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的財務辦公室,整棟寫字樓的燈光己稀疏得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子,只有林微的工位還亮著一塊冷白的屏幕。
報表己經核對了三遍,最后一行 “季度凈利潤” 的數字卻像生了根的刺,無論她怎么調整公式、復查原始憑證,都比預期少了整整五萬六千塊。
指尖懸在鍵盤上,她揉了揉發(fā)酸的太陽穴,視線不自覺地飄向桌角那只米白色馬克杯 —— 杯身印著的小雛菊邊緣己經褪色成淺黃,杯口左側一道深褐色的裂痕像道傷疤,在燈光下格外扎眼。
這道裂痕是三年前那個暴雨夜摔出來的。
她記得很清楚,那天也是加班到十一點,陳亦舟撐著一把黑色的大傘在樓下等她,雨絲被風吹得斜斜的,打濕了他的褲腳。
她蹦蹦跳跳地跑過去,想跟他分享剛完成的財務分析報告,他卻突然停下腳步,傘沿壓得很低,聲音冷得像冰:“林微,我們分手吧,項目要緊?!?br>
她當時愣住了,手里的馬克杯 “哐當” 一聲掉在臺階上,杯身摔出一道長長的裂痕,熱水混著雨水濺在她的帆布鞋上,卻沒她心里的寒意刺骨。
她張了張嘴,想問 “哪個項目比我們還重要”,想問 “你上周還說要一起看國慶的煙花”,最終卻只擠出一個 “好” 字。
那天的雨太大了,把所有沒說出口的委屈都沖得七零八落,只留下這只帶著裂痕的杯子,成了她三年來沒舍得丟掉的 “紀念品”。
“還沒走?”
熟悉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帶著雨夜特有的涼意,像一把鈍刀,輕輕劃開她刻意塵封的回憶。
林微猛地回神,手忙腳亂地把馬克杯往桌下推,杯底抵住小腿時,冰涼的觸感讓她打了個哆嗦。
她強迫自己轉過身,扯出一個盡量平靜的笑容:“還有最后一筆賬沒核對完,陳總監(jiān)?!?br>
陳亦舟走進來,深色大衣的肩頭沾著細碎的雨絲,發(fā)梢也濕了幾縷,手里提著一個白色的保溫袋。
他走近時,林微聞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 —— 和三年前他常用的那款洗衣液味道一模一樣,瞬間勾得她鼻腔發(fā)酸。
她記得以前他總說這個味道 “讓人安心”,每次洗完衣服,他都會把她的圍巾和他的襯衫晾在一起,說 “這樣你的圍巾就有我的味道了”。
“先吃點東西吧,涼了就不好吃了?!?br>
他把保溫袋放在桌上,拉鏈拉開的瞬間,熱咖啡的香氣漫出來,混著三明治的黃油味,是她以前加班時最喜歡的搭配。
那時候他總說 “咖啡要喝熱的,對胃好”,三明治要選全麥的,還會把生菜和番茄挑出來 —— 他知道她不愛吃這兩樣。
林微的指尖蜷縮起來,指甲掐進掌心,留下幾道淺淺的印子。
她沒去碰保溫袋,只是低頭盯著桌面的紋路,聲音輕得像蚊子叫:“謝謝陳總監(jiān),我不餓?!?br>
他沒強求,只是拉過一把椅子坐在她對面,從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翻看起來。
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的送風聲,還有他偶爾翻動紙張的 “沙沙” 聲。
林微覺得每一秒都像在煎熬,咖啡的熱氣順著空氣飄過來,熏得她眼睛發(fā)澀,杯沿的裂痕在腦海里反復浮現(xiàn),連帶著三年前那個雨夜的畫面,一點點清晰起來 —— 他撐著傘轉身離開的背影,她蹲在地上撿杯子碎片時劃破的手指,還有回家后對著空蕩蕩的房間,哭到天亮的自己。
她強迫自己重新看向電腦屏幕,指尖在鍵盤上機械地敲擊著,可那些數字像在跟她作對,怎么看都覺得陌生。
不知過了多久,她終于在十二點前核對完最后一筆賬 —— 原來只是她把 “管理費用” 錯記成了 “銷售費用”,一個小小的疏忽,卻讓她折騰了整整兩個小時。
她關掉電腦,保存好文件,拿起包就要走,卻被陳亦舟叫住。
“林微。”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量。
林微的腳步頓住,心里像被什么東西揪著,她知道,該來的總會來。
他手里捏著一張泛黃的便簽,是剛才從她的賬本里掉出來的。
便簽紙是她常用的那種淺紫色,上面用鉛筆寫著一行小字:“2020.9.15,雨,亦舟說項目要緊”,字跡被水洇過,有些模糊,卻還是能看清末尾那道被反復劃掉的 “我很想他”—— 那是她去年整理舊賬本時,無意間寫上去的,后來又覺得矯情,反復劃掉,卻沒舍得扔掉。
“你還沒忘?”
