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昊天門外（2）
逆道雙心
第2節(jié)：仙路初望飛劍破開云層的瞬間，云芷忽然覺得呼吸一滯。
不是因為高空的寒風，而是眼前鋪展開的景象——連綿的青山如巨龍盤踞，峰頂被常年不散的靈霧裹著，泛著淡淡的瑩光，像是被天地靈氣浸潤了千百年的玉髓。
最遠處的主峰首插云霄，半山腰懸著一道肉眼可見的光幕，流轉著青金色的紋路，那是護山大陣的靈光，光是遠遠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心生敬畏，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那就是昊天宗的主峰‘凌霄峰’，宗門長老和宗主都在上面修行。”
同行的少年趙炎忽然開口，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他刻意拔高了聲音，像是要讓所有人都聽見，“我爹以前跟我說過，昊天宗有七峰，除了凌霄峰，還有負責煉丹的丹火峰、煉器的天工峰、藏經(jīng)的知微峰，哪一座不是修仙者擠破頭想進的地方？”
云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見凌霄峰周圍還環(huán)繞著六座山峰，每一座都有獨特的氣息——丹火峰方向隱約能看見跳動的火光，天工峰上空飄著金屬光澤的霧氣，而知微峰則被厚重的云層籠罩，透著一股沉靜的書卷氣。
可她也注意到，在七峰之外，還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峰，遠遠看著光禿禿的，靈氣也稀薄得幾乎感受不到，像是被遺忘在角落的頑石。
“趙師兄，那座山是什么地方啊？”
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問，她也是中品靈根，卻因為是女子，一路上都沒怎么敢說話。
趙炎瞥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語氣里帶著幾分輕蔑：“你說那座？
那是雜役峰，專門給資質差的弟子干活的地方，尤其是你們這些女修，大多都得先去那兒磨幾年。”
他頓了頓，故意看向云芷，“畢竟女子陰質，心思活絡，不磨磨性子，怎么能安心修行？”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刺在云芷心上。
她想起白衣修士那句“又是個女娃，可惜了”，再看看趙炎理所當然的模樣，忽然明白這仙門里的規(guī)矩，或許比凡間的禮教還要嚴苛。
可她沒反駁，只是默默收回目光，將注意力放在了腳下的飛劍上。
引路的白衣修士始終站在飛劍前端，背對著他們，仿佛沒聽見身后的議論。
他的手指偶爾會動一下，指尖泛著微弱的靈力波動，飛劍的速度和方向就會隨之調整，平穩(wěn)得像是踩在平地上。
云芷仔細觀察著他的手勢，心里默默記下——她知道自己資質普通，又沒人引路，只能靠這些細微的觀察，多學一點東西。
飛劍飛過一片靈田時，云芷忽然聞到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她探頭往下看，只見田地里種著許多她從未見過的植物，葉片上泛著淡淡的靈光，幾個穿著外門服飾的修士正在田里忙碌，他們手里握著特制的鋤頭，動作輕柔地翻動土壤，偶爾還會掐訣施展出細微的靈力，滋養(yǎng)著田里的靈植。
“那是外門的靈植園，種的都是低階靈草，用來煉制基礎丹藥的。”
趙炎又開始炫耀他的“見識”，“我要是能進靈植園，用不了半年就能筑基！
不像有些人，可能連靈植園的門都摸不到?！?br>
他說這話時，眼睛又瞟了云芷一眼，帶著明顯的挑釁。
云芷沒接話，心里卻在思考——她剛才分明看見，靈植園里忙碌的修士大多是男性，只有一兩個女修，還在做著最粗重的除草工作，連觸碰靈草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細微的差別，像一滴水落入熱油，讓她心里那點對仙門的憧憬，慢慢涼了下來。
就在這時，飛劍忽然減速，朝著一座山峰飛去。
那座山峰比雜役峰好不了多少，靈氣稀薄，山腳下堆滿了枯枝和碎石，幾個穿著灰色雜役服飾的修士正扛著木頭往山上走，臉上滿是疲憊。
“王執(zhí)事，這是今年新收的弟子？”
一個穿著褐色外門服飾的修士迎了上來，他對著白衣修士拱手行禮，目光掃過云芷等人時，帶著幾分審視。
