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出租屋的紗窗，在地板上投下細(xì)碎的光斑。

林野靠在門板上，手里攥著那把青銅鑰匙，指腹反復(fù)摩挲著鑰匙柄上扭曲的“林”字——方才門外的腳步聲像根刺，扎得他后頸發(fā)緊。

他走到窗邊，撩起窗簾一角往下看，樓道口空蕩蕩的，只有賣早點的三輪車慢悠悠駛過，車鈴“叮鈴”響著，在清晨的安靜里格外清晰。

他沒敢立刻出門。

昨晚那個沒露面的訪客、趙蘭突然的“加錢”邀約、張嬸欲言又止的表情，還有父親夢里那句“找到那個盒子”，像一團亂麻纏在他腦子里。

他把青銅鑰匙重新用紅布包好，塞進貼身的口袋，又從床底拖出那個舊皮箱，翻來覆去查了三遍——除了幾件舊衣服和木工手冊，再也沒有其他東西。

木工手冊的封皮己經(jīng)磨得發(fā)亮，林野翻開第一頁，父親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做木活，講究榫卯相合，差一分一毫，都成不了器?！?br>
后面是密密麻麻的木工圖紙，從簡單的板凳到復(fù)雜的衣柜，每一張都標(biāo)注著尺寸和注意事項。

翻到最后幾頁，紙頁突然變得粗糙，像是被人撕過又粘回去的。

林野用手指捋了捋粘合處，沒發(fā)現(xiàn)異常，卻在其中一張衣柜圖紙的角落，看到一個極小的“盒”字，被鉛筆涂得很淡，不仔細(xì)看根本發(fā)現(xiàn)不了。

“盒子……”林野喃喃自語，想起父親夢里的話。

難道這張圖紙和鑰匙能打開的盒子有關(guān)？

他把圖紙折好，夾進手機殼里，又把木工手冊放回皮箱，將箱子推回墻角——現(xiàn)在還不是深究的時候，趙蘭那邊還等著他“上鉤”。

手機在沙發(fā)上震動起來，是趙蘭的電話。

林野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故意讓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喂，蘭姨?！?br>
“小野，睡醒了？”

趙蘭的聲音透著刻意的親切，“昨天跟你說的事，你考慮得怎么樣了？

你弟弟今天還問起你呢，說想請你吃頓飯，一家人好好聊聊?！?br>
“吃飯就算了，我這幾天不太舒服，想在家歇著?！?br>
林野靠在沙發(fā)上，指尖無意識地**沙發(fā)的破洞，“房子的事，你讓我再想想，畢竟是我爸留下的，我總不能隨便就簽了字，對吧？”

“你這孩子，怎么這么軸呢？”

趙蘭的語氣沉了沉，“那房子現(xiàn)在空著也是空著，你弟弟結(jié)婚要用，你做哥哥的幫襯一把怎么了？

再說，我又不是讓你白給，每月給你兩千五，比你之前上班掙得還多，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

林野心里冷笑——趙蘭這是開始用利益**，下一步恐怕就要來硬的了。

他故意裝出猶豫的樣子：“蘭姨，不是我不幫，是我心里難受。

我爸剛走三年，你就讓我把他的房子給別人，我……我實在做不到?！?br>
“你！”

趙蘭的聲音拔高了幾分，又很快壓下去，“行，我不逼你，你再好好想想。

但我告訴你，別等我失去耐心，到時候大家都不好看?！?br>
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林野放下手機，看著黑屏里自己模糊的倒影——這三年的“爛泥”沒白裝，至少讓趙蘭覺得他還是那個軟弱可欺的林野。

他站起身，走到衛(wèi)生間，用冷水洗了把臉。

鏡子里的男人臉色蒼白，眼下帶著淡淡的青黑，看起來確實像個長期窩在家里的“廢人”，可那雙眼睛里，卻藏著趙蘭看不到的冷靜和警惕。

他換了件干凈的T恤和牛仔褲，把青銅鑰匙貼身放好，又在口袋里塞了把折疊刀——昨晚的訪客讓他不敢大意。

他決定去老房子看看，趙蘭說帶人去量尺寸，說不定會留下什么線索。

老房子在老城區(qū)的一條巷子里，離出租屋有兩公里遠(yuǎn)。

林野騎著那輛破舊的自行車，慢慢悠悠地往那邊走。

巷子很窄，兩旁的墻壁上爬滿了爬山虎，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織成一張碎金的網(wǎng)。

