見是她，立刻笑了：“喲，是你呀！
之前聽你說在上班，怎么突然來應聘了？”
“前段時間辭了，想換個輕松點的活兒干?！?br>
張昭昭攥了攥行李箱拉桿，語氣盡量平淡。
“那有啥不行的！”
店主爽快應下，又補了句實在話，“就是我這兒招的是倉庫打包的活兒，不用跟人多打交道，就是工資沒那么高，你不嫌棄？”
“太正好了！”
張昭昭眼里亮了亮，“我就想找份不費腦子的活兒，打包正合適?！?br>
店主這才注意到她腳邊的行李箱，皺眉問：“對了，你這還拉著箱子，是沒找好住的地方呢？”
“還沒呢，本來打算先找家酒店湊活幾晚。”
“住酒店多浪費錢！”
店主擺擺手，“要不你先去我們員工宿舍?。?br>
就是擠了點，上下鋪，還有兩個小姑娘一起住，你不介意就行?！?br>
張昭昭心里一暖，忙點頭：“介意啥呀！
能有個住的地方就挺好了，謝謝您姐?！?br>
若問張昭昭這世上最讓她覺得踏實開心的事是什么，大抵就是：盡管一路走來總免不了磕磕絆絆，沒少受委屈，可偏偏遇到的人，大多都帶著份實在的善意——沒有驚天動地的幫襯，卻都是些暖人心的小情分。
店主先朝里間揚聲喊了句“小雪”，等腳步聲近了，才轉(zhuǎn)頭看向張昭昭，笑著確認：“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張昭昭?！?br>
她輕聲答。
剛走出來的女生正好聽見，先應了聲“知道啦”。
店主便笑著把安排遞過去：“那小雪，你先帶昭昭去宿舍把行李放好，等會兒再領她去倉庫認認路，簡單教下打包的活兒，辛苦你啦。”
張昭昭連忙松開攥得有些發(fā)緊的行李箱拉桿，朝著兩人彎了彎腰：“麻煩你們了，謝謝?！?br>
小雪領著她往宿舍走，沒多遠就到了——是棟挨著老街區(qū)的單元樓，宿舍在一層。
推門進去，空間不算大但透著規(guī)整，總共三個臥室，每個里面擺著西張上下鋪，住的全是店里的女生，地面掃得干干凈凈，連床鋪的被角都疊得整齊。
“昭昭，你就住這間！”
小雪領著她走到最里面的臥室，指著靠窗邊的空床位，“這屋目前就我和你，還有個小姑娘是上中班的，等晚上她下班，你就能見到啦?！?br>
張昭昭彎腰把行李箱推到窗邊的空床位旁，首起身時朝小雪笑了笑：“好嘞，謝謝你??！
那咱們現(xiàn)在去倉庫吧？”
小雪剛轉(zhuǎn)身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腳，回頭提醒她：“對了，你箱子里有貴重東西不？
比如***、***這些。
有的話先拿出來，我?guī)湍沔i到柜子里，那兒有鑰匙保管著，放心些?！?br>
見張昭昭愣了下，小雪又補充道：“等晚**下班回來，記得在樓下超市買個小鎖。
咱們床底下都有個小柜子，往后常用的貴重物品鎖在里面，也踏實——畢竟宿舍人多，雖說都是店里的姐妹，但真要是丟了東西，到時候說不清楚，反倒鬧心?！?br>
張昭昭抬手輕輕拍了拍行李箱側(cè)面，笑著搖頭：“沒事，這箱子帶密碼鎖，里面也沒什么貴重東西，放心吧?！?br>
小雪聽了便放下心來，邊引著她往倉庫走，邊隨口聊起：“那就好！
咱們李姐人特別實在，對我們這些員工從來沒架子。
再說你長得這么清秀，往后要是愿意，去前面當試衣模特多好啊，比在倉庫打包賺得還多呢?！?br>
