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轟然倒塌,不過一夜之間。
昔日車水馬龍的府門前,如今只余冷寂和兩道刺目的封條。
府內值錢的物事己被抄檢一空,只留下些笨重家具和滿地狼藉。
仆從散盡,唯有幾個念舊的老仆還守著,卻也惶惶不可終日。
林夫人本就憂思成疾,經此巨變,更是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精氣神,徹底病倒在床。
往日豐腴的面頰深深凹陷下去,臉色蠟黃,咳嗽起來仿佛要將五臟六腑都震碎。
林雨蒙守在母親床前,親手喂她喝下那碗苦澀的藥汁。
不過幾日,她自己也清減了許多,眼底帶著淡淡的青影,那份屬于少女的明媚被一層沉重的陰霾所覆蓋。
她換下了綾羅綢緞,穿著一身半舊的素色衣裙,烏發(fā)只用一根銀簪松松綰住。
“蒙兒……”林夫人艱難地抬起手,握住女兒微涼的手指,聲音氣若游絲,卻帶著一種回光返照般的急切,“不能再留在京城了……這里,是虎狼之地……”林雨蒙心中一痛,反手緊緊握住母親枯瘦的手:“娘,我們還能去哪里?
父親他……你父親……自有他的命數?!?br>
林夫人閉上眼,兩行清淚從眼角滑落,浸濕了枕畔,“但你不能……娘絕不能讓你淪落教坊,或是被隨意發(fā)賣……那是比死更難受的煎熬……”教坊司?
林雨蒙身子微微一顫。
那是官宦女眷獲罪后常見的歸宿,她曾在詩書中讀過,卻從未想過會與自己有半分關聯(lián)。
那意味著尊嚴盡失,永墜風塵。
一股寒意從脊背竄起。
“娘己……己替你尋了一條出路?!?br>
林夫人喘息著,示意林雨蒙湊近些,“你還記得……陳遷嗎?”
陳遷?
林雨蒙在記憶中搜尋著這個陌生的名字,茫然地搖了搖頭。
“他……他父親曾是你父親的門生,受過林家的大恩?!?br>
林夫人斷斷續(xù)續(xù)地解釋,“如今……他在一個叫云州縣的地方,當個七品縣令。
那地方……偏遠貧瘠,無人注目……娘己派人送信與他,求他……娶你為妻?!?br>
“什么?”
林雨蒙猛地抬起頭,眼中滿是驚愕與難以置信,“嫁給他?
一個……素未謀面之人?
還是在那等窮鄉(xiāng)僻壤?”
讓她這個自幼長在錦繡堆里的京城貴女,嫁給一個邊遠小縣的縣令,這簡首……“蒙兒!”
林夫人用力攥緊她的手,指甲幾乎要掐進她的肉里,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嚴厲與哀求,“這是唯一的生路!
只有成了**命婦,有了官身庇護,才能躲過這一劫!
那陳遷……雖出身寒微,據說也不通文墨,但……念在舊恩,應會護你周全。
總好過……好過留在京城任人宰割!”
看著母親眼中混合著絕望、懇求與深沉愛意的復雜光芒,林雨蒙所有到了嘴邊的抗拒和委屈,都生生咽了回去。
她明白,母親這是在用最后的力量,為她劈開一條荊棘叢生、卻可能是唯一的生路。
家族傾覆,父親入獄,母親病重……她己不再是那個可以隨心所欲的林家千金。
她沒有任性、挑剔的資格。
一股巨大的酸楚涌上鼻腔,她強忍著,不讓淚水落下。
她緩緩低下頭,聲音輕得仿佛一陣風就能吹散:“女兒……聽從母親安排?!?br>
林夫人這才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癱軟在枕上,喃喃道:“好……好……收拾一下,盡快……盡快動身。
夜長……夢多……”三日后,一個天色未明的清晨。
一輛灰撲撲的、毫不起眼的青篷馬車悄無聲息地停在了林府后門的小巷里。
林雨蒙換上了一身粗布衣裙,外面罩著一件帶兜帽的披風,遮掩住了她過于出眾的容貌與氣質。
采荷紅著眼眶,將一個小小的包袱遞給她,里面只有幾件貼身衣物和少許散碎銀兩,以及母親偷偷塞給她的一支金簪,以備不時之需。
“小姐,一路保重……”小丫鬟泣不成聲。
林雨蒙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曾經象征著榮耀與安寧,如今卻死氣沉沉的府邸。
朱門依舊,卻己是物是人非。
她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離別意味的空氣,轉身,彎腰鉆進了那輛狹窄而顛簸的馬車。
車簾落下,隔絕了京城熟悉的天光,也隔絕了她過去十六年的人生。
馬車轆轆起動,載著前途未卜的官宦千金,駛向那片陌生而粗礪的土地,駛向那個名為陳遷的陌生男子,駛向一場被命運強行**的婚姻。
精彩片段
“愛吃酸奶塊的范長后”的傾心著作,林雨蒙陳遷是小說中的主角,內容概括:京城,林府。初春的日光透過鏤花的窗欞,在鋪著宣城貢紙的書案上投下細碎的光斑。林雨蒙指尖輕撥,七弦琴流淌出一串清越的音符,如山澗清泉,泠泠作響。她身著月華色軟銀輕羅百合裙,腕間一枚羊脂玉鐲溫潤生光,襯得她凝脂般的肌膚愈發(fā)剔透。窗外,幾株玉蘭開得正盛,繁花堆雪,暗香浮動。這是她生活了十六年的地方,一草一木都浸染著鐘鳴鼎食之家的優(yōu)雅與安寧?!靶〗?,小姐!”貼身丫鬟采荷的聲音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慌,打破了滿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