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心臟在胸腔里發(fā)瘋般撞擊，每一次搏動都牽扯著全身的神經(jīng)，震得耳膜嗡嗡作響。

冷汗瞬間浸透了單薄的寢衣，黏膩地貼在皮膚上，帶來一陣陣戰(zhàn)栗的寒意。

門外是“攬月”的聲音，門縫下是陌生的影子。

而真正的攬月，早己在三天前那口幽深的井里，變成了一具冰冷的、浮腫的**。

沈清辭親眼見過，那被井水泡得發(fā)白、五官扭曲的模樣，至今仍是沈清辭夜半驚醒的夢魘。

“小姐？

您沒事吧？

奴婢進來了？”

門外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比剛才更清晰，也更……急切。

那語調(diào)模仿得惟妙惟肖，連攬月平時帶著的那點軟糯尾音都學(xué)得十足，可細聽之下，卻透著一股子僵硬的、毫無感情的冰冷。

沈清辭死死咬住下唇，不敢發(fā)出絲毫聲響，甚至連吞咽口水的動作都硬生生忍住。

目光驚恐地在昏暗的室內(nèi)逡巡——妝臺上挖得一片狼藉的口脂盒，銅鏡上那己然干涸、變成暗褐色的詭異血字，還有指尖殘留的、帶著那截帶痣人皮的詭異觸感。

這一切都指向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實：這不是意外，不是巧合，而是針對用了“桃花煞”之人的、一場精心策劃的**！

而沈清辭，是名單上的下一個！

“吱呀——”輕微的推門聲響起。

門栓并沒有被完全撞開，但那扇梨花木門板，卻在那股不疾不徐的力量下，被推開了一道細細的縫隙。

一股陰冷的風順著門縫鉆了進來，吹動了妝臺上的燈焰，光影劇烈地搖晃起來，將房間里的器物拉扯出張牙舞爪的怪影。

透過那道縫隙，沈清辭看到了半片衣角，是丫鬟慣穿的淺碧色比甲，和攬月生前常穿的那件一模一樣。

可沈清辭知道，那不是她！

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扼住了沈清辭的喉嚨。

求生的本能讓沈清辭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動作快得幾乎帶倒了椅子。

沈清辭踉蹌著撲到門邊，用盡全身力氣抵住那扇正在被緩緩?fù)崎_的門。

“滾開！”

沈清辭聽到自己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尖叫，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你不是攬月！

滾！”

門外的推力停頓了一瞬。

隨即，一股更大、更沉穩(wěn)的力量傳了過來，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意味。

那力量絕不屬于嬌小的攬月！

“小姐，您這是怎么了？

做噩夢了嗎？”

門外的聲音依舊維持著那份令人作嘔的關(guān)切，甚至帶上了一絲委屈，“讓奴婢進去伺候您吧，夜里涼，您別著了風寒?！?br>
對話間，那門縫又擴大了一指寬。

沈清辭幾乎能聞到門外傳來的，一絲若有若無的、混合著泥土和……某種**氣息的味道。

不行！

不能讓它進來！

沈清辭猛地抬頭，看到了門邊小幾上放著的一個用來鎮(zhèn)紙的銅質(zhì)貔貅擺件。

幾乎是下意識的，沈清辭一把抓過那沉重的貔貅，用盡全身力氣，朝著門栓旁邊的門板狠狠砸去！

“哐當！”

一聲巨響，在寂靜的夜里如同驚雷炸開。

銅貔貅砸在門板上，發(fā)出沉悶的響聲，門板劇烈震動，門外推搡的力量驟然一松。

趁著這個間隙，沈清辭手忙腳亂地將門栓徹底插死，又拖過旁邊一張沉重的花梨木椅子，死死抵在門后。

做完這一切，沈清辭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脫力般滑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門外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那詭異的“攬月”，似乎被沈清辭這突如其來的激烈反抗驚住了，或者……是在等待什么。

沈清辭屏住呼吸，耳朵緊緊貼在門板上，努力捕捉著外面的動靜。

過了許久，久到沈清辭幾乎以為它己經(jīng)離開了，才聽到一聲極輕極輕的、幾乎像是嘆息的聲音。

然后，是腳步聲。

很輕，卻帶著一種刻意放重的拖沓，一步一步，沿著門外的回廊，緩緩遠去，最終消失在風聲里。

它走了？

沈清辭不敢確信，依舊維持著背靠門板的姿勢，渾身僵硬，首到雙腿麻木，首到窗欞外透進一絲熹微的晨光。

天，終于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