張昭昭腳步輕輕頓了下，聲音溫和卻透著篤定：“不用啦，我性子偏靜，不太喜歡跟人多打交道，現(xiàn)在在倉庫做事就挺適的?！?br>
她沒再對著緊閉的門發(fā)愣，撐著桌沿站起身，指尖還殘留著桌面的涼意。
收拾起自己的東西，準備離開。
收拾到一半，她又坐回電腦前，指尖在鍵盤上懸了兩秒才落下。
敲出的辭職信只有短短幾行，“因個人原因，申請離職，望批準”，字句干凈得像剝了殼的豆子，沒有半分多余情緒，連落款的“張昭昭”三個字，都寫得一筆一劃，藏著壓到底的決絕。
踏出公司大門時，初秋的風裹著涼意吹在臉上，她才輕輕舒了口氣——那口氣里攢了太久的憋悶，吐出來時帶著點顫。
“****”，這些貼在她身上的標簽像沾了泥的舊紙，終于被她親手撕了下來。
可眼眶還是忍不住發(fā)澀，熱意往上涌的時候，她趕緊仰頭眨了眨眼。
她總覺得，自己的人生像張被潑了墨的紙，“不堪”的印記從出生起就沒褪去過：剛出生時裹著的舊棉布還帶著寒意，就被丟在福利院門口的臺階上，哭聲在清晨里飄了好久才被人聽見；萬幸被隔壁巷的老奶奶收養(yǎng)，她以為終于能有個暖被窩，可老奶奶走后，她因為沒戶口沒法上學，又被送回了那個熟悉的鐵大門里。
在福利院沒待滿三天，一對穿得干干凈凈的夫婦把她領走了。
他們給她買粉色的新裙子，教她寫“張昭昭”三個字，夜里她都要抱著新裙子睡，生怕一覺醒來就沒了家。
可當他們的親生寶寶哭著落地時，她的新裙子被疊進紙箱，人被塞進車里，送到了寄宿學校門口。
她靠在行李箱上，指尖**箱面的紋路，突然就恍惚了——原以為長大了就能掙脫這些苦，能活得像風一樣自由，不用再看別人臉色，不用再怕被丟下。
可到頭來，還是一頭扎進了這樣卑微的關(guān)系里，她抬手抹了把眼角，卻沒敢讓眼淚掉下來——這么多年都熬過來了，總不能在這時候垮掉。
張昭昭在抽屜深處翻出了那張***，指尖劃過卡片邊緣時，心里忽然有了點底——里面存著她這幾年攢下的所有錢。
幸好她向來懂得克制，日常開銷從不多一分閑錢；更幸好，何籌每次贈與她的錢，她也都仔細收著，一分不少地存進了卡里。
卡上的幾十萬，雖說遠遠不夠支撐她在這座寸土寸金的大城市繼續(xù)立足，卻足夠讓她去一個節(jié)奏慢些的小縣城，安安穩(wěn)穩(wěn)地重新開始。
只是這份“安穩(wěn)”里，藏著點說不出的空落，但也正是這份經(jīng)年累月的孤單，悄悄磨出了她的韌性。
一時還沒理清去向，張昭昭先打算找家酒店落腳，再慢慢尋摸長期住的地方。
可空下來的日子太容易讓思緒飄遠，總得找些事做，才能把那些翻涌的念頭壓下去。
從前她常去南邊一家服裝店買衣服，跟店主姐姐算有幾分交情——或許能去那兒打份零工過渡。
更省心的是，那店在南邊，何籌他們卻常年待在東邊，他幾乎不會踏足這片區(qū)域。
這樣一來，既能靠做事穩(wěn)住心神，又能避開可能的碰面，正好給她留足時間，慢慢找下一個能安心落腳的地方。
張昭昭拉著半滿的行李箱，剛走到熟悉的服裝店門口，目光就先落在了玻璃門上——那張“**”紙條貼得顯眼，倒省了她斟酌開口的窘迫。
她深吸口氣，推門進去：“你好，我來應聘。”
店主姐姐正低頭理貨，抬頭見是她，立刻笑了：“喲，是你呀！
之前聽你說在上班，怎么突然來應聘了？”
“前段時間辭了，想換個輕松點的活兒干?！?br>
張昭昭攥了攥行李箱拉桿，語氣盡量平淡。
