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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北往事:江湖人生

第2章 借遍鄰里冷眼多

東北往事:江湖人生 消失的豆豆 2026-02-26 17:21:51 都市小說
人民醫(yī)院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兒,混著一種冰冷的絕望,首往人肺管子裏鉆。

陳山河隔著ICU的玻璃窗,看著父親***。

老人躺在慘白的病床上,身上插滿了管子,像一棵被風雪摧垮的老樹,只有旁邊儀器上微弱起伏的曲線,證明他還頑強地活著。

醫(yī)生的話還在耳邊嗡嗡作響:“……顱內(nèi)有淤血,壓迫神經(jīng),這次是急性并發(fā)癥,很危險……必須用進口藥,效果好些,但貴,而且不能走統(tǒng)籌,得先自費……你們家屬趕緊去籌錢吧,耽誤不得……多少錢?”

陳山河當時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醫(yī)生推了推眼鏡,報出一個數(shù)字。

那個數(shù)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陳山河胸口,讓他幾乎喘不上氣。

把他剛才從家里帶來的、母親哆哆嗦嗦塞給他的所有皺巴巴的毛票都加上,連零頭都不夠。

劉扒皮扣掉的那二十塊獎金,此刻顯得如此可笑,又如此可恨。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點可憐的紙幣,指甲掐進掌心,刺痛的感覺讓他勉強維持著清醒。

不能倒,他是這個家現(xiàn)在唯一的頂梁柱了。

他最后看了一眼父親,轉(zhuǎn)身走出醫(yī)院。

外面的雪更大了,狂風呼嘯,像是無數(shù)冤魂在哭喊。

他拉緊了破棉襖的領子,一頭扎進這片白茫茫的絕境里。

第一個去的是他二叔家。

同一個廠,住得不遠。

開門的是二嬸,裹著厚厚的棉睡衣,看到是他,臉上那點暖意立刻淡了下去。

“山河啊?

這么晚啥事???

你二叔喝多了,睡下了。”

話沒說完,身子就堵在門口,絲毫沒有讓他進去的意思。

“二嬸,”陳山河喉嚨發(fā)緊,聲音沙啞,“我爸……我爸在醫(yī)院,急等著錢救命,您看……”二嬸的臉立刻皺成一團,像是吃了苦瓜:“哎呀!

這……這咋說的!

建國哥咋樣了?

唉!

真是天災人禍啊!”

她唉聲嘆氣了半天,話頭一轉(zhuǎn),“可家里剛給你弟交了學費,實在是……一個子兒也擠不出來了??!

你知道的,廠里效益不好,工資都發(fā)不全……”陳山河看著她手腕上那明晃晃的新銀鐲子,沒說話。

“要不……你去別家瞅瞅?”

二嬸說著,己經(jīng)開始慢慢關門。

冰冷的門板幾乎撞到他的鼻子。

陳山河站在緊閉的門外,雪花落了他滿頭滿肩。

他咬咬牙,轉(zhuǎn)身走向下一家。

遠房表姑家。

敲門。

說明來意。

表姑夫的表情很為難:“山河,不是姑夫不幫,這年頭誰家不難?

我家那口子也病著呢……唉,實在是力不從心啊?!?br>
語氣倒是比二嬸委婉,但關門的動作一樣快。

第三家,父親以前的徒弟,拍著**說過有難處盡管開口的師兄。

師兄沒讓他進門,就在樓道里,遞給他一根劣質(zhì)煙,自己也點上,狠狠吸了一口。

“兄弟,師傅的事我聽著了,心里難受。”

他吐著煙圈,煙霧模糊了他的表情,“可我……我這家你也知道,你嫂子沒工作,孩子又小……這樣,我這兒有十塊錢,你先拿著,應應急?!?br>
師兄從內(nèi)衣口袋里摸出幾張皺巴巴的票子,塞到他手里。

那錢還帶著體溫,卻燙得陳山河手一抖。

十塊錢。

不夠一針進口藥。

但他還是收下了,低聲道:“謝謝師兄。”

“唉……”師兄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轉(zhuǎn)身回了屋,關上門。

隔絕了外面的風雪,也隔絕了那點微不足道的暖意。

一家,兩家,三家……他從家屬區(qū)東頭走到西頭,從還有點希望的黃昏走到徹底漆黑的深夜。

笑臉迎進去,冷眼推出來。

訴苦、抱怨、躲閃、敷衍、甚至首接閉門不見……平時見面熱絡無比的鄰居,叔叔伯伯,師兄師弟,此刻都變得陌生而遙遠。

雪越下越大,他的心卻一點點冷透,比這零下二十多度的天氣還要冷。

人情冷暖,世態(tài)炎涼。

這八個字,像冰錐子一樣,在這風雪夜里,被他用最慘痛的方式讀懂了。

他站在一棟**樓的黑黢黢的樓道口,靠著冰冷斑駁的墻壁,緩緩蹲了下去。

他把臉埋進膝蓋,肩膀難以抑制地微微顫抖。

不是哭。

是冷的,也是恨的。

恨劉扒皮的刻薄刁難,恨廠里的無情推諉,恨自己的無能,恨這***、不給人活路的日子!

口袋里,除了師兄那十塊錢,只多了一張五塊的,是樓下一個心軟的老**偷偷塞給他的,還小聲說:“孩子,別嫌少,趕緊給**買藥去……”十五塊。

這就是他跑遍了大半個家屬區(qū),磨破了嘴皮子,看盡了臉色,得到的全部。

風雪灌進樓道,吹得他透心涼。

他慢慢抬起頭,眼睛里最后一點光亮熄滅了,只剩下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孤狼般的死寂和血紅。

怎么辦?

還能怎么辦?

他攥緊了那十五塊錢,硬幣的邊緣硌得他手心生疼。

這不夠,遠遠不夠。

父親的命,等著錢去救。

他緩緩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雪,眼神落在遠處廠區(qū)那模糊的輪廓上,那里有劉扒皮的辦公室,有堆滿了廢棄鋼材的廢料場……一個瘋狂而危險的念頭,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從那片死寂和血紅中猛地鉆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