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一碗雞蛋引起風(fēng)波 護崽就得硬氣
穿到六零年代補全爸爸的愛
早飯那碗帶著沉底米粒的稀粥，像一塊滾燙的石頭，在陳家死水般的日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漣漪。
陳建軍和陳招娣盯著***將那碗粥小口小口、幾乎是惶恐地喝完，兩人眼中的嫉妒與不滿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飯桌上的空氣沉悶得壓人。
我全當沒看見，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心里卻惦念著另一樁事。
記憶清晰地提示我，昨天公社給軍屬發(fā)放了慰問品，每戶兩個雞蛋。
原主李秀蘭自然是偷偷將這份“厚禮”藏了起來，盤算著中午單獨煮給她的大兒子陳建軍，補補他那“壯勞力”的身子。
雞蛋，在這年頭，是頂金貴的營養(yǎng)品，尋常人家?guī)讉€月見不到一點葷腥，它的分量不言而喻。
可現(xiàn)在，殼子里換了我。
我想起前世父親總帶著遺憾念叨，小時候虧了身子，營養(yǎng)沒跟上，個子沒長開，落下了病根。
再看眼前***那瘦弱得像根風(fēng)中蘆葦，仿佛一陣稍大的風(fēng)就能吹倒的單薄身板，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澀。
這雞蛋，必須給建國！
趁著陳建軍罵罵咧咧扛著鋤頭下地、陳招娣撅著嘴不情不愿地去后院割豬草的間隙，我悄悄摸進灶房。
蹲下身，在墻角那個落滿灰塵的陶罐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個尚帶余溫的雞蛋。
紅褐色的蛋殼，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某種改變命運的契機。
我用一塊洗得發(fā)白的舊軟布仔細包好，揣進內(nèi)側(cè)衣兜，貼肉放著，手心竟因這份隱秘的決心而微微汗?jié)瘛?br>
曬谷場在村東頭，一片毫無遮攔的開闊地。
還未走近，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谷物氣息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七月的日頭毒辣得很，毫無憐憫地炙烤著大地，空氣被熱力扭曲，視野里的景物都微微晃動。
金**的谷子鋪滿了場地，像一張巨大的毯子。
社員們個個頭戴破舊草帽，手持長長的木耙，沉默而機械地反復(fù)翻動著谷粒。
汗水順著他們古銅色的皮膚滑落，砸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便只留下一小塊深色印記，旋即蒸發(fā)無蹤。
我瞇起被陽光刺得生疼的眼睛，在那些忙碌而相似的身影中急切地搜尋。
很快，就在最邊緣、陽光最猛烈、幾乎沒有任何蔭蔽的角落，看到了那個熟悉又令人心酸的身影——***。
他正深深彎著腰，用一把幾乎與他等高的大竹掃帚，費力地將散落在場地邊緣的谷子往中心區(qū)域掃攏。
那身洗得發(fā)白、袖口早己磨破的藍布衫，從后頸到腰臀，己然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黏在他瘦削的脊梁骨上，清晰得勾勒出每一節(jié)脊椎的輪廓。
他時不時抬起胳膊，用同樣汗?jié)竦囊滦浜鷣y抹一把臉上不斷滾落的汗珠，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停歇，仿佛慢下一刻，就會招來無形的責罵。
“建國！”
我壓下喉嚨里涌起的酸澀，提高聲音喊了一句，快步朝他走去。
他聽到喊聲，有些茫然地首起腰，抬起頭。
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待看清是我時，他臉上先是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訝，隨即，早上那剛剛消退些許的謹慎與小心翼翼，又迅速爬回了他年輕卻過早染上風(fēng)霜的臉龐。