被稱作“王執(zhí)事”的白衣修士點了點頭，語氣淡漠：“一共十五人，靈根資質都登記好了，你先帶他們去外門住處，等測靈儀式結束后再分配。”
他頓了頓，特意看了云芷和那幾個女修一眼，補充道，“女弟子先單獨安排，按舊例來。”
“是?！?br>
外門修士應了一聲，轉身對著云芷等人說，“跟我來，外門規(guī)矩多，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br>
云芷跟著他往山上走，腳下的路是碎石鋪成的，高低不平，走起來很費勁。
她注意到，外門修士特意把男弟子和女弟子分開，男弟子被帶到了靠近靈植園的住處，那里靈氣相對濃郁，房子也是磚石砌成的；而她和另外三個女弟子，則被帶到了山腳下的一排茅草屋前，屋子破舊不堪，屋頂還漏著縫，風一吹就簌簌作響。
“你們西個就住這兒，每天卯時起床，去雜役處領任務，天黑前必須回來，不許擅自離開外門區(qū)域。”
外門修士把一串鑰匙扔給年紀最大的女弟子，語氣不耐煩，“還有，每月的靈石和丹藥配額，女弟子比男弟子少三成，這是宗門規(guī)矩，別來找我抱怨。”
“為什么？”
云芷忍不住問，“我們和男弟子一樣入宗，為什么配額會少？”
外門修士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有人會反駁他，隨即皺起眉頭，語氣嚴厲起來：“哪來那么多為什么？
宗門規(guī)矩就是這樣！
女修修煉本就比男修慢，給你們那么多資源也是浪費，還不如留給有潛力的男弟子。
再說了，‘純陽天條’擺在那兒，女子最高也就止步元嬰，再怎么修煉也成不了氣候，別不知足！”
“純陽天條”這西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在云芷心上。
她第一次聽說這個規(guī)矩，卻從外門修士理所當然的語氣里，感受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原來在這仙門里，女子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被定死了，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
另外三個女弟子也低下了頭，臉上滿是失落，卻沒人再敢說話。
年紀最大的女弟子撿起鑰匙，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先收拾屋子吧，既然來了，就只能認命了?！?br>
云芷沒動，她看著外門修士離去的背影，又抬頭望向遠處靈氣濃郁的凌霄峰，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服輸?shù)哪铑^。
她想起凡間的日子，想起爹娘去世后，她一個人靠著縫補和挖野菜活下去，那時所有人都說她活不下去，可她還是撐過來了。
現(xiàn)在不過是仙門規(guī)矩嚴苛，她為什么要認命？
“我去看看周圍的環(huán)境?！?br>
云芷對另外三個女弟子說，不等她們回應，就轉身往山下走。
她想看看這外門到底是什么樣子，想知道除了雜役峰和靈植園，還有沒有其他可以學習的地方。
山下的小路很安靜，偶爾能看見幾個雜役弟子匆匆走過，臉上都帶著疲憊。
云芷沿著小路走了沒多久，就看見一座簡陋的木屋，屋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外門功法閣”。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
木屋的門沒關，里面擺著幾排書架，上面放著一些泛黃的竹簡和線裝書。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修士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閉著眼睛打盹，身上的氣息很微弱，看起來修為不高。
“弟子云芷，拜見前輩?！?br>
云芷輕聲行禮，生怕打擾到他。
老修士慢慢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新來的弟子？
要借功法？”
“是?！?br>
云芷點點頭，“弟子想借一本基礎的修煉功法，還有……關于靈植養(yǎng)護的書?！?br>
老修士指了指最里面的書架：“基礎功法在那邊，都是《引氣訣》，隨便拿。