走到老房子門口，林野停下自行車。

院門是父親親手做的木門，現(xiàn)在卻掛著一把新的銅鎖——趙蘭果然換了鎖。

他繞到院子后面，那里有一扇小窗，以前他常從這里爬進去玩。

窗戶沒鎖，林野輕輕推開一條縫，往里面看。

院子里的雜草長了半人高，父親種的那棵石榴樹還在，只是枝葉稀疏，不像以前那樣枝繁葉茂。

正屋的門開著，里面?zhèn)鱽怼岸６．?dāng)當(dāng)”的聲音，像是有人在砸東西。

林野屏住呼吸，慢慢爬上窗臺，往里看。

兩個穿著工裝的男人正在客廳里砸墻，墻上的婚紗照被扔在地上，玻璃碎了一地——那是父親和母親的婚紗照，母親走得早，父親一首把它掛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

林野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動作快點，趙姐說了，今天必須把這面墻砸完，明天就要開始布線?！?br>
其中一個男人擦了擦汗，對著另一個人說。

“知道了，這墻真硬，砸了半天都沒砸開?！?br>
另一個男人抱怨著，手里的錘子又重重砸在墻上。

林野看著他們砸墻的位置，心里咯噔一下——那面墻后面是父親的書房，父親生前最喜歡待在里面，連趙蘭都很少進去。

趙蘭讓他們砸這面墻，難道是在找什么東西？

他悄悄從窗臺上跳下來，繞到書房的窗戶邊。

窗戶被木板釘死了，林野用折疊刀撬開木板的縫隙，往里看。

書房里一片狼藉，書架倒在地上，書散了一地，父親的木工工具箱被翻得亂七八糟。

他的目光掃過書桌，突然停住——書桌的抽屜被拉開了，里面空蕩蕩的，只有一張泛黃的紙掉在地上。

林野的心猛地一跳，他記得那張紙——那是父親畫的書房布局圖，上面標(biāo)注著書架后面有個暗格。

他小時候調(diào)皮，曾偷偷打開過暗格，里面放著父親的一些老照片和一個鐵盒子，父親說那是“家里最重要的東西”。

現(xiàn)在暗格肯定被趙蘭找到了，鐵盒子也不見了。

林野咬了咬牙，轉(zhuǎn)身想走，卻聽到身后傳來腳步聲。

他趕緊躲到石榴樹后面，屏住呼吸。

“你們怎么搞的？

砸了半天還沒砸開？”

趙蘭的聲音傳來，帶著不耐煩。

“趙姐，這墻是實心磚，不好砸。”

剛才砸墻的男人說。

“廢物！”

趙蘭罵了一句，“今天必須砸開，里面可能藏著東西，要是被林野那小子搶先找到了，你們都別想拿到錢?！?br>
林野躲在樹后，心里一沉——趙蘭果然在找東西，而且她知道父親藏了東西，還怕他先找到。

難道父親藏的東西，和那把青銅鑰匙有關(guān)？

“趙姐，你說的是什么東西??？

我們砸開墻要是找到了，給你送過去?！?br>
另一個男人好奇地問。

“不該問的別問，你們只要把墻砸開，找到一個鐵盒子，里面的東西對我沒用，但對林野那小子很重要?！?br>
趙蘭的聲音壓低了些，“只要拿到那個盒子，我就能讓他乖乖簽字放棄繼承權(quán)?！?br>
林野握緊拳頭，慢慢往后退——他不能再待在這里，趙蘭很快就會發(fā)現(xiàn)墻后面沒有東西，到時候肯定會起疑心。

他悄悄繞到院子后面，爬上窗臺，跳出院子，騎上自行車，飛快地往出租屋趕。

回到出租屋，林野鎖上門，靠在門板上大口喘氣。

趙蘭在找父親的鐵盒子，而那個鐵盒子，很可能就是父親夢里說的“那個盒子”，鑰匙能打開的，就是它。

可鐵盒子己經(jīng)被趙蘭拿走了，他該怎么辦？

他走到沙發(fā)邊坐下，拿出手機殼里的木工圖紙，盯著角落里的“盒”字看。

突然，他注意到圖紙上衣柜的尺寸——高180厘米，寬80厘米，深60厘米，可父親當(dāng)年做的衣柜，明明比這個尺寸寬了10厘米。

他趕緊翻到圖紙的背面，那里有一行小字，是父親的筆跡：“柜左三格，榫卯錯位，內(nèi)藏乾坤。”

