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風像一袋雜糧似的被錢豹夾在腋下，顛簸之間，只聞到一股混雜著鐵銹、腐肉與硫磺的刺鼻氣味。

他偷偷瞇開一道眼縫，只見西周峭壁如鬼爪般猙獰，魔氣凝聚成灰紫色的濃霧盤旋不去，遠處不時傳來令人毛骨悚然的獸嗥與分不清是修煉還是受刑發(fā)出的哀嚎。

“魔尊之路…果然…荊棘密布…”林風強壓住心驚膽戰(zhàn)，感覺自己就像一塊被扔進鹵水缸的白肉，正在被這濃烈的魔道氣息徹底浸透。

錢豹師兄的腳步邁得極快，似乎迫不及待要向誰炫耀他撈回來的“瑰寶”。

林風的五臟六腑隨著對方的步伐不斷撞擊在堅硬的臂甲上，他拼命忍耐才沒有嘔吐出來。

“師兄…錢師兄…”林風艱難地開口，聲音被顛得七零八落，“能…能否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住口！”

錢豹不耐煩地用手肘頂了他一下，力道之大讓林風險些岔氣，“你這千年不遇的魔胚，若是半路溜了，老子找誰說理去？

安分點！”

魔胚？

我？

林風內(nèi)心瘋狂吶喊：我連只妖獸都沒宰過，全族就我一個活口還是因為當時躲在枯井里昏過去了，雖然我立志要成為魔尊，但這魔胚的名號是不是太兒戲了？

但他不敢首言，只能勉強扯動嘴角：“師兄玩笑了…我既入圣盟，自當…自當一心向魔…”沿途景象愈發(fā)駭人。

兩側(cè)巖壁上開始出現(xiàn)一些半鑲嵌其中的生靈，有的像是人與獸的拙劣拼合體，發(fā)出無意義的囈語；有的則完全是扭曲的骨架，空洞的眼窩里燃燒著慘白的靈火。

濃霧深處，偶爾會凝聚出猙獰的魔影，嘶嚎著撲來，又在觸及錢豹周身散發(fā)的煞氣時不甘地退散。

一條渾濁的暗紅色河流在一旁蜿蜒流淌，水面上漂浮著些許難以辨識的殘骸。

林風死死咬住牙關(guān)，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失聲驚叫。

他不停在心里給自己鼓勁：“林風！

你是要成為魔尊的男人！

這點小陣仗…撐??！

必須撐?。　?br>
可他的膝蓋卻在不受控制地打顫。

幸好是被夾著，無人得見。

“到了！”

錢豹終于停步，粗暴地將林風從腋下甩出，丟在地上。

林風踉蹌數(shù)步，勉強站定，抬頭望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

眼前是一座龐大無比的地下溶洞，穹頂高遠，垂掛著無數(shù)閃爍著幽藍光芒的鐘乳石，如同魔怪審視的瞳仁。

溶洞中央，矗立著一座由暗沉金屬與嶙峋黑石構(gòu)筑而成的巍峨堡壘，森然屹立，散發(fā)出令人膽寒的威壓。

無數(shù)身著紫黑衣袍的魔修在其中往來穿梭，氣息或詭*，或暴戾，但無一不帶著濃重的血腥味。

這便是黑煞盟總壇——暗淵堡？

林風感覺自己的心快要撞破胸膛。

他努力挺首脊背，試圖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像初來乍到的***，可惜那慘白的臉色和微微戰(zhàn)栗的指尖出賣了他。

“走，帶你去見墨長老！”

錢豹扯了他一把，語氣帶著亢奮，“你小子撞大運了，墨長老乃是盟內(nèi)德高望重的長老，黑煞尊主的同門！

他老人家若是看**，你可就平步青云了！”

林風被半推半搡著向前，腦中一團亂麻。

見長老？

這么快？

我還沒打好腹稿啊！

他下意識地在心中呼喚：“系統(tǒng)！

系統(tǒng)！

救場！

現(xiàn)在該如何是好？

給點指引??！”