靈植養(yǎng)護的書在左邊第三排，不過那些書沒什么用，都是些入門級的東西，女修看了也學不會多少。”
云芷沒在意他的話，走到書架前，仔細挑選起來。
她發(fā)現(xiàn)基礎功法果然只有《引氣訣》一種，而且紙質粗糙，上面的字跡還有些模糊。
而靈植養(yǎng)護的書更是少得可憐，只有薄薄的三本，里面記載的都是最基礎的澆水、除草方法，連最普通的驅蟲術都沒有。
“前輩，請問有沒有更詳細的靈植書？
或者……其他的修煉功法？”
云芷忍不住問。
老修士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更詳細的書？
那些都在知微峰的藏經(jīng)閣里，外門弟子哪有資格看？
至于其他功法，你就別想了，外門弟子只能修煉《引氣訣》，除非你能成為內門弟子，或者被長老看中。
不過啊，女修想成為內門弟子，難嘍?！?br>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以前也有幾個女修不甘心，想多學些東西，結果還不是被分配到雜役峰，最后要么道基受損，要么就被遣送下山了?！?br>
云芷的心沉了下去，她拿著選好的《引氣訣》和一本《靈植基礎》，對著老修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木屋。
走在回茅草屋的路上，云芷心里五味雜陳。
她看著遠處外門弟子的住處，男弟子們正圍在一起討論修煉心得，手里拿著晶瑩剔透的靈石，臉上滿是憧憬。
而她住的茅草屋，卻像一座孤島，被隔絕在這片熱鬧之外。
可她沒放棄。
回到屋子后，她把《引氣訣》攤在桌上，借著窗外的月光，仔細研讀起來。
雖然功法粗糙，但她還是一字一句地記在心里，反復琢磨著里面的靈力運行路線。
另外三個女弟子見她如此認真，也受到了些鼓舞，紛紛拿出《引氣訣》開始學習。
夜深了，茅草屋里的燭光還亮著。
云芷放下書，走到門口，抬頭望向夜空。
昊天宗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比凡間亮得多，像是一雙雙眼睛，注視著這片看似公平，卻處處藏著不公的仙門。
她想起街角的那只黑貓，想起白衣修士的話，想起外門修士的輕蔑。
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堅定——她知道，這條仙路很難走，尤其是對她這樣的女修來說，可能會遇到更多的挫折和不公。
但她不會認命，她要靠著自己的努力，靠著那雙善于觀察的眼睛，在這不公的規(guī)則里，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第二天一早，云芷就按照外門修士的要求，去雜役處領任務。
負責分配任務的修士看了她一眼，隨手扔給她一個籃子：“去后山采五十斤靈草，日落前必須回來，少一斤都要扣靈石?！?br>
云芷接過籃子，發(fā)現(xiàn)里面連一把像樣的鏟子都沒有，只有一個破舊的小鋤頭。
她沒抱怨，轉身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靈氣比外門更稀薄，靈草長得很稀疏，而且大多長在陡峭的山坡上，采摘起來格外困難。
可云芷卻很認真，她仔細辨認著靈草的種類，按照《靈植基礎》里記載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挖掘，避免損傷靈草的根部。
她甚至還注意到，有些靈草旁邊長著一種不起眼的小草，只要拔掉這種小草，靈草的長勢就會好很多——這是她在凡間挖野菜時總結出的經(jīng)驗，沒想到在仙門里也能用得上。
夕陽西下時，云芷終于采夠了五十斤靈草。
她背著沉甸甸的籃子，慢慢走回雜役處，肩膀被籃子勒得生疼，手上也磨出了水泡。
可當她把靈草交給負責驗收的修士時，心里卻生出了一絲成就感——這是她在仙門里，靠自己的努力完成的第一件事。
“還算準時?！?br>
驗收的修士掂了掂籃子，語氣平淡，“這是你這個月的配額，一塊下品靈石，兩顆聚氣丹。”
他把東西扔給云芷，眼神里沒什么溫度。
云芷接過靈石和丹藥，靈石觸手冰涼，泛著微弱的靈氣；丹藥則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修仙者的資源，雖然很少，卻讓她看到了希望。
回到茅草屋，云芷把靈石放在桌上，開始按照《引氣訣》的方法修煉。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引導著它們順著經(jīng)脈運行。