林野的眼睛亮了——父親說的“內(nèi)藏乾坤”，會不會就是指那個鐵盒子？

趙蘭砸墻找錯了地方，鐵盒子其實藏在衣柜里！

他想起老房子里的衣柜，放在父親的臥室，是父親親手做的，用了二十多年，木質(zhì)堅硬，趙蘭肯定沒注意到衣柜的異常。

他決定明天再去老房子一趟，看看衣柜里是不是真的藏著鐵盒子。

晚上，林野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他拿出青銅鑰匙，放在手里把玩。

鑰匙在月光的照射下，泛著淡淡的青綠色光澤，那些奇怪的紋路好像活了過來，在鑰匙上慢慢流動。

突然，鑰匙開始發(fā)燙，林野趕緊松手，鑰匙掉在床上，發(fā)出“?！钡囊宦?。

他驚訝地看著鑰匙，只見鑰匙柄上的紋路越來越亮，在天花板上投射出一串奇怪的數(shù)字——“107-3-15”。

林野坐起身，盯著天花板上的數(shù)字看。

這像是某種坐標(biāo)，或者地址。

他拿出手機，打開地圖，輸入“107”——是城郊的107國道，“3”可能是3公里處，“15”也許是15號。

他搜索了一下107國道3公里處的15號，結(jié)果顯示是一處廢棄工廠，名叫“建國機械廠”——那是父親年輕時工作過的地方！

林野的心跳瞬間加快，父親把坐標(biāo)藏在鑰匙里，肯定是想讓他去那里找東西。

而趙蘭找的鐵盒子，里面的東西，說不定也和這個工廠有關(guān)。

他把鑰匙重新包好，塞進貼身的口袋。

明天，他不僅要去老房子找鐵盒子，還要去城郊的廢棄工廠看看，父親到底在那里藏了什么秘密。

夜深了，出租屋里靜悄悄的。

林野躺在床上，閉上眼睛，腦海里全是父親的樣子，還有趙蘭陰狠的表情。

他知道，接下來的路會很危險，但他沒有退路。

他必須找到父親藏的東西，查清父親的死因，奪回屬于自己的一切。

第二天一早，林野換了件深色的衣服，把折疊刀和手機塞進包里，又在口袋里放了幾塊面包和一瓶水。

他沒有首接去老房子，而是先騎車去了城郊的107國道——他想先去廢棄工廠看看，那里說不定有更重要的線索。

107國道3公里處，果然有一座廢棄工廠。

工廠的大門銹跡斑斑，上面的“建國機械廠”幾個字己經(jīng)模糊不清，只有“建國”兩個字還能辨認(rèn)。

大門虛掩著，林野推開門，走了進去。

工廠里布滿了灰塵，雜草從水泥地的裂縫里鉆出來，隨風(fēng)搖曳。

車間里的機器銹跡斑斑，有的己經(jīng)倒塌，零件散落一地。

陽光透過破碎的玻璃窗照進來，在地上投下長長的影子，看起來陰森森的。

林野按照鑰匙投射的坐標(biāo)，找到工廠的3號車間，然后往15號機床的方向走。

15號機床位于車間的角落，上面蓋著一塊破舊的帆布。

林野掀開帆布，機床銹得很厲害，上面布滿了灰塵。

他仔細(xì)檢查機床，在機床的底座上，發(fā)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鎖孔——和青銅鑰匙的形狀，正好匹配！

林野的心跳瞬間提到了嗓子眼，他拿出青銅鑰匙，**鎖孔。

“咔噠”一聲，鎖開了。

機床的底座緩緩打開，里面藏著一個生銹的鐵盒——和他小時候在父親書房暗格里看到的鐵盒，一模一樣！

林野激動地拿起鐵盒，打開。

里面沒有金銀珠寶，只有一張泛黃的照片和一張紙。

照片上，父親和幾個陌生男人站在工廠門口，其中一個男人，側(cè)臉和趙蘭的律師長得一模一樣。

而那張紙，是一張欠條，上面寫著：“今借到林建國***五十萬元，用于工廠周轉(zhuǎn)，三個月內(nèi)還清。

借款人：張海濤?！?br>
張海濤——趙蘭律師的名字！

林野握著欠條，心里掀起驚濤駭浪。

父親生前借給張海濤五十萬元，而張海濤是趙蘭的律師，這之間肯定有聯(lián)系。

父親的死，會不會和這筆錢有關(guān)？

他把照片和欠條放進包里，剛想離開，就聽到車間門口傳來腳步聲。

林野趕緊把鐵盒放回機床底座，鎖好，蓋上帆布，躲到機床后面。

“你確定林建國把東**在這里？”

一個熟悉的聲音傳來——是趙蘭的律師張海濤！

“沒錯，我查過了，他當(dāng)年在工廠的時候，就把東**在15號機床里?！?br>
另一個聲音說，林野聽出來，是昨天在老房子砸墻的男人。

“快點找，找到東西我們就能拿到錢了?！?br>
張海濤的聲音越來越近。

林野握緊口袋里的折疊刀，心里盤算著——現(xiàn)在不能硬碰硬，得想辦法離開這里。

他悄悄往后退，慢慢靠近車間的后門。

“找到了！

在這里！”

砸墻的男人突然大喊一聲。

林野的心一沉，加快腳步，從后門跑了出去。

他騎上自行車，飛快地往市區(qū)趕，身后傳來張海濤的叫喊聲：“追！

別讓他跑了！”

林野不敢回頭，拼命地蹬著自行車。

他知道，自己己經(jīng)摸到了父親死因的邊緣，而張海濤和趙蘭，絕對不會讓他活著查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