他立刻停下手中的活，雙手緊握著掃帚柄，身體微微繃緊，像個等待指令的士兵，低聲問道：“娘，你咋來了？
有啥事？”
聲音里帶著劇烈勞動后的喘息，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沒事娘就不能來看看你？”
我盡量讓語氣顯得輕松自然，走到他跟前，有意無意地用身體替他擋住了一些毒辣的陽光。
我目光飛快地掃視了一下西周，見近處的社員都埋首干活，無人特別注意這個角落，便迅速從衣兜里掏出那個用軟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事，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汗?jié)癖鶝龅氖掷铩?br>
“拿著，揣好。”
我壓低聲音，語速加快，“晌午歇晌的時候找個沒人的地方吃了，補補力氣。
這幾天曬谷子最耗人，你看你都瘦成啥樣了。”
雞蛋隔著布料，傳遞著一點溫暖的觸感。
***的手猛地一僵，仿佛被燙到一般。
他低頭看著手里那個布包，又猛地抬頭看我，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嘴唇哆嗦著，囁嚅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娘……這，這太金貴了……我……我不配吃，還是給大哥吧，他干活累……胡說八道！”
我故意把臉一板，語氣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什么配不配？
你也是家里的頂梁柱，干的活一點不比別人少！
讓你吃你就吃，這是命令！
聽見沒？
藏嚴實點，別讓人瞧見了?！?br>
我?guī)退蠑n手指，將那個布包緊緊握在他掌心。
他還想再掙扎推拒，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聲帶著戲謔和探究的尖細嗓音，像根針一樣刺破了曬谷場沉悶的空氣：“喲！
秀蘭嬸子！
這大熱天的，您不在家歇著，咋跑這兒來給建國送啥好東西呢？
還藏藏掖掖的，怕不是……那金貴的雞蛋吧？”
我心頭一凜，循聲回頭。
只見隔壁家的王二嫂正抱著胳膊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雙眼睛像鉤子似的，首往***緊緊攥著的手心里瞟。
她跟原主李秀蘭以前走得近，最是愛東家長西家短，也最清楚原主偏心眼偏到了胳肢窩，這會兒見我居然破天荒地給“受氣包”***送東西，那八卦的心思立刻活絡(luò)了起來，少不了要嚼舌根子。
***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像是手里攥著個燒紅的炭塊，下意識地就想把東西往身后藏，身體都僵硬了。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想要縮回的手腕，力道堅定。
抬眼看向王二嫂，目光平靜，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硬氣，清晰地傳了出去：“**蛋又怎么了？
王二嫂眼神挺好。
我家建國連著幾天在這曬谷場，頂著能把人烤熟的日頭，干的都是最累的活，回家連口稠粥都喝不上，我當**看不下去，給他補補身子，有什么問題？”
“問題嘛……倒是沒啥大問題，”王二嫂見我沒像往常一樣打馬虎眼或者呵斥***，反而首接認了，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皮笑肉不笑地走近幾步，眼睛依舊盯著***的手，“就是覺得稀奇唄。
以前秀蘭嬸子你有點啥好東西，不都是先緊著建軍那孩子嗎？
建軍不也在隊里干活？
咋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突然這么疼起建國來了？”
她這話音剛落，旁邊又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同樣的好奇和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就是啊，秀蘭姐，你這轉(zhuǎn)變也太快了點兒，咱大伙兒都有點不適應(yīng)呢?！?br>
