嘯風場的石道上，林郁南用手肘小心扶著郭大洪，腳下步子卻雀躍難掩。

他還沉浸在新生試煉時那陣叫人哭笑不得的氣氛里。

郭大洪卻全神貫注地盯著前方，一只手捂著肚子，一只手拎著被人撕破的布包，嘴里還在嘟囔：“大南，這練功堂怎么一個蒸包影子都沒有？

說好的新生福利呢？”

“放心吧，再過兩道石階，左手邊那棵歪脖槐下，興許能見到熱乎的饅頭皮?！?br>
林郁南嘴角揚起，語氣帶著點狡黠，“不過要是被院食部的胖頭哥撞上，咱倆可能就得跑圈?！?br>
他語音剛落，身后傳來一陣細微的爭吵聲。

郭大洪茫然回頭，只見幾名身著統(tǒng)一灰衣的學員正圍成半月，將一個瘦小的少年逼進墻角。

那少年雙手護在胸前，眼神極亮，看上去年紀還要比他們小兩歲，鼻梁有道淺淺紅印，臉色卻倔強得很。

“你們幾個到底想怎樣？”

少年低聲喝道，聲音壓著顫，卻有一股韌勁。

最前頭的高個學員甩了甩袖口，冷笑：“新規(guī)矩，剛進院的都得留下進貢。

識相的，交了口令和請安銀票，大哥們放你過?！?br>
林郁南眨了眨眼，嘴邊惡作劇的弧度悄然加深。

他用胳膊撞了撞郭大洪的小腹，“大洪兄，英雄機會難得，要不要演場正義出擊？”

郭大洪一聽“英雄”倆字，臉上頓時浮現(xiàn)幾分憨厚的羞澀。

他揉了揉鼻頭，聲音小得幾乎只林郁南能聽見：“大南，動手可以，但咱能不能別傷著飯碗？”

林郁南一挑眉，腳步己然邁出。

他一面走一面眨眼，聲音又大又滑稽：“各位兄臺！

新生試煉剛落幕，怎么不抓緊補充氣血，非得談銀票？

難不成在等下一場館內(nèi)‘金銀拳’開局？”

話落，他薄唇微挑。

對面的高個學員愣了下，其余幾人卻面面相覷，有幾個顯然聽過林郁南試煉中的“笑拳”驚人傳聞，一時沒敢動手。

那被圍住的少年皺緊眉頭，忽然抬頭朝林郁南盯了幾秒，嘴角繃得極首，眉宇間寫著“不要多管閑事”西個字。

但林郁南哪肯停，反倒眨眼暗示。

高個學員終究年輕氣盛，冷哼一聲，單手揮向林郁南：“別多嘴！

又不是你家的地兒！”

話音未落，林郁南竟學著試煉時“醉步”般閃到一旁，將對方手腕往腰下一勾，故意松了重心，帶得那高個學員一個趔趄，撞向自己同伴。

郭大洪見狀，隨手一推，把剩下兩人往旁一拱，憨憨地笑：“不好意思，兄弟們我力氣大，收不住?！?br>
倒地的高個學員爬起身，一腔怒火卻不知該撒在誰身上。

瘦小少年見狀，立刻將背后的磚塊丟到一邊，聲音低沉又有些倔勁：“我自己能應付。”

林郁南沖他擠擠眼，嘴角一挑：“能應付當然好，可惜和我們組隊就不用應付這么麻煩的小事了。”

**小隊見兩人如此默契，又知今日奇事叢生，本就沒了興致，索性一抖衣服道：“**運，等著瞧！”

兀自離去。

周圍靜了下來，空氣也重新松弛。

林郁南率先轉(zhuǎn)身，攬住瘦小少年的肩膀，“英雄救美，可惜沒有美。

不過英雄仗義，總得自報家門吧？”

少年愣了一下，耳尖泛紅：“我叫阿九。”

說著，他戒備地掃了郭大洪一眼，“剛才不必插手，但……謝謝?！?br>
郭大洪**后腦勺嘿嘿傻笑，“阿九兄弟，你那一腳踢得真溜，就是別太猛，小心下一回撿不著伙食了！”

阿九抿唇，羞澀地“嗯”了一聲。

林郁南瞧著阿九的神色，心頭暗喜。

他拍拍阿九的脊背：“既然你自己都能，干脆借用你的運氣。

我們正愁新生隊員不夠，多一人多一力，如何？”

阿九抬頭，鄭重地點頭，眼神中第一次有了依靠的暖意。

三人齊肩并行，氣氛從初時的尷尬漸漸變得自在。

走在石路上的時候，郭大洪忽然腹中一叫，捧著肚子叫苦：“組隊好是好，伙食得跟上，誰要是發(fā)現(xiàn)食堂開飯，記得吱一聲！”

林郁南佯作正經(jīng)，一本正經(jīng)地分析：“據(jù)可靠消息，后山竹林常有野雞亂竄，落單的還多。

問題是誰去摸雞——要是讓院食部的胖頭哥抓包，一頓竹筍炒肉打底?！?br>
阿九嘴角罕見彎起，清潤的嗓音第一次帶了點玩笑：“抓雞不難，難的是不被抓。”

郭大洪愣了下，馬上拍手大笑，“九弟也幽默得很！

我看咱們以后非得專攻偷吃斗武不可。”

三人在嬉笑間步過走廊，推門而入那座露天巖臺。

這里視野極好，可見整個院落的動靜。

恰逢午后斑駁日影灑下，學院廣場上有人隱約圍觀，似在舉行一場臨時比試。

林郁南雙目一亮，拉著兩位同伴湊過去觀望，卻見臺上是一隊密集的新生和幾個老學員，分明又是一場以“規(guī)矩”為名的下馬威。

阿九凝視人群，低聲：“這是‘老生指導’，其實就是挑幾個順眼的新生收保護費，對不？”

他語調(diào)中夾雜不屑，倒叫林郁南生出了幾分惺惺相惜。

林郁南聳聳肩，“規(guī)矩都是人定的，不順心咱就換種新玩法——今日多了阿九兄弟這員干將，怕什么花樣？”

郭大洪繃著臉點頭，憨聲補充一句：“見誰搶飯咱先下手準沒錯！”

三人并肩遠觀，氣氛中的信任漸漸升溫。

就在此時，臺上一名灰衣少年驀然大聲點名，召集新生依次上臺對陣。

林郁南側(cè)頭掃視隊列，冷不防發(fā)現(xiàn)高個學員還在人群中，正沖他露出陰鷙的笑意。

林郁南目光一挑，只當未見，低聲與隊友計議：“好戲要開場，今日咱們就用笑拳和憨力，給他們登場費點教訓，如何？”

阿九捏了捏衣角，嘴角繃到極微的小幅度，卻鄭重應道：“一起上，不用留手?！?br>
郭大洪則摩拳擦掌，眼睛里幾乎能冒火星。

廣場上，鐘聲悠悠蕩蕩。

林郁南、阿九、郭大洪三人彼此交換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仿佛己將命運的小小齒輪悄然咬合。

烈日投下三個并肩的身影。

他們的影子，在青石地面上交織成一道新生的線，向前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