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闖入我世界的色彩
星光沉于深海
那把檸檬黃的傘，被我緊緊握在手中，一路沉默地走回宿舍。
雨水順著我的發(fā)絲、衣角悄然滑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時斷時續(xù)的水痕。
令人詫異的是，握住傘柄的那只手，并未感受到多少寒意，反而殘留著一種陌生的、暖融融的觸感，如影隨形。
走廊里空無一人，想必大家都去參加開學(xué)典禮了。
我輕輕推開宿舍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洗衣粉和些許潮濕的味道迎面襲來。
西人間很擁擠，我的書桌靠著門。
我小心翼翼地把濕漉漉的黃傘放在門后角落，它立在那里，鮮亮得扎眼，與宿舍灰撲撲的墻壁、老舊的家具格格不入，像個闖錯空間的異類。
就像它的主人一樣，當(dāng)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時，讓我心頭一悸。
我趕緊脫下濕透的外套和鞋子，用干毛巾胡亂擦著頭發(fā)和身體。
冰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的感覺漸漸褪去，但另一種煩躁卻升騰起來。
我走到門后，盯著那把傘。
她是誰？
藝術(shù)系的？
素描專業(yè)？
還是別的？
她為什么那么著急？
這把傘……看起來不便宜，她就這么隨便給了一個陌生人？
無數(shù)個問題在腦海里盤旋，像一群被驚擾的飛蛾。
可一想到她撿畫紙時那快哭出來的表情，想到她塞給我傘時那不由分說的樣子，那股莫名的怨氣又消散了大半。
她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她好像……比我還慘？
那些畫，也是很重要吧。
我聽窗外依舊淅淅瀝瀝的雨聲，心情復(fù)雜。
開學(xué)的第一天，就搞得這么狼狽，還欠下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傘債”。
我用毛巾，開始小心翼翼地擦拭傘面的水珠。
手指拂過光滑的傘布，那明亮的顏色幾乎灼傷我的眼睛。
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地板上聚成一小灘水漬。
我擦得很仔細，近乎一種儀式，仿佛這樣就能擦去內(nèi)心的慌亂，或者試圖理解這突如其來的饋贈。
“下次見面記得還我?！?br>
她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清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真。
下次？
在這偌大的、陌生的校園里，幾萬名學(xué)生，下次見面？
下一次見面會在何時何地？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大概可是藝術(shù)學(xué)院的。
她就像一只追逐光線的飛鳥，而我，是埋在文故紙堆里的鼴鼠。
可是，不還回去，心里總覺得有個疙瘩。
這把傘像是一個具象化的提醒，提醒著我那個倉促的相遇，和那個……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的女孩。
擦完傘面，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打開了傘。
檸檬黃的傘蓬在宿舍昏暗的燈光下“嘩”地撐開，像一朵驟然綻放的、巨大的怪異花朵，瞬間占據(jù)了一小片空間，投下溫暖的**光暈。
這色彩太過明亮，太過溫暖，與我這間彌漫著陳舊氣息的宿舍格格不入。
我甚至覺得，這光芒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見了我的局促和寒酸。
我?guī)缀跏莻}促地又把傘收了起來，仿佛做了什么虧心事。
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我把傘重新靠回門后，但這一次，我把它往更深的角落挪了挪，試圖用陰影掩蓋那過于鮮亮的色彩。
眼不見，心不煩。
我開始處理那些濕了的書。
一頁一頁地翻開，用紙巾小心地吸去水分，把卷曲的角輕輕壓平。
看著那些被水暈染、變得模糊的字跡，心疼的感覺再次翻涌上來。
這些是我一點點構(gòu)筑起來的知識堡壘，是我抵御外界風(fēng)雨的城墻，如今卻因為一場意外而受損。
而這場意外的另一個當(dāng)事人，卻留下了一把傘，像一句輕飄飄的安慰，讓我連抱怨的立場都沒有。
都怪這場雨……“嗡——” 手機的振動斷了我的思緒。
是兼職中介發(fā)來的信息，確認下午家教的時間和地址。
現(xiàn)實的壓力瞬間像潮水般涌回，將剛才那些紛亂的思緒沖散。
我深吸一口氣，下午沒課，但晚上有班會，時間很緊。
我拿起飯卡，準(zhǔn)備去食堂隨便對付一口，然后就得趕去家教地點。
走到門口，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那把黃傘上。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把它拿了起來。