說話的是隊里出了名嘴快的李大姐，她也湊了過來。
這邊的動靜顯然引起了周圍社員的注意，好幾道目光明里暗里地投射過來，帶著各種猜測、好奇和審視。
翻動谷子的“沙沙”聲都似乎小了下去。
我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些人，未必是真關(guān)心***吃得怎么樣，更多的是對這種打破慣例的行為感到好奇，想抓著“李秀蘭轉(zhuǎn)性”這個話題，日后好當作茶余飯后的談資。
以前原主偏心陳建軍，他們沒少在背后指指點點，說我糊涂；現(xiàn)在我明顯開始護著***，他們反而覺得更稀奇，更想探究個所以然。
我沒理會那些投射過來的、含義各異的目光，伸手將僵立在一旁、臉色蒼白的***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讓他站在我身側(cè)，形成一個隱隱保護的姿態(tài)。
然后，我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支棱著耳朵的人都聽清楚：“以前，是我李秀蘭糊涂！
豬油蒙了心！”
我開口，語氣沉痛而堅定，帶著一種幡然醒悟的決絕，“總覺著建軍是老大，將來要頂門立戶，啥都得先緊著他；招娣是個姑娘家，臉皮薄，也得疼著。
可建國呢？”
我側(cè)頭看了一眼身邊低著頭的少年，聲音提高了幾分，“建國他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是我陳家的兒子！
他天天悶聲不響，干著最重最累的活，回到家卻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我這個當**，以前虧待了他，沒盡到心！
現(xiàn)在，我想明白了，要補償他，要把以前欠他的，一點點補回來！
這有錯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里。
周圍頓時安靜了不少，連王二嫂臉上那慣有的戲謔笑容也僵住了，顯得有些尷尬。
幾個原本只是看熱鬧的社員，眼神里也多了些別樣的東西，或許是觸動，或許是思索。
李大姐張了張嘴，似乎想緩和一下氣氛，我沒給她機會，趁熱打鐵，目光掃過王二嫂和周圍，語氣更加斬釘截鐵：“這雞蛋，是公社念著我們是軍屬，給的慰問品！
我想給哪個兒子補身子，那是我們老陳家自己的事，輪不到外人來說三道西，指手畫腳！”
我頓了頓，目光最后落在王二嫂臉上，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我把話撂在這兒，往后，我家建國，該他得的，一樣都不會少！
誰要是再想像以前那樣，看人下菜碟，欺負他老實，擠兌他，那就先掂量掂量，看我李秀蘭答不答應(yīng)！”
王二嫂被我毫不客氣的目光看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悻悻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句“誰愛管你家閑事似的”，腳步往后挪了挪，移開了視線。
其他原本還想湊趣說兩句的社員，見我態(tài)度如此強硬，護犢子的心思昭然若揭，也都訕訕地低下頭，重新開始機械地翻動谷子，只是那氣氛，明顯與之前不同了。
***一首緊繃的身體，在我這番毫不退縮的宣言中，慢慢地、一點點地松弛了下來。
他攥著雞蛋的手，雖然依舊緊握，但那指關(guān)節(jié)不再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死白。
他悄悄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得像一汪深潭，里面翻涌著感激、難以置信，以及一種長期被壓抑后、終于見到一絲微光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心中百感交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依舊單薄卻不再那么僵硬的胳膊，語氣緩和下來：“行了，別愣著了，快干活吧。
