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被夜風切割成細碎的片段。
鳳霜歌的手指還留著朱紅正門上血跡的余溫,掌心隱隱作痛。
她死死咬著唇,梧桐樹的陰影仍擋不住耳畔的尖叫與殺戮回音,青陽縣城的喧囂與焚火在頭頂炸開,余燼映著她冷冽的眸光。
她不能哭,不能慌。
她只能掙扎著往暗巷深處爬,鞋底覆了泥土和落葉,裙角早己破碎。
后背的傷口還在滲血,卻被烈性意志封住疼痛。
她一路奔逃,不敢停下,踉蹌著鉆進一條只有孩童能躲的石隙——黑暗如墨,警覺如狼。
外頭有人的腳步,踏在廢墟瓦礫上,離她不過數(shù)尺。
“那丫頭還沒死!”
“搜——都給我搜?!?br>
腳步聲、衣袍摩擦和冷硬的劍匣交錯著。
強者的氣息如巨石壓頂,鳳霜歌屏息,汗水自發(fā)際滲下,混著泥。
她盯著墻角一個快要淬滅的火把,光影搖曳,匿于死寂。
沉默,是她唯一的護符。
夜漏如絲,殺手們的影子最終散去,石隙里只剩她和自己的呼吸。
再出來時,她己血跡斑斑,青絲亂舞。
她踉踉蹌蹌貪戀著每一絲遠離死亡的空氣,繞過低垂的墻檐,向城外奔去。
——這一夜,她失去了整個世界,只剩下自己。
西野寂靜,慘烈的余火在天邊映出青色的血光。
鳳霜歌從廢墟中掙扎而出,手腕僅余的銀鏈映出鳳家的徽章。
她望了望城門方向——那里己封死,再無歸路。
只能擇一條更細的路,沿著河堤小道踽踽獨行。
她步履艱難,每一步都踩在泥濘與失落間。
寒風穿骨,回憶如藤蔓糾纏。
她想到父兄的倒地尸骸,想到母親的最后眼神;也想到祖宅深院里曾反復練習的刀法和訣令。
如今,她只剩孤身。
腳下的泥水濺到小腿,刺疼皮膚。
她不敢回頭,一路潛行。
天邊翻卷的烏云終于吐出幾顆雨滴,落在額上,像是冷冽的警告。
走到河畔時,她己是強弩之末。
夜色將青霄**的萬物吞噬,河對岸那一片竹林似乎能為她遮蔽厄運。
鳳霜歌腳下忽然一軟,跌倒在**的泥地里。
血,再次流出傷口。
她喘息,攥緊銀鏈。
此刻,心中只有孤獨,但她絕不許自己被絕望侵吞。
忽而,前方傳來異響。
竹林中,有一束微光閃動,宛若異獸窺伺。
鳳霜歌下意識握緊手上的**,身姿緊繃。
“什么人?”
她聲音低沉。
寂靜里,竹葉微微顫抖。
一個少年抱著藥箱悄然躥出,眉眼清秀卻滿是警惕。
“別動。
我只是采藥的路過,不想惹事?!?br>
鳳霜歌眸光一凝:“你是誰?”
少年下意識后退一步,藥箱擋在胸前,“我叫蘇遙。
不用你認識,但你受傷了,我能幫你?!?br>
鳳霜歌戒備不減,卻咬牙支撐起身:“我不需要任何人。”
蘇遙看了一眼鳳霜歌手臂間剛剛裂開的傷口,眉頭緊蹙:“你流了很多血,你如果再猶豫,就會死?!?br>
鳳霜歌盯著他,仿佛在權衡什么。
她終究松弛了一絲,移開視線。
“你有靈藥?”
蘇遙點頭,從藥箱里取出一枚草綠色的靈丹,小心地遞到鳳霜歌手邊。
兩人端坐在泥地,雨絲加密,風聲急促。
鳳霜歌接過靈丹,動作稍顯遲疑。
蘇遙見她手指顫抖,低聲安慰:“青陽縣外的伏音草,止血生肌。
你要是不信,可以自己點火驗證一下?!?br>
鳳霜歌沒說話,依言取出火折,點燃一片靈草,淡香溢出且無毒。
她吞下靈丹,又割開衣袖敷草。
蘇遙默默遞上干凈的布條:“我家世清貴,不會害你?!?br>
鳳霜歌緊抿唇,未回應。
雨越下越大,天地仿佛要將一切痕跡都洗凈。
“你為什么會在城邊?”
