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坐在草席上，手指輕輕摩挲著袖中的丹瓶。

那千枚淬體丹安靜地躺在暗袋里，溫潤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像是一堆燒不起來卻燙手的炭。

他沒急著吞。

昨晚剛得系統(tǒng)，腦子再熱也得壓一壓火。

這種時候莽一波，萬一被人撞見異象，功勞沒撈著，命先沒了。

他起身把柴房門閂從里面卡死，又撕了半張舊賬紙卷成筒，塞進門縫——這破屋子漏風得跟篩子似的，稍有點靈氣波動，外面狗鼻子都能聞出來。

接著他抓了把灶灰，抹在墻上幾處裂縫上。

灰撲撲的一層，瞧著和原來差不多，但能擋點光、遮點氣。

干完這些，他才盤腿坐下，從懷里掏出三枚淬體丹，放在掌心看了看。

青光微閃，藥香內(nèi)斂。

“就你們?nèi)齻€先開路?！?br>
他嘀咕一句，仰頭扔進嘴里，**不動。

《基礎(chǔ)淬體訣》的口訣在腦子里過了一遍，他閉眼凝神，舌尖頂住上顎，引導那一股溫熱緩緩下沉。

藥力化開的瞬間，像是有熱水灌進了骨頭縫里。

渾身經(jīng)絡(luò)猛地一縮，緊接著又撐到極限。

肌肉抽搐，血脈奔涌，連指甲蓋都泛起一陣**。

他咬牙忍著，額頭沁出細汗，后背衣裳漸漸濕了一片。

體內(nèi)氣血翻騰得厲害，像有人拿鐵棍在五臟六腑之間攪動。

但他沒動，也沒哼一聲，只是十指扣住膝蓋，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時間一點點過去。

忽然，手臂外側(cè)傳來一陣刺*，低頭一看，皮膚下竟浮出細密的淡金色紋路，如蛛網(wǎng)般蔓延開來，隱隱發(fā)亮。

他嘴角一揚。

成了。

淬體二重，破！

氣血更穩(wěn)，筋骨更強，連呼吸都變得綿長有力。

他抬起手，捏了捏拳，空氣被壓縮出輕微爆響。

“這才三顆……剩下九百九十七顆要是全吃了，怕是能把王虎那幫人首接震出雜役院?！?br>
正想著，屋外忽地傳來腳步聲。

由遠及近，皮靴踩在碎石路上，嘎吱作響。

來人走得不緊不慢，可每一步都帶著一股子巡視的架勢。

楚風眼皮都沒抬，舌頭一卷，把殘余的藥渣咽了下去。

隨即運轉(zhuǎn)功法，強行壓住體內(nèi)躁動的氣息。

皮膚上的金紋慢慢隱去，只留下些許余熱。

門外停住。

“咚！”

一腳踹在門板上，震得墻灰簌簌往下掉。

“楚風！

開門！”

嗓門粗得像破鑼，“老子聞著味兒了，你屋里煉丹呢？”

是王虎。

外門執(zhí)事，專管雜役調(diào)度，平日最愛挑刺找茬，克扣工分不說，還常以“整頓紀律”為名罰人跪石子地。

整個雜役院沒人不怕他。

楚風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走過去拉開門閂。

門剛開一條縫，王虎就擠了進來，鼻孔一張一翕，跟狗似的在屋里轉(zhuǎn)了一圈。

“哪兒來的丹香？

別跟我說你燒柴燒出了靈藥味兒？”

他瞪著眼，“藏哪兒了？

交出來，還能少挨兩鞭子?！?br>
楚風靠在墻邊，兩手空空，一臉無辜：“執(zhí)事大人，您是不是昨晚酒喝多了，鼻子出毛病了？

我這兒連飯都沒做，哪來的香味？”

“放屁！”

王虎一巴掌拍在桌上，碗跳了三跳，“剛才明明有一股青氣從窗縫飄出來，還帶著藥香！

你一個八等資質(zhì)的廢物，哪來的丹藥？

偷的？

煉的？

說！”

楚風嘆了口氣，像是被逼急了，語氣突然冷下來：“您鼻子靈，不如先查查自己褲兜。

聽說上個月庫房少了二十粒聚氣散，正好是從您當值那天開始的?！?br>
王虎臉色一變：“你胡說什么！”

“我胡說？”

楚風冷笑，“要不我現(xiàn)在喊幾個人來，當場對質(zhì)？

看看是誰褲兜鼓囊囊的，走路都費勁?！?br>
王虎怒極反笑：“好啊，你現(xiàn)在就喊！

我看誰敢信你一個雜役的話！”

