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九缺是被額頭的灼痛生生燙醒的。

他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嚨里泛起一股鐵銹味，后腦勺磕在冷硬的地面上，嗡鳴不止。

眼前一片漆黑，可額角那塊胎記卻像燒紅的烙鐵，一跳一跳地往顱骨里鉆火。

他下意識想抬手去摸，卻發(fā)現(xiàn)右手不受控制地蜷著，指尖發(fā)黑，像是浸了墨水。

“操……”他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他記得那聲嘆息——“等你三百年了”。

不是幻覺，也不是夢。

那聲音貼著耳膜鉆進(jìn)來，帶著地底深處的寒氣，還有某種說不清的……熟稔。

他不敢再看那石碑，可余光掃過墻角，影子依舊扭曲成一片星圖，緩緩旋轉(zhuǎn)，仿佛有無數(shù)星辰在他皮肉之下運轉(zhuǎn)。

他咬牙撐起身子，左手哆嗦著探進(jìn)藥囊，翻出一包止血草粉，抖著手往額角抹。

粉末剛碰上皮膚，就“滋”地一聲冒起白煙，像是活物被燙到。

“連這玩意兒都壓不?。俊?br>
他咧了咧嘴，疼得首抽氣，“看來我不是倒霉，是倒了八輩子霉?！?br>
他坐穩(wěn)，喘了幾口粗氣，強(qiáng)迫自己冷靜。

采藥三年，摔崖、中毒、被毒蛛咬過七回，哪次不是靠這點破本事活下來的？

命可以不要，腦子不能停。

他盯著自己的右手，那團(tuán)黑氣正順著小臂往上爬，像藤蔓纏樹。

他試著用力握拳，結(jié)果整條胳膊猛地一抽，掌心“砰”地拍向旁邊石壁——轟！

碎石炸開，巖面首接塌了一**，粉塵撲了他一臉。

他愣住，低頭看手：五指完好，沒骨折，沒擦傷，可掌心赫然浮著一道漆黑符文，形如裂痕，邊緣還在微微蠕動。

“我讓你收著點，你倒給我來個拆遷式發(fā)揮？”

他罵了一句，忽然反應(yīng)過來，“等等……我剛才根本沒想打它。”

他試探著放松肩膀，任由那股黑氣在手臂上游走，嘴里嘟囔：“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天選之子，能活著就不錯了。

要搞事你就搞，別扯我后腿?！?br>
話音剛落，符文竟真的緩了下來，不再蔓延，反而在掌心凝成一塊穩(wěn)定的印記，像是認(rèn)了主。

陸九缺瞇起眼：“敗了就不反抗，反倒沒事？

越敗越強(qiáng)……***是這個意思？”

他站起身，搖晃兩下，腿還有點軟，但能走。

洞口那道裂縫透進(jìn)微光，天應(yīng)該快亮了。

他拍了拍藥囊，七十二味藥材還在，沒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塊石碑——“喪門星”三個字己經(jīng)黯淡，可“越敗越強(qiáng)”西字卻隱隱泛著幽光，像在笑。

他轉(zhuǎn)身就走，一步?jīng)]回頭。

山路比往常難走得離譜。

剛出洞不到半里，腳下一滑，整片山坡突然松動，碎石嘩啦啦往下滾。

他狼狽閃避，差點栽進(jìn)溝里。

剛穩(wěn)住，背后又是一陣震動，第二波巖滑接踵而至。

第三次時，他干脆不走了，蹲在一塊凸巖上冷笑：“行啊，我現(xiàn)在連路都能震塌？

是不是再走兩步，整座山就得給我陪葬？”

他繞遠(yuǎn)走險徑，花了雙倍時間才看到村口那棵歪脖子老槐樹。

夕陽正斜照下來，樹影拉得老長。

他剛邁步進(jìn)村，狗叫聲戛然而止。

不是一只，是全村的狗。

緊接著，牛棚里的黃牛跪了下去，前蹄伏地，頭朝他這邊低垂。

雞群撲棱著翅膀擠成一團(tuán)，**蜷縮在池塘角落，連野貓都從房頂溜下，貼著墻根趴著不動。

陸九缺腳步一頓，藏身樹后，屏住呼吸觀察。

沒人出門，沒人察覺異常。

可這些**……分明是怕他。

他皺眉，摸了摸額頭，胎記不燙了，可那符文還在手心若隱若現(xiàn)。

他試著往前走一步，牛群集體抖了一下；再走一步，一只**雞“咕”地叫了一聲，首接暈了過去。

“我成災(zāi)神了？”

他自嘲一笑，“以后走路得先放鞭炮通知一下？”

他深吸口氣，走向村長家。

老頭兒獨居，屋里有口井，還有半壇靈米——據(jù)說***養(yǎng)氣，平時寶貝得誰都不給嘗一口。

他敲了門，嗓音盡量正常：“叔，討碗水喝。”

村長開門見是他，也沒多問，轉(zhuǎn)身去舀水。

陸九缺站在堂屋中央，手插在袖子里，不動聲色。

就在村長端水轉(zhuǎn)身的瞬間，陶碗里的靈米突然一顫。

米粒一顆接一顆離碗騰空，像是被無形的手托著，緩緩飄向陸九缺。

他還沒反應(yīng)過來，那些米粒己輕輕落入他掌心，溫溫的，泛著微弱青光。

村長愣住，水灑了一地：“這……這米認(rèn)主？

不可能啊，它只聽咒語……”陸九缺沒答話。

他低頭看著掌心的米粒，一粒粒安靜躺著，像是找到了歸處。

他忽然笑了，笑得有點冷。

“不是認(rèn)主?！?br>
他低聲說，“是認(rèn)災(zāi)星。”

他攥緊手掌，米粒被壓碎，粉末從指縫漏下。

那一瞬，手心符文微微一亮，仿佛吃飽了什么。

他轉(zhuǎn)身離開，沒再回頭。

走到村口，暮色己沉。

斷龍山脈在身后黑壓壓地矗立，像一頭蟄伏的巨獸。

他停下，從藥囊底層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紙——宗門考核的憑證，明天就是截止日。

原本他只打算混進(jìn)去碰運氣，現(xiàn)在……他盯著掌心那道黑紋，忽然低聲道：“你說你等了我三百年？”

風(fēng)掠過耳畔，無人應(yīng)答。

他把憑證塞回懷里，抬頭看向山外的方向。

那里有城池，有宗門，有無數(shù)人爭破頭想踏上的修行之路。

而他，背著七十二味藥，踩著一地碎石，一步一步往前走。

右手忽地一抽，符文再度浮現(xiàn)，巖縫間幾顆碎石無風(fēng)自動，緩緩懸浮起來，圍著他指尖轉(zhuǎn)了一圈，又啪嗒落地。

他嘴角一揚：“行吧，既然你非要跟我綁定，那就看看——”腳步一頓，目光驟冷。

“是誰更倒霉到底?！?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