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在游戲里亂撿人
第白大褂下的裂痕章
省中醫(yī)院住院部，夜晚的燈火依舊通明，將走廊映照得如同白晝，卻驅不散彌漫在空氣里的消毒水氣味和一種無形的沉重。
林昕仔細地將脫下的白大褂撫平褶皺，掛進屬于她的那個柜子里，動作帶著醫(yī)生特有的、近乎刻板的嚴謹。
一天的高強度工作終于結束——查房時面對患者和家屬殷切的目光，門診時接連不斷的問診，處理病歷，參與科室討論……她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而專業(yè)的微笑，是病患眼中值得信賴的“林醫(yī)生”，是同事眼里沉穩(wěn)可靠、前途無量的搭檔。
只有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看著光可鑒人的金屬門上自己那個模糊、疲憊的倒影時，那抹仿佛焊在臉上的笑容，才像退潮般，毫無留戀地從臉上消失，留下的是無法掩飾的、深可見骨的疲憊。
眼底是連厚重粉底都難以完全遮蓋的青黑陰影。
二十西歲，省中醫(yī)最年輕的主治醫(yī)師之一。
這耀眼的光環(huán)背后，是外人難以想象的、日復一日的如履薄冰和巨大的精神消耗。
然而，比起工作的壓力，更讓她喘不過氣的是來自家庭的、那座名為“期望”的大山——林家是三代醫(yī)學世家，父親是當?shù)氐赂咄?、卻也說一不二的老中醫(yī)，封建大家長做派根深蒂固。
從小，她的人生就被規(guī)劃得一清二楚：繼承衣缽，光耀門楣。
并且，最好能按部就班，早日結婚生子，完成所有“人生大事”，才算**。
手機在口袋里突兀**動起來，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讓她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緊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需要積攢一些勇氣，才接起電話，聲音瞬間切換成了充滿活力的模式：“爸?！?br>
“昕昕，下班了嗎？”
父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剛下，在電梯里呢?！?br>
“嗯?！?br>
電話那頭頓了頓，首奔主題，“昨天跟你說的李伯伯家的兒子，你考慮得怎么樣？
人家是海外名校畢業(yè)的博士，家境、學識、樣貌，哪一樣不是萬里挑一？
我己經(jīng)跟你李伯伯約好了，你這周末務必空出時間，去見一面……”又是相親。
林昕靠著冰涼的電梯壁，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痛起來，像是有根細弦在不斷收緊。
她耐著性子，試圖用工作做擋箭牌：“爸，我這周末要值班，而且最近院里在準備三甲復審，考核壓力很大，真的很忙……忙忙忙！
你就知道拿忙來當借口！”
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訓斥意味，“工作是重要，但女人的終身大事更重要！
你翻年就二十五了！
不是小孩子了！
再不抓緊，好的都被人挑完了！
你想等到人老珠黃沒人要嗎？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林昕閉上眼，將涌到嘴邊的、所有試圖講道理或者反抗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多年的“斗爭”經(jīng)驗告訴她，在這種時候，任何硬碰硬都只會火上澆油，引發(fā)更激烈的沖突和更長久的說教。
她只能放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含糊地應著：“我知道了，爸……我會……會考慮的。
電梯里信號不太好，我先掛了啊?！?br>
不等父親那邊再有回應，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掐斷了電話，仿佛那手機燙手一般。
電梯恰好到達一樓，“?！钡囊宦曒p響，門開了，外面門診大廳嘈雜的人聲、腳步聲混合著藥水的氣味瞬間涌了進來，將她包裹。
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她卻覺得比獨自待在密閉的電梯里，更加孤獨。
回到那個她用所有積蓄付了首付、獨自貸款買下的公寓。
不算大，但被她布置得溫馨整潔，每一個角落都符合她的審美和習慣。
然而，當她關上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后，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寂靜便撲面而來，幾乎讓她窒息。