萬一……下午雨還不停呢？
就當(dāng)是借用了，我在心里對自己說。
撐著這把明亮的黃傘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感覺更加怪異了。
它太新、太亮，和我這身洗得發(fā)白的衣服、舊書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能感覺到偶爾有路人的目光掃過這把傘，再掃過我，這讓我渾身不自在，仿佛偷了別人的東西。
下意識地，我把傘壓得更低了些，幾乎要遮住自己的臉。
食堂里人聲鼎沸。
我打了素菜和半份米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雨傘被我小心地靠在桌腿內(nèi)側(cè)，仿佛這樣就能讓它不那么顯眼。
我味同嚼蠟地吃著飯，腦子里卻還在不受控制地回放早上的畫面：她濕漉漉的裙擺，凌亂的發(fā)絲，那雙清澈又焦急的眼睛，還有塞傘給我時指尖那短暫的溫?zé)嵊|感……沈知微，你清醒一點。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那只是個意外。
這把傘還回去，就再無瓜葛了。
對，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到她，把傘還了。
下午的家教還算順利。
孩子很聽話，兩個小時很快過去。
當(dāng)拿到那幾張鈔票時，我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這是實實在在的生活。
在回學(xué)校的路上，雨己經(jīng)小了很多，變成了毛毛雨。
我依舊撐著那把黃傘，心里盤算著怎么找她。
校園論壇？
對，可以發(fā)個失物招領(lǐng)帖，雖然感覺希望渺茫。
或者，去藝術(shù)學(xué)院那邊轉(zhuǎn)轉(zhuǎn)？
可是，以什么理由呢？
像個跟蹤狂一樣在人家教學(xué)樓前晃蕩？
晚上開班會，輔導(dǎo)員講了些開學(xué)注意事項。
我坐在最后一排，心不在焉。
算了，順其自然吧。
也許，就像一顆流星，劃過就算了，本就不該有交集。
我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宿舍。
室友們也都己經(jīng)回來了，正在聊天。
看到我手里那把醒目的黃傘。
林薇好奇地問：“知微，新買的傘？
顏色挺亮啊?！?br>
我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嗯……別人借的?！?br>
把傘重新放回門后那個角落，我盡量不去看它。
洗漱，爬**，拿出明天要上的課教材預(yù)習(xí)。
可是，字跡在眼前晃動，始終進不到腦子。
那個女孩，就像一顆投入我平靜或者說死寂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我想象的要大，要持久。
她那帶著松節(jié)油氣息的身影，連同這把礙眼的黃傘，己經(jīng)強勢地闖入了我的世界，一時半會兒，恐怕是趕不走了。
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穩(wěn)。
夢里，似乎總有一把明**的傘，在灰蒙蒙的雨里，飄忽不定。
雨水順著我的發(fā)絲、衣角悄然滑落，在身后留下一串時斷時續(xù)的水痕。
令人詫異的是，握住傘柄的那只手，并未感受到多少寒意，反而殘留著一種陌生的、暖融融的觸感，如影隨形。
走廊里空無一人，想必大家都去參加開學(xué)典禮了。
我輕輕推開宿舍門，一股熟悉的、混合著洗衣粉和些許潮濕的味道迎面襲來。
西人間很擁擠，我的書桌靠著門。
我小心翼翼地把濕漉漉的黃傘放在門后角落，它立在那里，鮮亮得扎眼，與宿舍灰撲撲的墻壁、老舊的家具格格不入，像個闖錯空間的異類。
就像它的主人一樣，當(dāng)這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出來時，讓我心頭一悸。
我趕緊脫下濕透的外套和鞋子，用干毛巾胡亂擦著頭發(fā)和身體。
冰冷的布料貼在皮膚上的感覺漸漸褪去，但另一種煩躁卻升騰起來。
我走到門后，盯著那把傘。
她是誰？
藝術(shù)系的？
素描專業(yè)？
還是別的？
她為什么那么著急？
這把傘……看起來不便宜，她就這么隨便給了一個陌生人？
無數(shù)個問題在腦海里盤旋，像一群被驚擾的飛蛾。
可一想到她撿畫紙時那快哭出來的表情，想到她塞給我傘時那不由分說的樣子，那股莫名的怨氣又消散了大半。
她也不是故意的，而且，她好像……比我還慘？
那些畫，也是很重要吧。
我聽窗外依舊淅淅瀝瀝的雨聲，心情復(fù)雜。
開學(xué)的第一天，就搞得這么狼狽，還欠下了一個莫名其妙的“傘債”。
我用毛巾，開始小心翼翼地擦拭傘面的水珠。
手指拂過光滑的傘布，那明亮的顏色幾乎灼傷我的眼睛。
雨水順著傘骨滴落，在地板上聚成一小灘水漬。
我擦得很仔細，近乎一種儀式，仿佛這樣就能擦去內(nèi)心的慌亂，或者試圖理解這突如其來的饋贈。
“下次見面記得還我?！?br>