過程很艱難，靈氣總是在中途消散，可她沒放棄，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著。
不知過了多久，云芷忽然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靈氣涌入丹田，雖然很渺小，卻真實存在。
她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終于邁出了修仙路的第一步。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修煉的時候，一道身影正站在遠處的山坡上，默默注視著茅草屋的方向。
那是引路的王執(zhí)事，他看著屋里的燭光，眼神里帶著幾分復雜——他見過太多不甘的女修，大多都在殘酷的規(guī)則里磨平了棱角，可這個叫云芷的弟子，似乎有些不一樣。
夜色漸深，昊天宗的七峰漸漸沉寂下來，只有雜役峰的方向，還亮著零星的燈火。
云芷握著那枚下品靈石，繼續(xù)沉浸在修煉中，她的仙路才剛剛開始，未來或許布滿荊棘，但她己經(jīng)做好了準備，要在這片不公的天地里，闖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
不是因為高空的寒風，而是眼前鋪展開的景象——連綿的青山如巨龍盤踞，峰頂被常年不散的靈霧裹著，泛著淡淡的瑩光，像是被天地靈氣浸潤了千百年的玉髓。
最遠處的主峰首插云霄，半山腰懸著一道肉眼可見的光幕，流轉著青金色的紋路，那是護山大陣的靈光，光是遠遠看著，就讓人忍不住心生敬畏，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那就是昊天宗的主峰‘凌霄峰’，宗門長老和宗主都在上面修行。”
同行的少年趙炎忽然開口，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得意，他刻意拔高了聲音，像是要讓所有人都聽見，“我爹以前跟我說過，昊天宗有七峰，除了凌霄峰，還有負責煉丹的丹火峰、煉器的天工峰、藏經(jīng)的知微峰，哪一座不是修仙者擠破頭想進的地方？”
云芷順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看見凌霄峰周圍還環(huán)繞著六座山峰，每一座都有獨特的氣息——丹火峰方向隱約能看見跳動的火光，天工峰上空飄著金屬光澤的霧氣，而知微峰則被厚重的云層籠罩，透著一股沉靜的書卷氣。
可她也注意到，在七峰之外，還有一座孤零零的山峰，遠遠看著光禿禿的，靈氣也稀薄得幾乎感受不到，像是被遺忘在角落的頑石。
“趙師兄，那座山是什么地方啊？”
一個扎著雙丫髻的小姑娘怯生生地問，她也是中品靈根，卻因為是女子，一路上都沒怎么敢說話。
趙炎瞥了她一眼，嘴角撇了撇，語氣里帶著幾分輕蔑：“你說那座？
那是雜役峰，專門給資質差的弟子干活的地方，尤其是你們這些女修，大多都得先去那兒磨幾年。”
他頓了頓，故意看向云芷，“畢竟女子陰質，心思活絡，不磨磨性子，怎么能安心修行？”
這話像根細針，輕輕刺在云芷心上。
她想起白衣修士那句“又是個女娃，可惜了”，再看看趙炎理所當然的模樣，忽然明白這仙門里的規(guī)矩，或許比凡間的禮教還要嚴苛。
可她沒反駁，只是默默收回目光，將注意力放在了腳下的飛劍上。
引路的白衣修士始終站在飛劍前端，背對著他們，仿佛沒聽見身后的議論。
他的手指偶爾會動一下，指尖泛著微弱的靈力波動，飛劍的速度和方向就會隨之調整，平穩(wěn)得像是踩在平地上。
云芷仔細觀察著他的手勢，心里默默記下——她知道自己資質普通，又沒人引路，只能靠這些細微的觀察，多學一點東西。
飛劍飛過一片靈田時，云芷忽然聞到一股清新的草木香。
她探頭往下看，只見田地里種著許多她從未見過的植物，葉片上泛著淡淡的靈光，幾個穿著外門服飾的修士正在田里忙碌，他們手里握著特制的鋤頭，動作輕柔地翻動土壤，偶爾還會掐訣施展出細微的靈力，滋養(yǎng)著田里的靈植。
“那是外門的靈植園，種的都是低階靈草，用來煉制基礎丹藥的。”
趙炎又開始炫耀他的“見識”，“我要是能進靈植園，用不了半年就能筑基！
不像有些人，可能連靈植園的門都摸不到?！?br>
他說這話時，眼睛又瞟了云芷一眼，帶著明顯的挑釁。
云芷沒接話，心里卻在思考——她剛才分明看見，靈植園里忙碌的修士大多是男性，只有一兩個女修，還在做著最粗重的除草工作，連觸碰靈草的機會都沒有。
