稀薄的野菜湯滑過喉嚨，帶來一絲微不足道的暖意。

林舒薇放下手中那只豁了口的陶碗，碗底只剩下幾根泛黃的菜葉子，連最后一點湯汁都被弟妹用手指刮得干干凈凈。

“姐，我……我還餓?！?br>
說話的是弟弟林安，他約莫七八歲的光景，身子瘦得像根抽條的柳枝，一雙大眼睛里滿是毫不掩飾的渴望。

他旁邊坐著的是妹妹林小芽，比他大兩歲，雖也面黃肌瘦，卻懂事地拽了拽弟弟的衣角，小聲說：“安子別鬧，大姐找回這些野菜己經(jīng)很不容易了?！?br>
躺在內(nèi)屋木板床上的母親陳氏，傳來一陣壓抑的咳嗽聲，氣若游絲地喚道：“薇兒，你過來?！?br>
林舒薇應(yīng)了一聲，走進(jìn)昏暗的內(nèi)屋。

一股淡淡的草藥味和揮之不去的霉味混雜在一起，讓她微微皺了皺眉。

她來到這個世界己經(jīng)三天了，卻依然沒能完全適應(yīng)這具身體原主所處的絕境。

家徒西壁，米缸見底，母親久病纏身，弟妹嗷嗷待哺。

原主就是在上山挖野菜時，因饑餓和勞累一頭栽下山坡，這才讓她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jì)、在寫字樓里熬夜猝死的社畜林舒薇占了身子。

“娘，您感覺怎么樣？”

林舒薇坐在床沿，聲音放得極輕。

陳氏枯槁的手抓住了她，那力道竟有些驚人。

“薇兒，你聽娘說。

咱家……是真的撐不下去了。

后山王屠戶家的大兒子，前些天托媒人來說過，雖說年紀(jì)大了些，人也……粗魯，但家里有糧。

你若是嫁過去，至少能有口飽飯吃，還能……還能換些糧食回來，讓你弟妹活下去?！?br>
林舒薇的心猛地一沉。

王屠戶那個兒子，她聽村里人碎嘴時提過，三十好幾還未娶親，為人粗暴，還好賭。

原主記憶里，更是對他那雙色瞇瞇的眼睛充滿了恐懼。

這哪里是嫁人，分明是賣女兒換糧食。

看著母親眼中渾濁的淚光和深切的絕望，林舒薇知道，她不是不心疼女兒，而是真的被逼到了絕路。

這個家，就像一艘到處漏水的破船，隨時都會沉沒。

“娘，這事您別管了。”

林舒薇反手握住陳氏的手，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堅定，“我不會嫁給王屠戶的兒子。

您放心，我能找到吃的，我能讓您和弟妹都活下去?！?br>
她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陳氏愣住了，怔怔地看著眼前這個似乎一夜之間就變了個模樣的女兒。

以前的薇兒，懦弱、膽小，見人就低頭，何曾有過這般沉穩(wěn)堅毅的眼神？

安撫好母親，林舒薇走出茅草屋，抬頭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己經(jīng)快兩個月沒下過一場像樣的雨了，田地里的莊稼早己干枯成了焦黃的草芥，村里不少人家都開始啃樹皮、挖草根了。

靠山吃山，可如今這山，也快被全村人給挖禿了。

她這三天找到的野菜，一次比一次少。

坐以待斃，或是嫁給那個**，都不是她的選擇。

林舒薇的目光，投向了自家茅屋后那片被村里人廢棄的坡地。

那片地因為全是碎石和硬邦邦的黃泥，土質(zhì)極差，種什么都不長，早就沒人愿意費力氣去拾掇了。

但在林舒薇眼中，情況卻有些不同。

自打穿越過來，她就發(fā)現(xiàn)自己多了一項奇異的能力。

當(dāng)她凝神靜氣時，能隱約“感知”到土地和植物的狀態(tài)。

比如腳下這片土地，她能“聽”到它干渴的**；院角那棵快要枯死的歪脖子樹，她能“看”到它體內(nèi)僅存的幾縷微弱的生命氣息，如風(fēng)中殘燭。

這金手指聽起來有些玄乎，甚至有些雞肋，但對現(xiàn)在的她而言，卻是唯一的希望。

她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那片荒地。

地面被太陽炙烤得龜裂開來，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口子縱橫交錯，像一張丑陋的蛛網(wǎng)。

幾叢生命力頑強的雜草，也早己枯黃，一碰就碎。

林小芽跟了出來，怯生生地拉住她的衣角：“姐，這地里什么都沒有的。”

林舒薇沒有回頭，只是輕聲說：“小芽，你去把家里的破鋤頭拿來。”

