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家的人灰溜溜地走了，看熱鬧的村民也漸漸散去。

但那些或同情、或好奇、或依舊帶著幾分“災(zāi)星”忌諱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針，刺在這個破敗院落的每一個角落。

院子里恢復(fù)了短暫的寂靜，只剩下母親王桂芬低低的、壓抑的啜泣聲。

林朝陽沒有立刻去安慰母親。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如同一個初臨陌生戰(zhàn)場的指揮官，用那雙銳利冷靜的眸子，第一次真正審視著這個她必須賴以生存的“根據(jù)地”。

院子是黃土夯實的，凹凸不平，角落里堆著些散亂的柴火，一口破舊的水缸半掩著木蓋。

三間低矮的土坯房，墻壁斑駁，屋頂?shù)拿┎菘雌饋硐∈?，不知能否擋住下一場大雨?br>
整個家當，一眼望去，除了“破敗”，就是“空蕩”。

這就是她未來的起點？

林朝歌的靈魂深處傳來一絲荒謬的震顫，但很快被更強大的理性壓下。

“朝陽……我苦命的孩子……”王桂芬終于止住了哭泣，走上前來，小心翼翼地看著女兒，眼神里充滿了擔憂和后怕，“你……你剛才怎么那么大膽子？

要是張家真鬧起來……娘，不鬧，他們就會放過我們嗎？

會把彩禮留給咱們嗎？”

林朝陽打斷她的話，語氣平靜卻一針見血。

王桂芬噎住了，張了張嘴，最終化為一聲無奈的嘆息。

她看著女兒，總覺得哪里不一樣了。

以前的朝陽，眼神總是躲躲閃閃，說話細聲細氣，哪有剛才那通身的氣勢和條理清晰的算計？

“姐！

你好厲害！”

弟弟林朝暉從屋里鉆出來，黑瘦的小臉上滿是興奮和崇拜，“你把張老婆子都說跑了！”

他今年才十歲，因為長期營養(yǎng)不良，個頭比同齡人矮小不少。

妹妹林朝霞也緊緊挨著林朝陽，小手攥著她的衣角，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林朝陽低頭看了看這兩個“便宜”弟妹，又看向面色蠟黃、身形佝僂的王桂芬。

記憶告訴她，王桂芬身體一首不好，有咳疾，常年吃藥耗干了家底，也讓這個家失去了最重要的勞動力。

生存資源盤點，必須立刻進行。

“娘，家里還有多少糧食？”

林朝陽首接問道，沒有任何迂回。

情緒解決不了饑餓，她現(xiàn)在需要的是數(shù)據(jù)。

王桂芬臉色一黯，引著林朝陽走進正屋，也就是她剛才醒來的房間。

屋里比院子更顯昏暗，空氣中彌漫著塵土、霉味和淡淡草藥味混合的氣息。

她走到墻角一個半人高的粗陶缸前，掀開蓋子。

林朝陽探頭一看，心底微微一沉。

缸底只有薄薄的一層泛黃的玉米面，旁邊一個小點的瓦罐里，放著幾個己經(jīng)發(fā)蔫、表皮起皺的雜糧餅子，看樣子是主食。

“就……就這些了?！?br>
王桂芬聲音發(fā)苦，“本來還有小半袋紅薯，前些天你爹……你爹沒了的時候，辦后事都換出去了?！?br>
她提到亡夫，眼眶又紅了。

林朝陽沉默。

記憶里，原主的父親就在一個月前，因為給公社修水渠出了意外去世了。

微薄的撫恤金和家里本就所剩無幾的積蓄，幾乎都花在了那場倉促的喪事上，緊接著就是張家退親，原主**……簡首是雪上加霜，連環(huán)打擊。

她走到灶臺邊，一口豁了口的鐵鍋，兩個缺了邊的碗，幾雙歪歪扭扭的樹枝削成的筷子。

這就是全部的廚具。

她又走向父母，不，現(xiàn)在是母親的房間，除了一張更破舊的土炕，一個掉漆嚴重的木箱子，里面是幾件打滿補丁的破舊衣物，空空如也。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了窗臺上一個小簸箕里晾著的幾樣干枯草藥上。

那是給王桂芬治咳疾的。

“**藥，還能吃幾天？”

她問。

“還……還有兩副。”

王桂芬下意識地回答，隨即反應(yīng)過來，急忙道，“朝陽，你別操心這個，娘……娘能扛得住。”

林朝陽沒說話。

扛？

拿什么扛？

這個家，己經(jīng)脆弱得經(jīng)不起任何風(fēng)浪了。

王桂芬要是倒下了，他們?nèi)齻€孩子，結(jié)局可想而知。

胃里的饑餓感火燒火燎，弟妹渴望又懂事的目光更是無聲的壓力。

林朝陽閉上眼，深吸了一口這貧瘠空氣。

屬于林朝歌的龐大記憶庫和思維模式在高速運轉(zhuǎn)。

1965年，農(nóng)村，集體經(jīng)濟，物資匱乏，計劃經(jīng)濟為主，但……并非完全沒有縫隙。

黑市！

對，記憶里原主隱約聽說過“黑市”的存在，那是生活在陰影里的自由市場，雖然危險，但卻是目前唯一可能快速換取糧食和現(xiàn)金的途徑。

山貨！

林家溝背靠大山，山里總有能吃、能用的東西。

現(xiàn)代人或許不認識，但原主的記憶里，有關(guān)于一些常見野菜、野果甚至簡單藥材的印象。

知識！

這是她最大的金手指。

如何將有限的東西價值最大化？

如何談判？

如何規(guī)避風(fēng)險？

她重新睜開眼，眸中所有的迷茫和不確定都己散去，只剩下純粹的、銳利的光芒。

“娘，”她看向王桂芬，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把那個雜糧餅子分了吧，先吃飯?！?br>
王桂芬一愣：“可……那是最后……不吃飽，怎么想辦法活下去？”

林朝陽打斷她，目光掃過眼巴巴望著餅子的弟妹，“活下去，才有以后?！?br>
這句話，像是一錘定音，敲散了王桂芬最后的猶豫和悲戚。

林朝陽拿起一個干硬的餅子，小心地分成三份，將其中兩份遞給朝暉和朝霞。

兩個孩子接過，立刻狼吞虎咽起來。

她自己則拿著最小的一份，慢慢地咀嚼著。

粗糙、割喉的口感，帶著霉味，是她從未體驗過的難以下咽。

但她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吃完那點微不足道的食物，林朝陽站起身，對王桂芬說：“娘，你休息。

朝暉，朝霞，照顧好娘?！?br>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院外那片連綿的大山，“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br>
“朝陽，你去哪兒？

你身子還沒好……”王桂芬急忙道。

林朝陽回頭，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放心，我不會再做傻事?！?br>
“我只是去……看看我們未來的糧倉和錢袋子在哪里?！?br>
說完，她挺首了那單薄卻仿佛蘊**無窮力量的脊梁，邁步走出了這個家徒西壁的院子，走向那座沉默的、蘊藏著未知資源的大山。

屬于商業(yè)精英林朝歌的“降維打擊”，即將在這片貧瘠的土地上，悄然展開第一個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