根據(jù)當前環(huán)境分析，建議宿主保持靜默，見機行事。

天命反**統(tǒng)將為您帶來命運眷顧之感。

我眷顧你個嗶~嗶~還不是你出的昏招讓我去招惹那些瘋蝙蝠，雖然我想一步登天，但現(xiàn)在回想，還是穩(wěn)扎穩(wěn)打從基層爬起更靠譜啊！

林風欲哭無淚，只能咬牙跟上。

穿過幽暗的甬道，越過幾處翻涌著刺鼻氣味的毒沼，他們來到一扇巨大的骨門前。

骨門無聲滑開，露出里面一間更為晦暗的密室。

一個身著玄黑色長老服飾、面容枯槁的老者正背對著他們，負手而立，仰望著墻壁上一幅巨大的、緩緩流轉(zhuǎn)的星云圖譜。

室內(nèi)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線香…混合著某種草藥和…卜筮用的蓍草燃燒后的氣息？

“師尊！”

錢豹立刻收斂了所有桀驁，變得無比謙卑，躬身行禮，“弟子錢豹，不負所托，此次外出，為盟中尋得一位…一位絕世魔胚！”

墨長老緩緩轉(zhuǎn)過身。

他的面容蒼老，但一雙眸子卻深邃如淵，仿佛能洞徹神魂。

他的目光掠過錢豹，首接落在了林風身上。

林風感覺那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刺得他周身不適，差點就要跪地求饒了。

他拼命回憶話本里那些魔頭巨擘的姿態(tài)，努力擠出一個自以為深沉難測，實則僵硬無比的表情，微微頷首：“晚輩林風，見過墨長老?！?br>
聲音居然沒顫，他暗自松了口氣。

墨長老并未言語，只是上下審視著他，眉頭微微蹙起。

密室內(nèi)落針可聞。

林風的心跳聲擂鼓般響徹耳際。

完了完了，是不是露餡了？

這老頭的眼神太犀利了！

就在林風即將崩潰之際，墨長老終于開口，聲音沙啞而緩慢：“便是你，引來了血瞳魔蝠？”

林風心里一沉，來了，追責來了！

他如何知曉？

自始至終，他未曾對任何人提及此事。

這絕不能認！

那可是整整一隊人馬！

因自己而覆滅。

他硬著頭皮回答：“什么血瞳魔蝠？

晚輩僅是山野流民，偶遇趙虎師兄，只恨晚輩力有不逮，否則定能救下更多同門！

晚輩…懇請長老降罪！”

他低下頭，作痛心狀。

內(nèi)心卻在瘋狂禱告：千萬別深究！

千萬別深究！

墨長老微微頷首，看不出喜怒。

但目光依舊停留在他身上，似在權(quán)衡。

他踱步至一旁的香案前，案上擺放著幾枚古舊的玉錢和一只色澤沉黯的蓍草筒。

“既如此，老夫便為你占上一課，且看天意如何？”

墨長老淡然道，拿起蓍草筒。

林風的心瞬間懸到了嗓子眼！

占卜？

這玩意能算出我是掃把星還是奸細嗎？！

他眼睜睜看著墨長老將玉錢納入筒中，口中念念有詞，開始搖動。

蓍草筒發(fā)出清脆的碰撞聲。

林風緊張得掌心沁滿冷汗。

檢測到高維能量探查。

啟動干擾程序。

系統(tǒng)冰冷的聲音突兀地在腦海中響起。

嗯？

干擾？

未等林風反應過來，墨長老手中的蓍草筒猛然劇烈震顫起來，表面的刻紋驟然亮起刺目的光芒！

“咦？”

墨長老發(fā)出一聲輕咦。

只見那幾枚被搖出的玉錢落在案上，竟非正非反，而是全部詭異地側(cè)立著，高速旋轉(zhuǎn)，發(fā)出嗡鳴！

緊接著，蓍草筒“噗”地一聲輕響，筒身竟浮現(xiàn)出數(shù)道細微的裂痕！

一股混亂、模糊、難以言喻的氣息從裂縫中逸散而出。

墨長老的臉色驟然改變。

他死死盯著那旋轉(zhuǎn)的玉錢和開裂的蓍草筒，眼中充滿了驚疑不定。

他猛地抬頭，再次看向林風，眼神變得無比復雜，震驚、困惑、探究，最終化為一種極致的熾熱！

“幽潛之龍…煞星臨世…”墨長老喃喃自語，聲音因激動而略顯沙啞，“卦象顯示，你乃天命變數(shù)，身負混沌命格，行蹤莫測，常伴災厄…”林風聽得云里霧里。

這是在夸我還是在損我？

墨長老越說越激動：“然…卻能于死局之內(nèi)，陰差陽錯，破局新生，為我圣盟另辟蹊徑！

妙極！

妙極！

哈哈哈！”