她閉上眼睛，將全部心神沉浸下去。

周遭的一切似乎都安靜了下來，風(fēng)聲、蟲鳴都漸漸遠(yuǎn)去。

她的意識仿佛沉入了腳下的大地。

一片死寂，一片焦渴。

無數(shù)微弱的、瀕臨熄滅的生命光點在她腦海中閃爍，那是那些雜草的根系在做最后的掙扎。

她耐心地、一寸寸地“掃描”著這片土地。

絕望，還是絕望。

這片土地的生命力，比村里最好的水田還要貧瘠百倍。

難道是自己想錯了？

就在她快要放棄的時候，忽然，在坡地最角落的一個不起眼的凹地里，她感知到了一絲異樣。

那是一種極其微弱，卻又無比堅韌的脈動。

不同于那些即將消散的雜草光點，這個光點雖然黯淡，卻穩(wěn)定地散發(fā)著一縷極細(xì)微的、帶著**氣息的生命力。

它深藏在地下，像一顆被厚厚塵埃掩蓋的明珠。

林舒薇猛地睜開眼，心中狂跳。

就是那里！

她快步走到那個凹地，這里的土質(zhì)看起來和別處并無二致，甚至因為地勢低洼，裂紋顯得更加猙獰。

“姐？”

林小芽扛著一把木柄都快散架的鋤頭，滿眼困惑地跟了過來。

“小芽，我們在這里挖。”

林舒薇接過鋤頭，不由分說地開始動手。

“挖？

挖什么呀？”

“挖生機。”

鋤頭落下，與堅硬的地面碰撞，發(fā)出“鏗”的一聲，只留下一個淺淺的白印。

林舒薇的虎口被震得一陣發(fā)麻。

這具身體實在是太虛弱了。

她咬著牙，卯足了勁，一下，又一下。

汗水很快浸濕了她額前的碎發(fā)，順著臉頰滑落，滴進(jìn)干裂的泥土里，瞬間消失不見。

她的呼吸變得粗重，眼前陣陣發(fā)黑。

林小芽看在眼里，急得快要哭了。

她丟下手中的小木棍，跑過來抱住林舒薇的胳膊：“姐，別挖了，我們歇歇吧，你的手都磨破了。”

林舒薇低頭一看，掌心果然己經(jīng)磨出了血泡。

她喘著粗氣，卻沒有停下的意思。

因為隨著土層被一點點挖開，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那股深藏地下的**氣息，正在變得越來越清晰，像是在回應(yīng)她的努力。

“小芽，相信我?！?br>
她看著妹妹，眼神灼灼，“我們很快就不用再挨餓了?！?br>
妹妹被她眼中的光亮所感染，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也撿起一塊尖銳的石片，在旁邊用力地刨著土。

姐妹倆就這么在烈日下埋頭苦干。

時間一點點過去，那個小小的土坑被挖得越來越深。

從一開始的堅硬黃泥，漸漸地，挖出的土塊開始帶上了一絲濕意。

“姐，你看！

土是濕的！”

林小芽驚喜地叫了起來，她抓起一把新挖出的泥土，那深褐色的泥土能在手心里捏成團(tuán)，不再是之前那種干燥的粉末。

林舒薇心中大定，精神為之一振。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讓妹妹退后，用盡全身力氣，將鋤頭高高舉起，然后狠狠地砸了下去！

“噗——”這一次，不再是沉悶的撞擊聲，而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帶著些許沉悶的破裂聲。

一股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泥土芬芳和清冽水汽的味道，從坑底猛地涌了上來。

姐妹倆湊過去一看，只見在半米多深的坑底，鋤頭鑿開的地方，正有一小股渾濁的泥水，正顫巍巍地、緩慢地往外滲。

水！

是水！

在這大旱兩月，連村里水井都快要見底的時候，她們竟然在自家的荒地里，挖出了水！

林小芽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她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然后發(fā)出一聲壓抑的、帶著哭腔的歡呼：“水！

姐！

是水啊！”

林舒薇也激動得渾身顫抖。

這不僅僅是水，這是生命，是希望，是她在這個絕望世界里，親手為自己和家人挖出的第一條活路！

滲出的水越來越多，很快就在坑底積起了一個小小的水洼。

雖然渾濁不堪，但在姐妹倆眼中，卻比任何瓊漿玉液都要寶貴。

林舒薇小心翼翼地用手捧起一點，湊到鼻尖。

那股清新的土腥味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

這下面，不是簡單的濕土，而是一處未被人發(fā)現(xiàn)的、極淺的地下暗泉！

有了水，一切就都有了可能！

她強壓下心中的狂喜，開始冷靜地思考。

這泉眼很小，水量也未必充足，必須小心利用。

而且，在這缺水如缺命的村子里，這個秘密一旦暴露，恐怕會立刻引來無窮無盡的麻煩。

“小芽，”她嚴(yán)肅地對妹妹說，“今天的事，不能告訴任何人，連娘和安子都暫時不能說，明白嗎？”

林小芽看著姐姐從未有過的凝重神色，用力地點了點頭：“嗯！

我誰也不說！”

太陽漸漸西斜，橘**的余暉灑在姐妹倆疲憊而興奮的臉上。

看著那個不斷向外滲著生命之源的小小水坑，林舒薇知道，她們一家的命運，從這一刻起，己經(jīng)悄然轉(zhuǎn)向了一個全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