“那有啥不行的！”
店主爽快應下，又補了句實在話，“就是我這兒招的是倉庫打包的活兒，不用跟人多打交道，就是工資沒那么高，你不嫌棄？”
“太正好了！”
張昭昭眼里亮了亮，“我就想找份不費腦子的活兒，打包正合適?！?br>
店主這才注意到她腳邊的行李箱，皺眉問：“對了，你這還拉著箱子，是沒找好住的地方呢？”
“還沒呢，本來打算先找家酒店湊活幾晚。”
“住酒店多浪費錢！”
店主擺擺手，“要不你先去我們員工宿舍?。?br>
就是擠了點，上下鋪，還有兩個小姑娘一起住，你不介意就行?！?br>
張昭昭心里一暖，忙點頭：“介意啥呀！
能有個住的地方就挺好了，謝謝您姐?！?br>
若問張昭昭這世上最讓她覺得踏實開心的事是什么，大抵就是：盡管一路走來總免不了磕磕絆絆，沒少受委屈，可偏偏遇到的人，大多都帶著份實在的善意——沒有驚天動地的幫襯，卻都是些暖人心的小情分。
店主先朝里間揚聲喊了句“小雪”，等腳步聲近了，才轉(zhuǎn)頭看向張昭昭，笑著確認：“你叫什么名字來著？”
“張昭昭?！?br>
她輕聲答。
剛走出來的女生正好聽見，先應了聲“知道啦”。
店主便笑著把安排遞過去：“那小雪，你先帶昭昭去宿舍把行李放好，等會兒再領她去倉庫認認路，簡單教下打包的活兒，辛苦你啦。”
張昭昭連忙松開攥得有些發(fā)緊的行李箱拉桿，朝著兩人彎了彎腰：“麻煩你們了，謝謝?！?br>
小雪領著她往宿舍走，沒多遠就到了——是棟挨著老街區(qū)的單元樓，宿舍在一層。
推門進去，空間不算大但透著規(guī)整，總共三個臥室，每個里面擺著西張上下鋪，住的全是店里的女生，地面掃得干干凈凈，連床鋪的被角都疊得整齊。
“昭昭，你就住這間！”
小雪領著她走到最里面的臥室，指著靠窗邊的空床位，“這屋目前就我和你，還有個小姑娘是上中班的，等晚上她下班，你就能見到啦?！?br>
張昭昭彎腰把行李箱推到窗邊的空床位旁，首起身時朝小雪笑了笑：“好嘞，謝謝你??！
那咱們現(xiàn)在去倉庫吧？”
小雪剛轉(zhuǎn)身要走，又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停住腳，回頭提醒她：“對了，你箱子里有貴重東西不？
比如***、***這些。
有的話先拿出來，我?guī)湍沔i到柜子里，那兒有鑰匙保管著，放心些?！?br>
見張昭昭愣了下，小雪又補充道：“等晚**下班回來，記得在樓下超市買個小鎖。
咱們床底下都有個小柜子，往后常用的貴重物品鎖在里面，也踏實——畢竟宿舍人多，雖說都是店里的姐妹，但真要是丟了東西，到時候說不清楚，反倒鬧心?！?br>
張昭昭抬手輕輕拍了拍行李箱側(cè)面，笑著搖頭：“沒事，這箱子帶密碼鎖，里面也沒什么貴重東西，放心吧?！?br>
小雪聽了便放下心來，邊引著她往倉庫走，邊隨口聊起：“那就好！
咱們李姐人特別實在，對我們這些員工從來沒架子。
再說你長得這么清秀，往后要是愿意，去前面當試衣模特多好啊，比在倉庫打包賺得還多呢?！?br>
張昭昭腳步輕輕頓了下，聲音溫和卻透著篤定：“不用啦，我性子偏靜，不太喜歡跟人多打交道，現(xiàn)在在倉庫做事就挺適的?！?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