這種細微的差別，像一滴水落入熱油，讓她心里那點對仙門的憧憬，慢慢涼了下來。
就在這時，飛劍忽然減速，朝著一座山峰飛去。
那座山峰比雜役峰好不了多少，靈氣稀薄，山腳下堆滿了枯枝和碎石，幾個穿著灰色雜役服飾的修士正扛著木頭往山上走，臉上滿是疲憊。
“王執(zhí)事，這是今年新收的弟子？”
一個穿著褐色外門服飾的修士迎了上來，他對著白衣修士拱手行禮，目光掃過云芷等人時，帶著幾分審視。
被稱作“王執(zhí)事”的白衣修士點了點頭，語氣淡漠：“一共十五人，靈根資質都登記好了，你先帶他們去外門住處，等測靈儀式結束后再分配。”
他頓了頓，特意看了云芷和那幾個女修一眼，補充道，“女弟子先單獨安排，按舊例來。”
“是?！?br>
外門修士應了一聲，轉身對著云芷等人說，“跟我來，外門規(guī)矩多，不該問的別問，不該看的別看，做好自己的事就行?！?br>
云芷跟著他往山上走，腳下的路是碎石鋪成的，高低不平，走起來很費勁。
她注意到，外門修士特意把男弟子和女弟子分開，男弟子被帶到了靠近靈植園的住處，那里靈氣相對濃郁，房子也是磚石砌成的；而她和另外三個女弟子，則被帶到了山腳下的一排茅草屋前，屋子破舊不堪，屋頂還漏著縫，風一吹就簌簌作響。
“你們西個就住這兒，每天卯時起床，去雜役處領任務，天黑前必須回來，不許擅自離開外門區(qū)域。”
外門修士把一串鑰匙扔給年紀最大的女弟子，語氣不耐煩，“還有，每月的靈石和丹藥配額，女弟子比男弟子少三成，這是宗門規(guī)矩，別來找我抱怨。”
“為什么？”
云芷忍不住問，“我們和男弟子一樣入宗，為什么配額會少？”
外門修士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有人會反駁他，隨即皺起眉頭，語氣嚴厲起來：“哪來那么多為什么？
宗門規(guī)矩就是這樣！
女修修煉本就比男修慢，給你們那么多資源也是浪費，還不如留給有潛力的男弟子。
再說了，‘純陽天條’擺在那兒，女子最高也就止步元嬰，再怎么修煉也成不了氣候，別不知足！”
“純陽天條”這西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在云芷心上。
她第一次聽說這個規(guī)矩，卻從外門修士理所當然的語氣里，感受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原來在這仙門里，女子的命運從一開始就被定死了，連爭取的機會都沒有。
另外三個女弟子也低下了頭，臉上滿是失落，卻沒人再敢說話。
年紀最大的女弟子撿起鑰匙，嘆了口氣：“我們還是先收拾屋子吧，既然來了，就只能認命了?！?br>
云芷沒動，她看著外門修士離去的背影，又抬頭望向遠處靈氣濃郁的凌霄峰，心里忽然生出一股不服輸?shù)哪铑^。
她想起凡間的日子，想起爹娘去世后，她一個人靠著縫補和挖野菜活下去，那時所有人都說她活不下去，可她還是撐過來了。
現(xiàn)在不過是仙門規(guī)矩嚴苛，她為什么要認命？
“我去看看周圍的環(huán)境?！?br>
云芷對另外三個女弟子說，不等她們回應，就轉身往山下走。
她想看看這外門到底是什么樣子，想知道除了雜役峰和靈植園，還有沒有其他可以學習的地方。
山下的小路很安靜，偶爾能看見幾個雜役弟子匆匆走過，臉上都帶著疲憊。
云芷沿著小路走了沒多久，就看見一座簡陋的木屋，屋門口掛著一塊木牌，上面寫著“外門功法閣”。
她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去。
木屋的門沒關，里面擺著幾排書架，上面放著一些泛黃的竹簡和線裝書。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修士坐在門口的椅子上，閉著眼睛打盹，身上的氣息很微弱，看起來修為不高。
“弟子云芷，拜見前輩?！?br>
云芷輕聲行禮，生怕打擾到他。
老修士慢慢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語氣平淡：“新來的弟子？
要借功法？”
“是?！?br>
云芷點點頭，“弟子想借一本基礎的修煉功法，還有……關于靈植養(yǎng)護的書?！?br>
老修士指了指最里面的書架：“基礎功法在那邊，都是《引氣訣》，隨便拿。
靈植養(yǎng)護的書在左邊第三排，不過那些書沒什么用，都是些入門級的東西，女修看了也學不會多少。”
云芷沒在意他的話，走到書架前，仔細挑選起來。
她發(fā)現(xiàn)基礎功法果然只有《引氣訣》一種，而且紙質粗糙，上面的字跡還有些模糊。
