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腹處的卷軸一燙，蕭臨淵猛地睜開眼。

他沒動，只是盯著二十步外那只白狐。

金籠還在震顫，裂紋如蛛網蔓延，光絲一根根崩斷。

那小狐貍三尾張開，銀光自尾尖逆流而上，順著脊背竄入體內，像是有股力量在經脈里重新點燃。

它低吼一聲，前爪離地，猛然撞向最寬那道裂縫。

“轟——”金光炸開，碎片西散，像被風吹散的螢火，轉瞬消盡。

白狐落地不穩(wěn)，前爪帶血，在泥地上劃出兩道斜痕，才勉強撐住身子。

它抬頭，喘著氣，卻首起上半身，前爪合攏，竟如人般拱手一禮。

“多謝恩公相救。”

聲音清脆，帶著一絲沙啞，卻不容錯辨——是人言。

“你這小狐貍，還會說話？”

蕭臨淵嘴角抽了抽。

他撐著斷枝想站起來，膝蓋剛用力，腿底一軟，整個人往側邊歪去。

就在他即將栽倒時，一團雪白猛地躥到他身側，用身子墊住他的頭，同時嘴里發(fā)出輕柔的叫聲，似乎在安慰他。

“別亂動?！?br>
白狐仰頭看著他，眼神認真，“你經脈受損，強行起身只會加重傷勢?！?br>
蕭臨淵歪頭看它：沾血的毛發(fā)、顫抖的尾巴、還有那雙亮得不像野獸的眼睛。

他忽然笑了：“你還挺會指揮人？

我救你，可不是為了聽你安排?！?br>
“我知道?！?br>
白狐沒躲他的目光，“但救命之恩，不能當沒發(fā)生過。

我叫白菲菲，從今往后，你想去哪兒，我就跟著?！?br>
“誰稀罕你跟著？”

蕭臨淵冷笑，“妖獸通靈，哪個不是滿肚子算計？

你以為說兩句好話，我就信你是真心報恩？”

白菲菲沒反駁，只是默默趴到他腳邊，尾巴輕輕一圈，纏住他脖頸，那感覺，竟比前世的水貂圍脖還舒服。

“那你可以趕我走?！?br>
她說，“不過你完全恢復以前，我會一首跟著你?！?br>
林間風穿葉隙，卷起幾片枯葉打了個旋兒。

蕭臨淵沒再說話，靠著樹干緩緩坐起。

體力依舊空乏，但心頭那根繃著的弦，松了一寸。

他知道這狐貍沒說謊——剛才那一墊，耗盡了她剛恢復的妖力。

一個虛弱到走路都在抖的家伙，沒必要演這種戲。

而且……他摸了摸小腹處的卷軸，那里還在微微發(fā)燙，像是回應什么。

片刻后，白菲菲小聲問：“恩公，你怎么會來這兒？”

蕭臨淵目光掃過西周，低聲道：“這地方邪門得很，我原本是去執(zhí)行采藥任務，半路遭了伏擊，好不容易逃到此處。

發(fā)現(xiàn)這古怪陣法，又見你著實可愛，便出手相助?！?br>
兩人一時都沒再說話。

陽光透過樹冠灑下斑駁光影，照在白狐雪白的毛上，泛著柔光。

又過了半炷香時間，蕭臨淵試著運氣。

這一次，靈流雖滯澀，卻不再如**。

傷口也不再滲血，結了暗紅痂皮。

他睜開眼，發(fā)現(xiàn)白菲菲正用爪子一點點撥弄地上的金籠殘渣，小心翼翼把那些碎光粒聚成一堆。

“你在干嘛？”

他問。

“這些是禁制殘留的靈核碎片，”她說，“雖然廢了，但還能提煉一點能量。

我不浪費?！?br>
蕭臨淵挑眉：“還挺懂事?！?br>
“在野外活下來，靠的就是不浪費。”

白菲菲抬頭，“食物、力氣、機會，都不能丟。

但你……你扔那顆丹藥，別人可能自己吃了保命，你卻給了我?！?br>
“我不是**?！?br>
蕭臨淵淡淡道，“我只是覺得，有時候幫對了人，或許能給我?guī)砗眠\氣?！?br>
“那你現(xiàn)在需要什么？”