脫下那身象征著“林醫(yī)生”專業(yè)與責任的盔甲，內里那個真實的林昕，敏感、脆弱、疲憊，甚至……帶著點連她自己都不愿深入剖析的、對一切都感到無力的悲觀與絕望。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里面整齊地碼放著各種速食食品和半成品。
她拿出一盒意面，機械地撕開包裝，放入微波爐。
聽著微波爐運轉時發(fā)出的嗡嗡聲，她靠在料理臺邊，眼神放空。
客廳的桌子上，還攤開著幾本最新的醫(yī)學期刊和專業(yè)書籍，旁邊放著做了密密麻麻筆記的本子。
她活得像個被上緊了發(fā)條的陀螺，不敢有一刻停歇，必須不斷地、更快地旋轉，才能維持住表面的平衡，才能不辜負那些沉重的“期望”。
習慣性地點開手機，登錄《光遇》。
星盤旋轉，余生的頭像暗著，顯示最后上線時間是幾天前。
而那個叫做“厭”的星星，依舊倔強地亮著，狀態(tài)停留在——暮土。
她想起剛才游戲里，沈恩歲那帶著刺猬般防御姿態(tài)的、冰冷的回答，以及最后自己那句“習慣笑著而己”出口后，對方陷入的長久沉默。
那種沉默，不像是不耐煩或者冷漠，更像是一種……被猝不及防地戳中心事后的無措，以及，一種隱秘的、找到同類的共鳴？
林昕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地笑了笑。
她早己習慣了在人前扮演陽光、可靠、無所不能的角色，用溫暖去治愈別人，也用這層溫暖巧妙地包裹住自己內心那片不為人知的荒涼。
父親高壓式的控制與期待，職業(yè)上永無止境的考核與晉升壓力，對未來的迷茫與不確定……所有這些，她都無法對人言說，甚至連一絲脆弱的痕跡都不能流露。
她甚至……有些羨慕余生那種可以輕易抱怨、隨時抽身、看起來灑脫無比的姿態(tài)。
她需要維持“林醫(yī)生”的體面，需要滿足“林家女兒”的期望，需要在這個世界上，扮演好每一個被分配的角色。
可是，很奇怪，在那個叫“厭”的女孩面前，在那片虛擬的暮土廢墟里，她好像……不必那么完美，不必時時刻刻都保持著陽光。
沈恩歲的尖銳，沈恩歲毫不掩飾的悲觀和厭世，像一面擦拭得過于干凈的鏡子，**裸地照見了她隱藏起來的、同樣對這個世界感到深深無力和疲憊的那一部分。
那種近乎**的“被看穿”，反而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如釋重負般的放松。
她操控“月”的角色，傳送到“厭”的身邊。
沈恩歲依舊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在時光里的、沉默而悲傷的石像，與暮土荒涼的**融為一體。
林昕沒有做任何夸張的安慰動作，沒有點亮蠟燭，沒有試圖去牽手。
她只是靜靜地、并肩站在“厭”的身邊，一同望向暮土那片永恒昏黃、看不到盡頭的天空。
虛擬的風吹過破敗的旗幟，發(fā)出如同嗚咽般的聲響。
兩個同樣孤獨、同樣背負著沉重現(xiàn)實枷鎖的靈魂，在這片被遺忘的荒蕪之地，依靠著這無聲卻堅定的陪伴，默默地從對方的存在里，汲取著一點點稀薄的、卻足以支撐下去的暖意。
白大褂下的裂痕，只有在無人可見的虛擬世界，才敢小心翼翼地、短暫地顯露一絲痕跡。
林昕仔細地將脫下的白大褂撫平褶皺，掛進屬于她的那個柜子里，動作帶著醫(yī)生特有的、近乎刻板的嚴謹。
一天的高強度工作終于結束——查房時面對患者和家屬殷切的目光，門診時接連不斷的問診，處理病歷，參與科室討論……她的臉上始終掛著溫和而專業(yè)的微笑，是病患眼中值得信賴的“林醫(yī)生”，是同事眼里沉穩(wěn)可靠、前途無量的搭檔。
只有走進空無一人的電梯，看著光可鑒人的金屬門上自己那個模糊、疲憊的倒影時，那抹仿佛焊在臉上的笑容，才像退潮般，毫無留戀地從臉上消失，留下的是無法掩飾的、深可見骨的疲憊。
眼底是連厚重粉底都難以完全遮蓋的青黑陰影。
二十西歲，省中醫(yī)最年輕的主治醫(yī)師之一。
這耀眼的光環(huán)背后，是外人難以想象的、日復一日的如履薄冰和巨大的精神消耗。
然而，比起工作的壓力，更讓她喘不過氣的是來自家庭的、那座名為“期望”的大山——林家是三代醫(yī)學世家，父親是當?shù)氐赂咄?、卻也說一不二的老中醫(yī)，封建大家長做派根深蒂固。
從小，她的人生就被規(guī)劃得一清二楚：繼承衣缽，光耀門楣。
并且，最好能按部就班，早日結婚生子，完成所有“人生大事”，才算**。
手機在口袋里突兀**動起來，屏幕上閃爍的名字讓她的眉心幾不可察地蹙緊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她深吸一口氣，仿佛需要積攢一些勇氣，才接起電話，聲音瞬間切換成了充滿活力的模式：“爸?！?br>
“昕昕，下班了嗎？”
父親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剛下，在電梯里呢?！?br>
“嗯?！?br>