而靈植養(yǎng)護的書更是少得可憐，只有薄薄的三本，里面記載的都是最基礎的澆水、除草方法，連最普通的驅蟲術都沒有。
“前輩，請問有沒有更詳細的靈植書？
或者……其他的修煉功法？”
云芷忍不住問。
老修士笑了笑，語氣里帶著幾分無奈：“更詳細的書？
那些都在知微峰的藏經(jīng)閣里，外門弟子哪有資格看？
至于其他功法，你就別想了，外門弟子只能修煉《引氣訣》，除非你能成為內門弟子，或者被長老看中。
不過啊，女修想成為內門弟子，難嘍?！?br>
他頓了頓，像是想起了什么，“以前也有幾個女修不甘心，想多學些東西，結果還不是被分配到雜役峰，最后要么道基受損，要么就被遣送下山了?！?br>
云芷的心沉了下去，她拿著選好的《引氣訣》和一本《靈植基礎》，對著老修士行了一禮，轉身離開了木屋。
走在回茅草屋的路上，云芷心里五味雜陳。
她看著遠處外門弟子的住處，男弟子們正圍在一起討論修煉心得，手里拿著晶瑩剔透的靈石，臉上滿是憧憬。
而她住的茅草屋，卻像一座孤島，被隔絕在這片熱鬧之外。
可她沒放棄。
回到屋子后，她把《引氣訣》攤在桌上，借著窗外的月光，仔細研讀起來。
雖然功法粗糙，但她還是一字一句地記在心里，反復琢磨著里面的靈力運行路線。
另外三個女弟子見她如此認真，也受到了些鼓舞，紛紛拿出《引氣訣》開始學習。
夜深了，茅草屋里的燭光還亮著。
云芷放下書，走到門口，抬頭望向夜空。
昊天宗的夜空格外清澈，星星比凡間亮得多，像是一雙雙眼睛，注視著這片看似公平，卻處處藏著不公的仙門。
她想起街角的那只黑貓，想起白衣修士的話，想起外門修士的輕蔑。
可她的眼神卻越來越堅定——她知道，這條仙路很難走，尤其是對她這樣的女修來說，可能會遇到更多的挫折和不公。
但她不會認命，她要靠著自己的努力，靠著那雙善于觀察的眼睛，在這不公的規(guī)則里，走出一條屬于自己的路。
第二天一早，云芷就按照外門修士的要求，去雜役處領任務。
負責分配任務的修士看了她一眼，隨手扔給她一個籃子：“去后山采五十斤靈草，日落前必須回來，少一斤都要扣靈石?！?br>
云芷接過籃子，發(fā)現(xiàn)里面連一把像樣的鏟子都沒有，只有一個破舊的小鋤頭。
她沒抱怨，轉身往后山走去。
后山的靈氣比外門更稀薄，靈草長得很稀疏，而且大多長在陡峭的山坡上，采摘起來格外困難。
可云芷卻很認真，她仔細辨認著靈草的種類，按照《靈植基礎》里記載的方法，小心翼翼地挖掘，避免損傷靈草的根部。
她甚至還注意到，有些靈草旁邊長著一種不起眼的小草，只要拔掉這種小草，靈草的長勢就會好很多——這是她在凡間挖野菜時總結出的經(jīng)驗，沒想到在仙門里也能用得上。
夕陽西下時，云芷終于采夠了五十斤靈草。
她背著沉甸甸的籃子，慢慢走回雜役處，肩膀被籃子勒得生疼，手上也磨出了水泡。
可當她把靈草交給負責驗收的修士時，心里卻生出了一絲成就感——這是她在仙門里，靠自己的努力完成的第一件事。
“還算準時?！?br>
驗收的修士掂了掂籃子，語氣平淡，“這是你這個月的配額，一塊下品靈石，兩顆聚氣丹。”
他把東西扔給云芷，眼神里沒什么溫度。
云芷接過靈石和丹藥，靈石觸手冰涼，泛著微弱的靈氣；丹藥則散發(fā)著淡淡的藥香。
這是她第一次接觸修仙者的資源，雖然很少，卻讓她看到了希望。
回到茅草屋，云芷把靈石放在桌上，開始按照《引氣訣》的方法修煉。
她閉上眼睛，感受著空氣中稀薄的靈氣，引導著它們順著經(jīng)脈運行。
過程很艱難，靈氣總是在中途消散，可她沒放棄，一遍又一遍地嘗試著。
不知過了多久，云芷忽然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靈氣涌入丹田，雖然很渺小，卻真實存在。
她睜開眼睛，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知道，自己終于邁出了修仙路的第一步。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修煉的時候，一道身影正站在遠處的山坡上，默默注視著茅草屋的方向。
那是引路的王執(zhí)事，他看著屋里的燭光，眼神里帶著幾分復雜——他見過太多不甘的女修，大多都在殘酷的規(guī)則里磨平了棱角，可這個叫云芷的弟子，似乎有些不一樣。
夜色漸深，昊天宗的七峰漸漸沉寂下來，只有雜役峰的方向，還亮著零星的燈火。
云芷握著那枚下品靈石，繼續(xù)沉浸在修煉中，她的仙路才剛剛開始，未來或許布滿荊棘，但她己經(jīng)做好了準備，要在這片不公的天地里，闖出屬于自己的一片天。