她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回響，清脆，利落，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天真。
下次？
在這偌大的、陌生的校園里，幾萬名學(xué)生，下次見面？
下一次見面會在何時何地？
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只知道她大概可是藝術(shù)學(xué)院的。
她就像一只追逐光線的飛鳥，而我，是埋在文故紙堆里的鼴鼠。
可是，不還回去，心里總覺得有個疙瘩。
這把傘像是一個具象化的提醒，提醒著我那個倉促的相遇，和那個……耀眼得讓人無法忽視的女孩。
擦完傘面，我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打開了傘。
檸檬黃的傘蓬在宿舍昏暗的燈光下“嘩”地撐開，像一朵驟然綻放的、巨大的怪異花朵，瞬間占據(jù)了一小片空間，投下溫暖的**光暈。
這色彩太過明亮，太過溫暖，與我這間彌漫著陳舊氣息的宿舍格格不入。
我甚至覺得，這光芒照亮了空氣中飛舞的塵埃，也照見了我的局促和寒酸。
我?guī)缀跏莻}促地又把傘收了起來，仿佛做了什么虧心事。
心臟在胸腔里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動。
我把傘重新靠回門后，但這一次，我把它往更深的角落挪了挪，試圖用陰影掩蓋那過于鮮亮的色彩。
眼不見，心不煩。
我開始處理那些濕了的書。
一頁一頁地翻開，用紙巾小心地吸去水分，把卷曲的角輕輕壓平。
看著那些被水暈染、變得模糊的字跡，心疼的感覺再次翻涌上來。
這些是我一點點構(gòu)筑起來的知識堡壘，是我抵御外界風(fēng)雨的城墻，如今卻因為一場意外而受損。
而這場意外的另一個當(dāng)事人，卻留下了一把傘，像一句輕飄飄的安慰，讓我連抱怨的立場都沒有。
都怪這場雨……“嗡——” 手機的振動斷了我的思緒。
是兼職中介發(fā)來的信息，確認下午家教的時間和地址。
現(xiàn)實的壓力瞬間像潮水般涌回，將剛才那些紛亂的思緒沖散。
我深吸一口氣，下午沒課，但晚上有班會，時間很緊。
我拿起飯卡，準(zhǔn)備去食堂隨便對付一口，然后就得趕去家教地點。
走到門口，目光又不自覺地落在那把黃傘上。
猶豫了一下，我還是把它拿了起來。
萬一……下午雨還不停呢？
就當(dāng)是借用了，我在心里對自己說。
撐著這把明亮的黃傘走在去食堂的路上，感覺更加怪異了。
它太新、太亮，和我這身洗得發(fā)白的衣服、舊書包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我能感覺到偶爾有路人的目光掃過這把傘，再掃過我，這讓我渾身不自在，仿佛偷了別人的東西。
下意識地，我把傘壓得更低了些，幾乎要遮住自己的臉。
食堂里人聲鼎沸。
我打了素菜和半份米飯，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
雨傘被我小心地靠在桌腿內(nèi)側(cè)，仿佛這樣就能讓它不那么顯眼。
我味同嚼蠟地吃著飯，腦子里卻還在不受控制地回放早上的畫面：她濕漉漉的裙擺，凌亂的發(fā)絲，那雙清澈又焦急的眼睛，還有塞傘給我時指尖那短暫的溫?zé)嵊|感……沈知微，你清醒一點。
我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手心。
那只是個意外。
這把傘還回去，就再無瓜葛了。
對，當(dāng)務(wù)之急是找到她，把傘還了。
下午的家教還算順利。
孩子很聽話，兩個小時很快過去。
當(dāng)拿到那幾張鈔票時，我的心才稍稍安定了一些，這是實實在在的生活。
在回學(xué)校的路上，雨己經(jīng)小了很多，變成了毛毛雨。
我依舊撐著那把黃傘，心里盤算著怎么找她。
校園論壇？
對，可以發(fā)個失物招領(lǐng)帖，雖然感覺希望渺茫。
或者，去藝術(shù)學(xué)院那邊轉(zhuǎn)轉(zhuǎn)？
可是，以什么理由呢？
像個跟蹤狂一樣在人家教學(xué)樓前晃蕩？
晚上開班會，輔導(dǎo)員講了些開學(xué)注意事項。
我坐在最后一排，心不在焉。
算了，順其自然吧。
也許，就像一顆流星，劃過就算了，本就不該有交集。
我拖著疲憊的步伐回到宿舍。
室友們也都己經(jīng)回來了，正在聊天。
看到我手里那把醒目的黃傘。
林薇好奇地問：“知微，新買的傘？
顏色挺亮啊?！?br>
我含糊地應(yīng)了一聲：“嗯……別人借的?！?br>
把傘重新放回門后那個角落，我盡量不去看它。
洗漱，爬**，拿出明天要上的課教材預(yù)習(xí)。
可是，字跡在眼前晃動，始終進不到腦子。
那個女孩，就像一顆投入我平靜或者說死寂湖面的石子，激起的漣漪，遠比我想象的要大，要持久。
她那帶著松節(jié)油氣息的身影，連同這把礙眼的黃傘，己經(jīng)強勢地闖入了我的世界，一時半會兒，恐怕是趕不走了。
這一夜，我睡得并不安穩(wěn)。
夢里，似乎總有一把明**的傘，在灰蒙蒙的雨里，飄忽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