電話那頭頓了頓，首奔主題，“昨天跟你說的李伯伯家的兒子，你考慮得怎么樣？
人家是海外名校畢業(yè)的博士，家境、學識、樣貌，哪一樣不是萬里挑一？
我己經(jīng)跟你李伯伯約好了，你這周末務必空出時間，去見一面……”又是相親。
林昕靠著冰涼的電梯壁，感覺太陽穴一跳一跳地抽痛起來，像是有根細弦在不斷收緊。
她耐著性子，試圖用工作做擋箭牌：“爸，我這周末要值班，而且最近院里在準備三甲復審，考核壓力很大，真的很忙……忙忙忙！
你就知道拿忙來當借口！”
父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明顯的不悅和訓斥意味，“工作是重要，但女人的終身大事更重要！
你翻年就二十五了！
不是小孩子了！
再不抓緊，好的都被人挑完了！
你想等到人老珠黃沒人要嗎？
你是不是想氣死我！”
林昕閉上眼，將涌到嘴邊的、所有試圖講道理或者反抗的話，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多年的“斗爭”經(jīng)驗告訴她，在這種時候，任何硬碰硬都只會火上澆油，引發(fā)更激烈的沖突和更長久的說教。
她只能放軟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乞求，含糊地應著：“我知道了，爸……我會……會考慮的。
電梯里信號不太好，我先掛了啊?！?br>
不等父親那邊再有回應，她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掐斷了電話，仿佛那手機燙手一般。
電梯恰好到達一樓，“?！钡囊宦曒p響，門開了，外面門診大廳嘈雜的人聲、腳步聲混合著藥水的氣味瞬間涌了進來，將她包裹。
站在熙攘的人群中，她卻覺得比獨自待在密閉的電梯里，更加孤獨。
回到那個她用所有積蓄付了首付、獨自貸款買下的公寓。
不算大，但被她布置得溫馨整潔，每一個角落都符合她的審美和習慣。
然而，當她關上門，將外界的喧囂隔絕后，一種冰冷的、深入骨髓的寂靜便撲面而來，幾乎讓她窒息。
脫下那身象征著“林醫(yī)生”專業(yè)與責任的盔甲，內里那個真實的林昕，敏感、脆弱、疲憊，甚至……帶著點連她自己都不愿深入剖析的、對一切都感到無力的悲觀與絕望。
她走到廚房，打開冰箱，里面整齊地碼放著各種速食食品和半成品。
她拿出一盒意面，機械地撕開包裝，放入微波爐。
聽著微波爐運轉時發(fā)出的嗡嗡聲，她靠在料理臺邊，眼神放空。
客廳的桌子上，還攤開著幾本最新的醫(yī)學期刊和專業(yè)書籍，旁邊放著做了密密麻麻筆記的本子。
她活得像個被上緊了發(fā)條的陀螺，不敢有一刻停歇，必須不斷地、更快地旋轉，才能維持住表面的平衡，才能不辜負那些沉重的“期望”。
習慣性地點開手機，登錄《光遇》。
星盤旋轉，余生的頭像暗著，顯示最后上線時間是幾天前。
而那個叫做“厭”的星星，依舊倔強地亮著，狀態(tài)停留在——暮土。
她想起剛才游戲里，沈恩歲那帶著刺猬般防御姿態(tài)的、冰冷的回答，以及最后自己那句“習慣笑著而己”出口后，對方陷入的長久沉默。
那種沉默，不像是不耐煩或者冷漠，更像是一種……被猝不及防地戳中心事后的無措，以及，一種隱秘的、找到同類的共鳴？
林昕抬手揉了揉眉心，自嘲地笑了笑。
她早己習慣了在人前扮演陽光、可靠、無所不能的角色，用溫暖去治愈別人，也用這層溫暖巧妙地包裹住自己內心那片不為人知的荒涼。
父親高壓式的控制與期待，職業(yè)上永無止境的考核與晉升壓力，對未來的迷茫與不確定……所有這些，她都無法對人言說，甚至連一絲脆弱的痕跡都不能流露。
她甚至……有些羨慕余生那種可以輕易抱怨、隨時抽身、看起來灑脫無比的姿態(tài)。
她需要維持“林醫(yī)生”的體面，需要滿足“林家女兒”的期望，需要在這個世界上，扮演好每一個被分配的角色。
可是，很奇怪，在那個叫“厭”的女孩面前，在那片虛擬的暮土廢墟里，她好像……不必那么完美，不必時時刻刻都保持著陽光。
沈恩歲的尖銳，沈恩歲毫不掩飾的悲觀和厭世，像一面擦拭得過于干凈的鏡子，**裸地照見了她隱藏起來的、同樣對這個世界感到深深無力和疲憊的那一部分。
那種近乎**的“被看穿”，反而讓她感到一種奇異的、如釋重負般的放松。
她操控“月”的角色，傳送到“厭”的身邊。
沈恩歲依舊站在那里，像一尊凝固在時光里的、沉默而悲傷的石像，與暮土荒涼的**融為一體。
林昕沒有做任何夸張的安慰動作，沒有點亮蠟燭，沒有試圖去牽手。
她只是靜靜地、并肩站在“厭”的身邊，一同望向暮土那片永恒昏黃、看不到盡頭的天空。
虛擬的風吹過破敗的旗幟，發(fā)出如同嗚咽般的聲響。
兩個同樣孤獨、同樣背負著沉重現(xiàn)實枷鎖的靈魂，在這片被遺忘的荒蕪之地，依靠著這無聲卻堅定的陪伴，默默地從對方的存在里，汲取著一點點稀薄的、卻足以支撐下去的暖意。
白大褂下的裂痕，只有在無人可見的虛擬世界，才敢小心翼翼地、短暫地顯露一絲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