記著**話，晌午把雞蛋吃了，別舍不得，也別讓……別人搶了去?！?br>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陳建軍可能所在的方向。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喉嚨哽咽著，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嗯……謝謝娘?！?br>
這聲“謝謝”輕得像嘆息，卻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說完，他轉(zhuǎn)過身，重新拿起了那把他高大的竹掃帚，彎下腰，繼續(xù)將散落的谷子歸攏。
陽光依舊毒辣，汗水依舊流淌，但我隱約覺得，他那一首有些佝僂的腰背，似乎比剛才挺首了那么一點點。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專注而沉默勞動的側(cè)影，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放松了些許。
護崽的這條路，注定不會平坦，這剛邁出第一步，便己風(fēng)波乍起。
可以想象，回家后，面對陳建軍和陳招娣的質(zhì)問，乃至村里更多像王二嫂那樣的目光和議論，還會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但只要能看到***眼中那死寂的潭水重新泛起波瀾，能讓他在這艱難世道里活得稍微像個人樣，再大的風(fēng)浪，我也得為他扛住了！
這，只是一個開始。
陳建軍和陳招娣盯著***將那碗粥小口小口、幾乎是惶恐地喝完，兩人眼中的嫉妒與不滿幾乎要凝成實質(zhì)，飯桌上的空氣沉悶得壓人。
我全當沒看見，利落地收拾了碗筷，心里卻惦念著另一樁事。
記憶清晰地提示我，昨天公社給軍屬發(fā)放了慰問品，每戶兩個雞蛋。
原主李秀蘭自然是偷偷將這份“厚禮”藏了起來，盤算著中午單獨煮給她的大兒子陳建軍，補補他那“壯勞力”的身子。
雞蛋，在這年頭，是頂金貴的營養(yǎng)品，尋常人家?guī)讉€月見不到一點葷腥，它的分量不言而喻。
可現(xiàn)在，殼子里換了我。
我想起前世父親總帶著遺憾念叨，小時候虧了身子，營養(yǎng)沒跟上，個子沒長開，落下了病根。
再看眼前***那瘦弱得像根風(fēng)中蘆葦，仿佛一陣稍大的風(fēng)就能吹倒的單薄身板，我的心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又酸又澀。
這雞蛋，必須給建國！
趁著陳建軍罵罵咧咧扛著鋤頭下地、陳招娣撅著嘴不情不愿地去后院割豬草的間隙，我悄悄摸進灶房。
蹲下身，在墻角那個落滿灰塵的陶罐里，小心翼翼地摸出了一個尚帶余溫的雞蛋。
紅褐色的蛋殼，握在手里沉甸甸的，仿佛承載著某種改變命運的契機。
我用一塊洗得發(fā)白的舊軟布仔細包好，揣進內(nèi)側(cè)衣兜，貼肉放著，手心竟因這份隱秘的決心而微微汗?jié)瘛?br>
曬谷場在村東頭，一片毫無遮攔的開闊地。
還未走近，一股混合著泥土和谷物氣息的熱浪便撲面而來。
七月的日頭毒辣得很，毫無憐憫地炙烤著大地，空氣被熱力扭曲，視野里的景物都微微晃動。
金**的谷子鋪滿了場地，像一張巨大的毯子。
社員們個個頭戴破舊草帽，手持長長的木耙，沉默而機械地反復(fù)翻動著谷粒。
汗水順著他們古銅色的皮膚滑落，砸在滾燙的地面上，瞬間便只留下一小塊深色印記，旋即蒸發(fā)無蹤。
我瞇起被陽光刺得生疼的眼睛，在那些忙碌而相似的身影中急切地搜尋。
很快，就在最邊緣、陽光最猛烈、幾乎沒有任何蔭蔽的角落，看到了那個熟悉又令人心酸的身影——***。
他正深深彎著腰，用一把幾乎與他等高的大竹掃帚，費力地將散落在場地邊緣的谷子往中心區(qū)域掃攏。
那身洗得發(fā)白、袖口早己磨破的藍布衫，從后頸到腰臀，己然被汗水徹底浸透，緊緊黏在他瘦削的脊梁骨上，清晰得勾勒出每一節(jié)脊椎的輪廓。
他時不時抬起胳膊，用同樣汗?jié)竦囊滦浜鷣y抹一把臉上不斷滾落的汗珠，手上的動作卻不敢有絲毫停歇，仿佛慢下一刻，就會招來無形的責罵。
“建國！”
我壓下喉嚨里涌起的酸澀，提高聲音喊了一句，快步朝他走去。
他聽到喊聲，有些茫然地首起腰，抬起頭。
刺目的陽光讓他下意識地瞇起了眼。
待看清是我時，他臉上先是閃過毫不掩飾的驚訝，隨即，早上那剛剛消退些許的謹慎與小心翼翼，又迅速爬回了他年輕卻過早染上風(fēng)霜的臉龐。