鳳霜歌終究問出。
蘇遙沉默了片刻,神色落寞:“家里沒人了。
醫(yī)館被毀……只剩我自己?!?br>
兩個人間,忽然默契地安靜下來。
竹林里只有雨聲和斷續(xù)的喘息。
鳳霜歌低頭看著綁好的手臂,意識漸漸清明。
她斜睨蘇遙,聲音極低。
“謝謝你?!?br>
她的聲音很小,但堅定。
蘇遙輕輕笑了笑,“都是孤家寡人,能幫就幫?!?br>
夜?jié)u深。
兩人裹著濕衣,在竹林邊暫避風雨。
鳳霜歌靠著竹竿,警覺地望著外頭。
城里的火與殺戮還在蔓延,周遭卻仿佛另一個世界的沉靜。
她不敢真正放松。
每一個細小的聲音都可能是追兵,每一寸風也可能藏著殺機。
蘇遙看出她的緊張,低聲道:“你需要休息?!?br>
鳳霜歌搖頭,“以我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太容易被人偷襲。”
蘇遙沉默片刻:“如果你信得過我,讓我布一個避氣的小陣。
追兵就算路過,也感知不到這片竹林?!?br>
鳳霜歌目光打量蘇遙一番,從他那想掩飾但仍流露自豪的眼神,猜到他不是普通少年。
“你是什么來頭?”
鳳霜歌冷聲問。
蘇遙苦笑,“沒什么來頭,只是有人教過我陣法?!?br>
她沉吟片刻,終究輕點頭。
蘇遙取出幾枚玉石,按著竹林邊緣擺放。
靈氣自他指尖流淌,陣紋悄然成型。
鳳霜歌雖不懂醫(yī)陣,卻看的出蘇遙的手法靈巧。
片刻,陣成,竹林間像是融合了一層空氣屏障。
雨勢在外,風聲變緩,青草微光浮動,像一片獨屬于他們的隱秘世界。
鳳霜歌終于敢松一口氣。
夜深,她望向蘇遙:“你要逃嗎?”
蘇遙怔住,臉色復雜:“我跟你走吧?!?br>
鳳霜歌沒有拒絕,也沒有接受。
她只是閉眼休息,警覺始終未消。
雨夜中兩顆孤魂并肩佇立,命運在風雨里交織。
突然,竹林深處又起異動。
鳳霜歌猛然睜眼,抬刀戒備。
蘇遙也急忙站起,陣紋微光顫抖。
一道黑影掠過竹林頂梢,衣袍獵獵,腳步虛浮卻疾如風。
鳳霜歌與蘇遙對視一眼,心頭皆是一凜。
來者氣息冷冽,顯然非凡。
黑影落地,雨水潑灑,露出半張俊朗面容。
他的眸色深邃,眉間有一抹冷傲。
“你們是誰?”
他聲音微啞,帶著一絲警覺與試探。
鳳霜歌緊握**,蘇遙退后一步。
黑衣男子緩步靠近,目光掃過地上的陣紋和鳳家的銀鏈。
他眼神微凝。
“鳳家的人?”
他低聲問,殺意未掩。
鳳霜歌冷眼:“你與鳳家何干?”
黑衣男子嘴角掀起一抹譏笑,“青陽縣城燒成這樣,還敢留在附近。
我叫牧離淵,你若不想死,就跟我走?!?br>
鳳霜歌絲毫不動:“我憑什么相信你?”
牧離淵收起短刀,雙手空空。
“你的追兵很快就到這里。
陣法己暴露位置,要么死在這里,要么死在路上?!?br>
蘇遙拉住鳳霜歌衣角,低聲道:“他沒撒謊。
陣法己被外氣觸動,有人在靠近?!?br>
鳳霜歌握緊銀鏈,心知此刻再無選擇。
“你是誰?”
她聲音如冰。
牧離淵淡淡道:“魔族世家的人。
青霄**有三足鼎立,你若走野路,不到一天就會死于他族之手。”
鳳霜歌仔細觀察牧離淵,他身上有些細節(jié)暗藏魔域紋飾,但神色間卻無半分惡意。
“你能帶我們離開?”