他的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她看不懂的復雜情緒,有愧疚,有心疼,還有一絲她不敢深究的期待。
林微的眼淚瞬間涌了上來,怎么忍都忍不住。
她以為這三年的時間,足夠讓她把那些難過、委屈都磨平,以為換了城市、換了工作,就能把他從記憶里徹底刪掉。
可重逢不過是輕輕一碰,所有傷口就重新裂開,疼得她幾乎站不穩(wěn)。
她沖過去搶過便簽,用力揉成一團,指甲深深嵌進紙團里,紙張的邊緣劃破了她的指尖,滲出血絲,她卻一點都感覺不到疼。
“陳總監(jiān),過去的事,我早就忘了?!?br>
她的聲音帶著控制不住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從喉嚨里擠出來的,“請你以后不要再提了,我們現(xiàn)在只是上下級關系?!?br>
說完,她轉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空曠的走廊里,發(fā)出 “噔噔” 的響聲,像在跟過去的自己告別。
她沒回頭,自然也沒看到,陳亦舟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電梯口,緩緩拿起那只磨損的馬克杯,指尖輕輕撫過杯沿的裂痕,動作溫柔得像在觸碰易碎的珍寶。
他其實一首都知道,這三年,他從來沒從她的生活里真正離開過。
他記得她喝咖啡要加兩勺糖,記得她不愛吃生菜和番茄,記得她生氣時會噘著嘴,記得她看到小雛菊會笑得眼睛都瞇起來。
他甚至知道,她調去分公司后,每年的 9 月 15 號都會請假,不知道去了哪里,卻一定在某個地方,偷偷難過。
他把馬克杯放回桌角,拿起那團被揉皺的便簽,小心翼翼地展開。
紙上的血跡很淡,卻像一道刺,扎在他的心上。
他想起三年前那個雨夜,他轉身離開后,其實在街角的路燈下站了很久,看著她蹲在地上撿杯子碎片的樣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不是不愛,只是不敢愛 —— 那天早上,醫(yī)院打來電話,說**媽查出了胃癌晚期,需要立刻手術,手術費加上后續(xù)治療,至少要五十萬。
他剛入職半年,沒什么積蓄,家里的房子也早就抵押給了銀行。
他怕把她拉進自己的困境,怕她跟著自己吃苦,只能用最傷人的方式,把她推開。
可他沒想到,這一推,就是三年。
這三年里,他拼命工作,跟著項目組跑遍了大半個中國,終于湊夠了媽**治療費用,也從一個普通的項目助理,升到了項目總監(jiān)。
他以為只要自己足夠優(yōu)秀,就能重新站在她面前,卻沒想到,重逢會是這樣的場景 —— 她的眼里滿是防備,他的心里滿是愧疚。
窗外的雨還在下,陳亦舟坐在空蕩蕩的辦公室里,手里握著那團便簽,指尖的溫度慢慢冷卻。
他知道,想要彌補她,想要重新追回她,還有很長很長的路要走。
但他不會放棄,就像他三年來沒放棄找她一樣,這一次,他一定會讓她知道,他從來都沒真正離開過。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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