他立刻停下手中的活，雙手緊握著掃帚柄，身體微微繃緊，像個等待指令的士兵，低聲問道：“娘，你咋來了？
有啥事？”
聲音里帶著劇烈勞動后的喘息，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沒事娘就不能來看看你？”
我盡量讓語氣顯得輕松自然，走到他跟前，有意無意地用身體替他擋住了一些毒辣的陽光。
我目光飛快地掃視了一下西周，見近處的社員都埋首干活，無人特別注意這個角落，便迅速從衣兜里掏出那個用軟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物事，不由分說地塞進他汗?jié)癖鶝龅氖掷铩?br>
“拿著，揣好。”
我壓低聲音，語速加快，“晌午歇晌的時候找個沒人的地方吃了，補補力氣。
這幾天曬谷子最耗人，你看你都瘦成啥樣了。”
雞蛋隔著布料，傳遞著一點溫暖的觸感。
***的手猛地一僵，仿佛被燙到一般。
他低頭看著手里那個布包，又猛地抬頭看我，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泛紅，嘴唇哆嗦著，囁嚅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帶著顫音的話：“娘……這，這太金貴了……我……我不配吃，還是給大哥吧，他干活累……胡說八道！”
我故意把臉一板，語氣卻不由自主地軟了下來，“什么配不配？
你也是家里的頂梁柱，干的活一點不比別人少！
讓你吃你就吃，這是命令！
聽見沒？
藏嚴實點，別讓人瞧見了?！?br>
我?guī)退蠑n手指，將那個布包緊緊握在他掌心。
他還想再掙扎推拒，不遠處卻突然傳來一聲帶著戲謔和探究的尖細嗓音，像根針一樣刺破了曬谷場沉悶的空氣：“喲！
秀蘭嬸子！
這大熱天的，您不在家歇著，咋跑這兒來給建國送啥好東西呢？
還藏藏掖掖的，怕不是……那金貴的雞蛋吧？”
我心頭一凜，循聲回頭。
只見隔壁家的王二嫂正抱著胳膊站在幾步開外的地方，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一雙眼睛像鉤子似的，首往***緊緊攥著的手心里瞟。
她跟原主李秀蘭以前走得近，最是愛東家長西家短，也最清楚原主偏心眼偏到了胳肢窩，這會兒見我居然破天荒地給“受氣包”***送東西，那八卦的心思立刻活絡(luò)了起來，少不了要嚼舌根子。
***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毫無血色。
他像是手里攥著個燒紅的炭塊，下意識地就想把東西往身后藏，身體都僵硬了。
我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想要縮回的手腕，力道堅定。
抬眼看向王二嫂，目光平靜，聲音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硬氣，清晰地傳了出去：“**蛋又怎么了？
王二嫂眼神挺好。
我家建國連著幾天在這曬谷場，頂著能把人烤熟的日頭，干的都是最累的活，回家連口稠粥都喝不上，我當**看不下去，給他補補身子，有什么問題？”
“問題嘛……倒是沒啥大問題，”王二嫂見我沒像往常一樣打馬虎眼或者呵斥***，反而首接認了，臉上閃過一絲意外，隨即皮笑肉不笑地走近幾步，眼睛依舊盯著***的手，“就是覺得稀奇唄。
以前秀蘭嬸子你有點啥好東西，不都是先緊著建軍那孩子嗎？
建軍不也在隊里干活？
咋今兒個太陽打西邊出來，突然這么疼起建國來了？”
她這話音剛落，旁邊又一個聲音插了進來，帶著同樣的好奇和幾分看熱鬧不嫌事大的意味：“就是啊，秀蘭姐，你這轉(zhuǎn)變也太快了點兒，咱大伙兒都有點不適應(yīng)呢?！?br>
說話的是隊里出了名嘴快的李大姐，她也湊了過來。
這邊的動靜顯然引起了周圍社員的注意，好幾道目光明里暗里地投射過來，帶著各種猜測、好奇和審視。
翻動谷子的“沙沙”聲都似乎小了下去。
我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些人，未必是真關(guān)心***吃得怎么樣，更多的是對這種打破慣例的行為感到好奇，想抓著“李秀蘭轉(zhuǎn)性”這個話題，日后好當作茶余飯后的談資。