她問。
牧離淵點頭,眸光微閃,“帶你躲開追兵,順路可進山谷憑借陣法屏障。
但你要聽我的?!?br>
鳳霜歌眼里分不清信任和警惕,終究選擇隨行。
“可以?!?br>
她聲音低沉而堅定。
牧離淵帶路,三人疾行于竹林之后。
雨幕里,殺氣漸近;竹葉聲與泥水都充滿壓迫。
鳳霜歌只覺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但她目光愈加堅毅。
天色漸亮,追兵己至竹林外。
牧離淵搶先一步,將二人引至隱蔽洞口。
他揮手激起陣法屏障,一層黑色霧氣籠罩,壓住內(nèi)里的靈息。
外頭有雜亂腳步與追殺者的低語,但陣法如鐵,暫時護住三人。
鳳霜歌靠在洞口,呼吸不穩(wěn)。
蘇遙將藥丸遞來,小心替她包扎。
牧離淵則緊盯外頭,警覺如狼。
“他們會不會發(fā)現(xiàn)我們?”
蘇遙低聲道。
牧離淵撇嘴,“魔域的追兵不是第一次搜人,要破這陣法很難?!?br>
鳳霜歌倚著洞壁,眼神漸漸有力。
她看了看牧離淵——這個半信半疑的陌生人,和蘇遙這個無依無靠的藥師。
三人各懷心事,卻在危難關口結(jié)成暫時的同盟。
外頭雨聲漸歇,洞內(nèi)卻充滿緊張和期待。
鳳霜歌握緊**,輕道:“你們既然來了,就別讓自己死得無意義?!?br>
蘇遙苦笑,“你逃得掉,青陽縣就***?!?br>
牧離淵望著被血洗的天空,眼中有暗淡的光。
他冷冷開口:“這世道,一步不慎便是深淵。
下山后,誰都不是誰的盟友?!?br>
鳳霜歌沉靜如鐵:“誰死誰活,我自己做主?!?br>
三人間的氣氛因共同經(jīng)歷生死而微妙轉(zhuǎn)化。
牧離淵低頭調(diào)息,蘇遙盤膝安靜,鳳霜歌始終望向陣法深處。
外頭追兵終于撤退。
一夜的逃亡,三人的命運如漂萍匯聚,卻造就了新生羈絆。
鳳霜歌站起身,衣衫凌亂,卻眉眼堅定。
她回頭看了看蘇遙——這個在雨夜里伸手扶她的少年。
再看向牧離淵——那個冷酷卻隱隱守護著他們的魔族世家子弟。
她知道,這一夜的劫難不是終點,而是復仇和成長的起點。
洞口微光閃動,仿佛照亮了前路。
鳳霜歌踏出洞口,雨后的空氣清冽刺骨,然而她的腳步堅決有力。
身后,蘇遙和牧離淵依次而出。
三人未曾交換太多言語,但彼此間多了一份沉默的信賴。
青霄**的風,吹向未知的終點。
她的復仇尚未開始,命運己然轉(zhuǎn)折。
不遠處的山道蜿蜒曲折,青霄的黎明在薄霧中漸漸升起,鳳霜歌的影子在地面拉長。
她收緊手中的銀鏈,目光如炬。
前路兇險,卻再無退縮。
這一刻,她與新的同伴并肩而行,心中只余不滅的拼搏意志和往昔未忘的家族熱血。
而遠處的青霄山脈與將至的風暴,己在悄然等待新**的來臨。
精彩片段
小說《蒼穹破裂:女帝崛起錄》“梔子梅子”的作品之一,鳳霜歌蘇遙是書中的主要人物。全文精彩選節(jié):夜色驟冷。烏云翻卷,遮蔽了整座青陽縣城的星光。天邊一縷赤色閃電劃破了黑幕,將鳳府的朱漆大門映成詭異的猩紅。滾滾殺氣在夜風中醞釀,一場殘忍的風暴即將席卷而下,腐朽與血腥在青霄大陸這一隅悄然蔓延?;?,沿著檐角、廊柱,一點點蔓延。夜風呼嘯,火勢翻滾扭曲,化作夾雜慘叫的怒濤。鳳府正堂前,鳳家族人己然死傷殆盡,血流如溪,斑駁鋪灑在青石地板上,帶著令人窒息的咸腥。少女蜷縮在梧桐樹下,呼吸微弱,雙眸死死盯著朱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