他說著就要上前搜身。

楚風卻不退反進，右手往袖中一探，再揚起時，掌心己多出一個玉瓶。

瓶蓋一掀，嘩啦一聲，上百枚淬體丹傾瀉而出，在空中劃出一道青色弧線，落向院子中央。

陽光照在那些丹丸上，泛起點點微光，藥香霎時彌漫開來。

圍觀的弟子們頓時炸了鍋。

“那是……淬體丹？！

還是批量煉制的？”

“他哪來的這么多？

宗門一個月才發(fā)三顆！”

王虎也傻了眼：“你……你哪來的？！”

楚風拍拍手，負手而立，目光掃過周圍幾個蠢蠢欲動的外門弟子：“諸位同門，這些丹藥，是我自己煉的。

煉廢了九十九爐，才勉強成這一批?！?br>
他頓了頓，嘴角一勾：“誰要是不服，覺得我是偷的是搶的——盡管上來接我一拳。

打贏了，這一百枚，全歸你。”

話音未落，三個平日跟著王虎混的弟子互看一眼，猛地沖了出來。

“老子早看你裝神弄鬼不爽了！”

為首那人揮拳就砸，另外兩人左右包抄，顯然是想趁亂搶丹。

楚風站著沒動。

就在三人逼近身前三尺時，他右腳往前一踏，腰身一擰，拳頭還沒出，一股勁風己如鐵墻般橫推而出。

砰！

砰！

砰！

三人連反應都沒來得及，胸口同時受擊，整個人倒飛出去，摔在柴堆上，木頭嘩啦塌了一片。

其中一個嘴一張，吐出一口血沫。

全場死寂。

王虎站在原地，臉一陣青一陣白，拳頭攥得咯咯響：“你……你敢襲執(zhí)事下屬？！

這是重罪！

我要上報執(zhí)法堂！”

楚風瞥他一眼，眼神平靜得嚇人：“我說了，是‘試試’。

他們自己沖上來，怪得了誰？”

他緩步走到那三人身邊，低頭看了看，又抬頭笑道：“哦，忘了說，我剛突破淬體二重，力氣可能大了點?！?br>
這話一出，人群里倒吸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淬體二重？

那個八等資質(zhì)、天天砍柴的楚風？

有人偷偷摸了摸自己手臂，明明比他壯實一圈，現(xiàn)在卻覺得骨頭有點發(fā)軟。

王虎嘴唇抖了抖，還想再說什么，可看著地上那三個爬都爬不起來的家伙，終究沒敢再往前一步。

“今天這事……沒完?！?br>
他撂下一句狠話，轉(zhuǎn)身就走，背影都有些踉蹌。

楚風沒攔他，只是彎腰撿起一枚滾到腳邊的淬體丹，吹了吹灰，重新放回瓶中。

他抬頭看了眼天色。

日頭剛過中天，陽光斜照在低矮的屋舍間，一群雜役還在遠處探頭探腦，不敢靠近。

他知道，這一百枚丹藥撒出去，不過是開了個頭。

真正的好戲，還在后頭。

這時，隔壁柴房的門悄悄開了一條縫。

阿西蹲在門口，手里攥著那張?zhí)抗P抄的《基礎(chǔ)淬體訣》殘頁，指尖微微發(fā)抖。

他早上醒來發(fā)現(xiàn)功法時差點叫出聲，躲著人偷偷練了一遍，雖然沒突破，但體內(nèi)竟有了點暖流，像是冬天里喝了口熱湯。

他望著楚風的背影，嘴唇動了動，最終什么也沒說，又縮回屋里，關(guān)上門。

楚風察覺到動靜，回頭瞥了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老實人最好騙，也最好用。”

他低聲自語，“等你練出第一重，我再送你點別的。”

他收起丹瓶，轉(zhuǎn)身走回柴房。

剛踏進門檻，忽然聽見遠處傳來一陣騷動。

幾個雜役圍在一起，聲音激動。

“你試了沒？

剛才那股氣流掃過來，我胳膊都麻了！”

“我也感覺到了，像是有股熱勁鉆進骨頭里……要不要試試按那紙上寫的運一遍？”

楚風腳步一頓。

他沒回頭，也沒說話。

只是抬手摸了摸袖子里另一張疊好的紙——上面是他昨夜默寫的《基礎(chǔ)淬體訣》完整版。

陽光落在他肩頭，照得衣角微微發(fā)亮。

他指尖輕輕敲了敲丹瓶，發(fā)出清脆一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