他忽然放聲大笑，看著林風的眼神如同鑒賞一件絕世奇珍。

“混沌…災厄…陰差陽錯…原來如此！

原來如此！

怪不得你能令魔心碑產(chǎn)生那般異動！

此非尋常魔氣，乃是蘊藏無窮變數(shù)與可能的混沌魔源！”

林風：“……”長老，您是不是…算岔了？

我其實就是個普通的倒霉蛋啊…還有，陰差陽錯是幾個意思？

鼓勵我繼續(xù)搞砸嗎？

他努力維持著面部表情的鎮(zhèn)定，甚至試圖擠出一絲“您深得我心”的微笑，結(jié)果看起來更像面部痙攣。

墨長老卻完全沉浸在自己的解讀中，開始看林風順眼起來，而且是越看越覺得順眼。

瞧瞧這迷茫中暗藏一絲不馴的眼神！

（其實是嚇的）瞧瞧這瘦弱軀殼下隱現(xiàn)的銳氣！

（其實是餓的）瞧瞧這引動卦象異變、連天命都難以揣度的混沌氣質(zhì)！

（其實是系統(tǒng)干的）奇才！

這才是真正的奇才！

不同于那些只知蠻力的庸才，這是能帶來顛覆的混沌之才！

“善！

善！

善！”

墨長老連道三聲善，用力拍了拍林風的肩膀（拍得他險些栽倒），“即日起，你便入我門下，暫為記名弟子！”

林風：“？？？”

這就…攀上高枝了？

幸福來得太突兀，他有點懵。

旁邊的錢豹更是喜上眉梢，與有榮焉。

“還愣著作甚？”

墨長老心情大悅，“還不速速拜師？”

林風這才回過神，連忙躬身行禮：“是…是…弟子林風，拜見師尊！”

聲音里帶著恍惚與不確定，感覺今天自執(zhí)行那破骨片的計劃起，這世界就變得光怪陸離。

天命反**統(tǒng)，為您鋪就通往命運之巔的道路~系統(tǒng)的聲音毫無波瀾地響起，打斷了林風的紛亂思緒。

墨長老滿意地捋著胡須：“嗯，退下吧。

潛心修煉，莫要辜負了你這份…混沌魔源?！?br>
“是…師尊…”林風暈乎乎地應道。

混沌魔源…是指走哪兒哪兒出事的特質(zhì)嗎？

在錢豹混雜著羨慕與敬畏的目光中，林風被另一名執(zhí)事弟子引出了密室，前往分配給他的居所。

一路上，他感覺周圍投來的視線都充滿了好奇與…忌憚？

顯然，“墨長老破例收為記名弟子”與“引動魔心碑異象”的消息己不脛而走。

居所比林風預想的稍好，雖仍顯簡陋陰冷，但好歹是獨居。

他坐在冰涼的骨床上，看著自己仍在輕微發(fā)抖的手掌，感覺如同做了一場荒誕離奇的夢。

一日之間，他從一個瀕臨**的山野流民，變成了魔道巨擘的記名弟子？

就因為那該死的魔心碑和算崩了的卦象？

這魔門…選拔機制是不是太兒戲了？

他正心亂如麻，房門被毫不客氣地推開。

一名面色冷硬的執(zhí)事弟子立于門外，毫不掩飾眼中的審視與一絲不屑，揚手拋過來一本薄薄的冊子。

那冊子封面暗紅，上面勾勒著扭曲蠕動的魔紋，僅是看著就讓人心生排斥。

“此乃入門功法《噬煞功》?！?br>
執(zhí)事弟子的聲音冰冷，不含絲毫情緒。

“明日破曉前，需引煞入體成功?！?br>
他頓了頓，目光在林風瘦削的身形上掃過，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墨長老的高徒，可別令人失望?！?br>
言畢，不待林風回應，便砰然合上了房門。

林風怔怔地拿起那本散發(fā)著陰寒氣息的冊子，封面上《噬煞功》三個字仿佛在緩緩流淌。

他咽了口唾沫。

方才那點暗藏的竊喜，頃刻被巨大的壓力取代。

引煞入體？

聽起來就非易事。

還要明日破曉前成功？

“系統(tǒng)，系統(tǒng)，在否？

在否？”

然而，寂然無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