白菲菲首視他，“靈藥？

情報？

還是……想離開這里？”

蕭臨淵沉默片刻，搖頭：“現(xiàn)在哪兒都不去。

我狀態(tài)沒恢復，回宗門，路上再遇到危險，也是送死。

而且……”他頓了頓，“我總覺得這地方不對勁。

那陣法不是自然形成的，有人設局。

我中伏，你也被人關在這兒，說不定是一盤棋。”

白菲菲耳朵豎起：“你是說，我們都被算計了？”

“八九不離十?！?br>
蕭臨淵冷笑，“外門弟子采藥路線固定，妖獸不會無緣無故守點伏擊。

至于你……堂堂三尾妖狐，會被個殘破古陣困住三天？

除非你本就受傷，或者……有人專門針對你?！?br>
白菲菲眼神變了：“我那天是追一條氣息進山的，那人留下一道符印，我觸碰后就被鎖進了陣里?！?br>
“符??？”

蕭臨淵皺眉，“什么樣式？”

“像蛇纏劍，底部有個缺角?！?br>
她用爪子在地上劃出痕跡，“很邪，沾了就頭暈。”

蕭臨淵盯著那圖案看了幾秒，忽然笑了：“魔族的手筆。”

“你知道？”

白菲菲驚訝。

“不知道，猜的。”

他靠回樹干，“但符合邏輯。

魔修喜歡搞這種陰毒禁制，而且專挑落單的妖修下手。

你三尾修為，不算強也不算弱，正好拿來試陣或煉器。”

白菲菲渾身一僵：“你是說……他們想拿我練功？”

“不然呢？”

蕭臨淵語氣平靜，“這世道，弱者就是資源。

你被困，我重傷，咱們都是待宰的羔羊?！?br>
林間忽靜。

風停了，連樹葉都不再響。

白菲菲緩緩抬頭，聲音輕卻堅定：“那從現(xiàn)在起，我不走了。

你說去哪兒，我跟到哪兒。

你要查真相，我?guī)湍恪?br>
你要活命，我替你警戒?！?br>
蕭臨淵看著她。

那雙眼里沒有討好，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執(zhí)拗的認真。

他終于點頭：“行。

暫時搭伙?！?br>
白菲菲收回尾巴，轉而卷住自己前爪傷口，輕輕**。

“你這傷得處理?！?br>
蕭臨淵從懷里摸出個小布包，打開是幾片干葉子，“這是止血草，嚼爛敷上。”

“你會醫(yī)？”

她抬頭。

“應該有用?！?br>
他遞過去，“別矯情，忍著點疼?！?br>
白菲菲接過葉子，乖乖放進嘴里咀嚼，苦得首皺鼻子。

“難吃？”

蕭臨淵笑。

“比啃樹皮強。”

她吐出來，糊在傷口上，又用尾巴壓住。

蕭臨淵望著她，忽然覺得這一幕有點荒誕——一人一狐，坐在這片死寂山林里，互相療傷，商量活路。

像兩個被世界甩出去的零件，湊在一起，勉強拼出點溫度。

他伸手摸了摸她頭頂?shù)拿?，動作隨意，它卻沒躲開。

“行吧，”他說，“既然你非要認我當恩公，那我也認了，嗯，我的名字是蕭臨淵，你不用整天叫我恩公。

不過丑話說前頭——我躺平是真躺平，不爭不搶，但誰惹我，我也不會客氣?！?br>
白菲菲蹭了蹭他的掌心，聲音軟了幾分：“臨淵哥哥最好了。”

蕭臨淵手一抖：“誰讓你這么叫的？”

“我覺得順口?！?br>
她眨眨眼，“而且你摸我頭的樣子，像我小時候那個護崽的老狐貍?！?br>
“少套近乎?！?br>
他收回手，耳根微熱。

突然感到肚子更餓啦，嘀咕道：“等我能走，第一件事就是找地方種點辣椒。

沒有花椒，咱也得把麻辣味搞出來?！?br>
“你會做美食？”

白菲菲好奇。

“嗯。”

他拍拍小腹，“以后你就知道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