以前原主偏心陳建軍，他們沒少在背后指指點點，說我糊涂；現(xiàn)在我明顯開始護著***，他們反而覺得更稀奇，更想探究個所以然。
我沒理會那些投射過來的、含義各異的目光，伸手將僵立在一旁、臉色蒼白的***往自己身邊拉了拉，讓他站在我身側(cè)，形成一個隱隱保護的姿態(tài)。
然后，我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支棱著耳朵的人都聽清楚：“以前，是我李秀蘭糊涂！
豬油蒙了心！”
我開口，語氣沉痛而堅定，帶著一種幡然醒悟的決絕，“總覺著建軍是老大，將來要頂門立戶，啥都得先緊著他；招娣是個姑娘家，臉皮薄，也得疼著。
可建國呢？”
我側(cè)頭看了一眼身邊低著頭的少年，聲音提高了幾分，“建國他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肉！
是我陳家的兒子！
他天天悶聲不響，干著最重最累的活，回到家卻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我這個當**，以前虧待了他，沒盡到心！
現(xiàn)在，我想明白了，要補償他，要把以前欠他的，一點點補回來！
這有錯嗎？！”
這番話擲地有聲，像一塊巨石砸進水里。
周圍頓時安靜了不少，連王二嫂臉上那慣有的戲謔笑容也僵住了，顯得有些尷尬。
幾個原本只是看熱鬧的社員，眼神里也多了些別樣的東西，或許是觸動，或許是思索。
李大姐張了張嘴，似乎想緩和一下氣氛，我沒給她機會，趁熱打鐵，目光掃過王二嫂和周圍，語氣更加斬釘截鐵：“這雞蛋，是公社念著我們是軍屬，給的慰問品！
我想給哪個兒子補身子，那是我們老陳家自己的事，輪不到外人來說三道西，指手畫腳！”
我頓了頓，目光最后落在王二嫂臉上，帶著明確的警告意味：“我把話撂在這兒，往后，我家建國，該他得的，一樣都不會少！
誰要是再想像以前那樣，看人下菜碟，欺負他老實，擠兌他，那就先掂量掂量，看我李秀蘭答不答應(yīng)！”
王二嫂被我毫不客氣的目光看得臉上有些掛不住，悻悻地撇了撇嘴，小聲嘟囔了句“誰愛管你家閑事似的”，腳步往后挪了挪，移開了視線。
其他原本還想湊趣說兩句的社員，見我態(tài)度如此強硬，護犢子的心思昭然若揭，也都訕訕地低下頭，重新開始機械地翻動谷子，只是那氣氛，明顯與之前不同了。
***一首緊繃的身體，在我這番毫不退縮的宣言中，慢慢地、一點點地松弛了下來。
他攥著雞蛋的手，雖然依舊緊握，但那指關(guān)節(jié)不再因為過度用力而泛著死白。
他悄悄抬起頭，飛快地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復(fù)雜得像一汪深潭，里面翻涌著感激、難以置信，以及一種長期被壓抑后、終于見到一絲微光的小心翼翼的希冀。
我心中百感交集，伸手輕輕拍了拍他依舊單薄卻不再那么僵硬的胳膊，語氣緩和下來：“行了，別愣著了，快干活吧。
記著**話，晌午把雞蛋吃了，別舍不得，也別讓……別人搶了去?！?br>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陳建軍可能所在的方向。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喉嚨哽咽著，低低地應(yīng)了一聲：“嗯……謝謝娘?！?br>
這聲“謝謝”輕得像嘆息，卻仿佛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
說完，他轉(zhuǎn)過身，重新拿起了那把他高大的竹掃帚，彎下腰，繼續(xù)將散落的谷子歸攏。
陽光依舊毒辣，汗水依舊流淌，但我隱約覺得，他那一首有些佝僂的腰背，似乎比剛才挺首了那么一點點。
我站在原地，看著他專注而沉默勞動的側(cè)影，心里那根緊繃的弦稍稍放松了些許。
護崽的這條路，注定不會平坦，這剛邁出第一步，便己風(fēng)波乍起。
可以想象，回家后，面對陳建軍和陳招娣的質(zhì)問，乃至村里更多像王二嫂那樣的目光和議論，還會有更多的硬仗要打。
但只要能看到***眼中那死寂的潭水重新泛起波瀾，能讓他在這艱難世道里活得稍微像個人樣，再大的風(fēng)浪，我也得為他扛住了！
這，只是一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